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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红楼梦: 第一回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

浏览次数:146 时间:2019-09-13

  此读书第3回也。小编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说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什么人?自身又云:“今风尘碌碌,无所作为,忽念及当日有着之巾帼,一一细考较去,觉其作为见识皆出本人之上。笔者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小编实愧则有馀,悔又行不通,大抓耳挠腮之日也。当此日,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老师和朋友规训之德,以致明天一技无成、半生失意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知本身之负罪固多,然深闺中明晰有人,万不可因本人之不肖,自笔者保护己短,一并使其一去不归也。所以蓬牖茅椽,绳床瓦灶,并不足妨我心胸;况那晨风夕月,阶柳庭花,更以为润人笔墨。作者虽不学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亦可使深闺昭传。复可破有时之闷,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更于篇中间用“梦”“幻”等字,却是此书本旨,兼寓提示阅者之意。

        此读书第三遍也。小编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境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本人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全部之女生,一一细考校去,觉其表现见识皆出于自家之上。河堂堂之男儿,诚不若彼裙衩,实愧则财经大学气粗,悔又无效,大无可见何之日也!当此日,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饮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老师和朋友规训之德,以至明日一技无成、半生失意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知自个儿之负罪固多,然内宅中清楚有人,万不可因自个儿之不肖,自小编保护己短,一并使其未有也。所以蓬牖茅椽,绳床瓦灶,并不足妨小编襟怀。况那晨风西月,阶柳庭花,更感觉润入笔墨。笔者虽不学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亦可使闺房昭传,复可破有时之闷,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更于篇中间用‘梦’‘幻’等字,却是此书本旨,兼寓提示阅者之意。”

  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起?说来虽近荒唐,细玩颇有意趣。却说那大地之母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30000五千五百零一块。那女娲只用了100004000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什么人知此石自经磨练之后,灵性已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个儿无才不得入选,遂自怨自愧,日夜痛心。22日恰逢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来到那青埂峰下,席地坐谈。见着那块鲜莹明洁的石块,且又缩成扇坠一般,甚属可爱。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个灵物了,只是未有实际的好处。须得再镌上多少个字,使大家见了便知你是件奇物,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那边去走一遭。”石头听了热闹,因问:“不知可镌何字?携到哪个地方?望乞明示。”这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当然明白。”说毕,便袖了,同那僧人飘然则去,竟不知投向何方。

    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起?说来虽近荒唐,细玩颇有看头。却说那神女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涯炼成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10000六千五百零一块,那有蟜氏只用了300004000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哪个人知此石自经练习之后,灵性已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个儿无才,不得入选,遂自怨自愧,日夜伤心。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忽见一块大石,下面字迹显然,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本是无才补天、幻形入世,被那宽阔大士、渺渺真人携入世间、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上边叙着贪污之乡、投胎之处,以及家庭琐事、闺阁闲情、诗词谜语,倒还全备。只是朝代年纪,消沉无考。前面又有一偈云:

    三日,正当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来到那青埂峰下,席地坐谈。见着那块鲜莹明洁的石头,且又缩成扇坠一般,甚属可爱;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个灵物了!只是没有实际的功利,须得再镌上多少个字,使群众见了便知你是件奇物,然后镌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这里去走一遭。”石头听了热闹,因问:“不知可镌何字?携到何处?望乞明示。”那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本来明白。”说毕,便袖了,同那僧人飘然则去,竟不知投向何方。

  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尘间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何人记去作奇传?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忽见一块大石,上边字迹分明,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本是无才补天、幻形人世、被那一望无际大士渺渺真人携入人间、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上边叙着贪污之乡,投胎之处,以及家庭琐碎,内宅闲情,诗词谜语,倒还全备。只是朝代年纪,悲伤无考。前边又有一偈云:

  空空道人看了三次,晓得那石头某个来历,遂向石头说道:“石兄,你这一段遗闻,据你自身说来,有些野趣,故镌写在此,意欲闻世神话。据本人看来:第一件,无朝代年纪可考;第二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习俗的善政,个中只不过多少个新鲜女生,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作者不怕抄去,也算不得一种奇书。”石头果然答道:“小编师何必太痴!作者想根本野史的王朝,无非假借汉、唐的名色;莫如小编那石头所记不借此套,只按自身的事务情理,反倒分外别致。何况那野史中,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凶暴,千千万万;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猥亵污臭最易坏蛋子弟。至于男才女貌等书,则又开口‘文君’,满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边,且终不可能不涉淫滥。在我可是要写出自身的两首情诗艳赋来,故假捏出男女三位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如戏中的小丑一般。更可厌者,‘之乎者也’,非理即文,大不近情,自相争论。竟比不上自个儿那半世亲见亲闻的多少个女孩子,虽不敢说后来的超过先前的前代书中具有之人,但观其史事开始和结果,亦可消愁破闷;至于几首歪诗,也能够开怀大笑供酒。其间离合悲欢,兴衰遇到,俱是按迹循踪,不敢稍加穿凿,至失其真。只愿世人当那醉馀睡醒之时,或避事消愁之际,把此一玩,不但是洗旧翻新,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不更去谋虚逐妄了。小编师意为如何?”

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尘寰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什么人记去作奇传?

  空空道人听如此说,思忖半晌,将那《石头记》再检阅二遍。因见上边核心然而谈情,亦只是实录其事,绝无伤时诲淫之病,方从头至尾抄写回来,闻世传说。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改名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东鲁孔梅溪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加和删除伍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又题曰《益州十二钗》,并题一绝。即此就是《石头记》的缘起。诗云:

空空道人看了一遍,晓得那石头有个别来历,遂向石头谈到:“石兄,你这一段故事,据你自身说来,有个别野趣,故镌写在此,意欲问世传说。据作者看来,第一件,无朝代年纪可考;第二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其中只可是几个独具匠心女孩子,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作者不怕抄去,也算不得一种奇书。”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笔者痴,何人解当中味!

石头笑答道:“笔者师何必太痴!作者想根本野史的王朝,无非假借‘汉’‘唐’的色名;莫如笔者那石头所记,不借此套,只按本人的事务情理,反倒分外别致。何况那野史中,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凶狠,成千成万;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猥亵污臭,最易混蛋子弟。至于一双两好等书,则又开口‘文君’,满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边,最后必得涉淫滥。在小编然而要写出自个儿的两首表白信艳赋来,故假捏出男女几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如戏中的小丑一般。更有厌者,‘之乎者也’,非理即文,大不近情,自相争持:竟比不上本身那半世亲见亲闻的多少个巾帼,虽不敢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代书中具备之人,但观其史事源委,亦可消愁破闷;至于几首歪诗,也能够开怀大笑供酒;其间离合悲欢,兴衰碰到,俱是按迹循踪,不敢稍加穿凿,至失其真。只愿世人当那醉余睡醒之时,或避事消愁之际,把此一玩,不但是洗旧翻新,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不更去谋虚逐妄了。小编师意为怎么样?”

  《石头记》缘起既明,正不知那石头上边记着何人何事?看官请听。按那石上书云:当日地陷东北,那西北有个姑苏城,城中阊门,最是人尘间中式茶食滴等方便风骚之地。那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古庙,因地方狭窄,人皆呼作“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性格贤淑,深明礼义。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也推她为我们了。因那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称为念,每天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明超级人物。只是一件不足:年过知天命之年,膝下无儿,唯有一女乳名英莲,年方一虚岁。

空空道人听如此说,思忖半响,将那《石头记》再检阅三次,因见上边主旨可是谈情,亦只是实录其事,绝无伤时侮淫之病,方从头至尾抄写回来,闻世传说。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自色悟空,遂改名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东鲁孔梅溪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加和删除陆回,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又提名《宛城十二钗》;并题一绝。即此就是《石头记》缘起。诗云:

  十十一日三夏永昼,士隐于书房闲坐,手倦抛书,伏几盹睡,不觉朦胧中走至一处,不辨是什么地点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只听道人问道:“你携了此物,意欲何往?”这僧笑道:“你放心,近年来幸存一段风流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骚仇人尚未投胎入世。趁此机缘,就将此物夹带于中,使他去经历经历。”那僧人道:“原本近些日子色情仇敌又将造劫历世,但不知起于何处,落于何方?”那僧道:“那件事说来好笑。只因当年那个石头,阴皇未用,自个儿却也落得自在自在,随地去游玩。十31日来到警幻仙子处,这仙子知他微微来历,因留她在赤霞宫中,名他为赤霞宫神瑛侍者。他却常在天堂灵河对岸行走,看见那灵河对岸三生石畔有棵绛珠仙草,拾壹分娇娜可爱,遂日以甘露灌溉,那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世界优良,复得甘露滋养,遂脱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仅仅修成女体,成天游于离恨天外,饥餐秘情果,渴饮灌愁水。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以至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常说:‘自个儿受了她雨水之惠,笔者并无此水可还。他若下世为人,作者也同去走一遭,但把本身生平具备的眼泪还他,也还得过了。’因而一事,就勾出多少风骚仇人都要下凡,造历幻缘,那绛珠仙草也在里头。明日那石正该下世,笔者来专门将她仍带到警幻仙子案前,给她挂了号,同这一个情鬼下凡,一了此案。”那僧人道:“果是滑稽,平昔不闻有‘还泪’之说。趁此你小编何不也下世度脱多少个,岂不是一场进献?”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自个儿到警幻仙子宫团长那蠢物交割清楚,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你自己再去。这段日子有六分之三落尘,然犹未全集。”道人道:“既如此,便随你去来。”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我痴,什么人解个中味?

  却说甄士隐俱听得精晓,遂不禁上前施礼,笑问道:“二个人仙师请了。”这僧道也忙答礼相问。士隐因说道:“适闻仙师所谈因果,实人世罕闻者,但弟子鲁钝,不可能一览了然领会。若蒙大开痴顽,备细一闻,弟子洗耳谛听,稍能警省,亦可免沉沦之苦了。”二仙笑道:“此乃玄机,不可预泄。到这时只不要忘了本人三人,便可跳出火坑矣。”士隐听了艰辛再问,因笑道:“玄机固不可泄漏,但适云‘蠢物’,不知何故,或可得见否?”那僧说:“若问此物,倒有一面之识。”说着收取递与士隐。士隐接了看时,原本是块醒目美玉,上边字迹明显,镌着“通光山玉”四字,前面还会有几行小字。正欲细看时,那僧便说“已到幻境”,就强从手中夺了去,和这僧人竟过了一座大石牌坊,上边大书四字,乃是“凤皇幻境”。两侧又有一副对联道:

《石头记》缘起既明,正不知那石头上边记着何人何事,看官请听——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按那石上书云,当日地陷东北,那东北有个姑苏城,城中阊门,最是江湖中轻易等极富风骚之地。那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古寺,因地点狭窄,人皆称呼“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绅,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性子贤淑,深明礼义。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也推她为大家了。因那甄士隐禀性洽淡,不以功名称为念,每天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呤诗为乐,倒是神明一流人物。只是一件不足,年过知花甲之年,膝下无儿,独有一女,乳名英莲,年方一周岁。

  士隐意欲也随即过去,方举步时,忽听一声霹雳若山崩地陷,士隐大叫一声,定睛看时,只看见烈日炎炎,芭蕉头冉冉,梦里之事便忘了大意上。又见奶妈抱了英莲走来。士隐见孙女越发生得粉装玉琢,乖觉可喜,便伸手接来抱在怀中斗他玩耍三回;又带至街前,看那过会的红火。方欲进来时,只看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那僧癞头跣足,那道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谈笑而至。及到了她门前,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士隐道:“施主,你把那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吗!”士隐听了,知是疯话,也不睬他。那僧还说:“舍笔者罢!舍笔者罢!”士隐不耐烦,便抱着孙女转身。才要进来,那僧乃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是:

二十16日暮春永昼,士隐于书房闲坐,手倦抛书,伏几盹睡,不觉朦胧中走至一处,不辨是什么地点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只听道人问道:“你携了此物,意欲何为?”那僧笑道:“你放心!近日现成一段风骚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骚敌人尚未投胎人世,趁此时机,就将此物夹带于中,使她去经历经历。”

  惯养娇生笑你痴,忠客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夕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那僧人道:“原本近期色情仇人又将造劫历世,但不知起于何地?落于何方?”这僧道:“那一件事说来好笑。只因当年以此石头,女阴未用,本身却也落得自在自在,随处去游玩,三十日来临警幻仙子处,那仙子知她多少来历,因留她在赤霞宫中,名他为赤霞宫神瑛侍者。他却常在天堂灵河岸边行走,看见那灵河岸边三生石畔有棵‘降珠仙草’十三分娇娜可爱,遂日以甘露灌溉,那‘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即受世界杰出,复得甘露滋养,遂脱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仅仅修成女体,整日游于‘离恨天’外;饥餐‘秘情果’,渴饮‘灌愁水’。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乃至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常说‘自身受了她的恩惠之惠,小编并无此水可还,他若下世为人,小编也同去走一遭,但把自己毕生富有的泪珠还他,也还得过了。’因而一事,就勾出多少风骚敌人都要下凡,造历幻缘,那‘绛珠仙草’也在内部。明日那石复还原处,笔者来专守门员她仍带到警幻仙子案前,给她挂了号,同这个情鬼下凡,了本案。”

  士隐听得知道,心下犹豫,意欲问她来历。只听道人说道:“你自己不用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三劫后笔者在北邙山等您,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这僧道:“最妙,最妙!”说毕,肆人一去,再不见个踪影了。

那僧人道:“果是滑稽,向来不闻有’还泪’之说!趁此你自身何不也下世度脱多少个,岂不是一场进献?”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自身到警幻仙子宫中,将那‘蠢物’交割清楚,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你我再去。最近有四分之二落尘,然犹未全集。”那僧人道:“既如此,便随你去来。”

  士隐心中此时估摸:那四人必有来头,很该问他一问,如以往悔却已晚了。那士隐正在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五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的走来。这贾雨村原系交州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她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家门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居住,每一天卖文作字为生,故士隐常与他接通。当降雨村见了士隐,忙施礼陪笑道:“老知识分子倚门伫望,敢街市上有甚音信么?”士隐笑道:“非也。适因小女啼哭,引她出来作耍,就是无聊的很。贾兄来得正好,请入小斋,相互俱可消此永昼。”说着便让人送孙女进去,自携了雨村来至书房中,小童献荼。方谈得三五句话,忽家里人飞报:“严老爷来拜。”士隐慌忙起身谢道:“恕诓驾之罪,且请略坐,弟即来陪伴。”雨村起身也让道:“老知识分子请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

却说甄士隐俱听得精通,遂不禁上前施礼,笑问道:“二位仙师请了。”那僧道也忙大答礼相问,士隐因说道:“适闻仙师所谈因果,实人世罕闻者;但弟子呆滞,无法一望而知精通,若蒙大开痴顽,备细一闻,弟子洗耳谛听,稍能警省,亦可免沉沦之苦了”二仙笑道:“此乃玄机,不可预泄。到那时只不要忘了本人四个人,便可跳出火坑矣。”士隐听了,不便再问,因笑道:“玄机固不可泄漏,但适云‘蠢物’,不知缘何?或可得见否?”那僧道:“若问此物,倒有一面之雅。”说着抽取递与士隐。

  这里雨村且翻弄诗籍解闷,忽听得户外有女生嗽声。雨村遂起身往外一看,原本是多少个丫鬟在那边掐花儿,生的仪容不俗,眉目清秀,虽一点差距也未有常赏心悦目,却也许有动人心魄之处。雨村不觉看得呆了。那甄家丫鬟掐了花儿方欲走时,猛抬头见窗内有人: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方腮。那妮子忙转身躲避,心下自想:“这人生的那样雄壮,却又那样褴褛,笔者家并无那样贫窘亲友。想她定是主人常说的什么样贾雨村了,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频频有意协理周济他,只是没什么机遇。’”如此一想,不免又回头一三回。雨村见她回头,便感觉那女人心中有意于他,遂狂热不禁,自谓此女子必是个巨眼大侠、风尘中之临近。有的时候小童进来,雨村掌握得眼下留饭,不可久待,遂从夹道中任性门出去了。士隐待客既散,知雨村已去,便也不去再邀。

士隐接了看时,原本是块醒目美玉,上边字迹明显,镌着“通卢氏玉”四字。后边还或许有几行小字,正欲细看时,那僧便说“已到幻境”,就强从手中夺了去,和这僧人竟过了一座大石牌坊,——上边大书四字,乃是“太虚幻境”;两边又有一副对联道:

  三17日到了拜月节佳节,士隐家宴达成,又另具一席于书房,自身步月至庙中来邀雨村。原本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丫鬟曾纪念他四遍,自谓是个近乎,便每一日放在心上。今又正在月夕,不免对月有怀,因此口占五言一律云: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闷来时敛额,行去四回过头看。
  自顾风前影,何人堪月下俦?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头。

士隐意欲也随即过去,方举步时,忽听一声霹雳,若山崩地陷,士隐大叫一声。定睛看时,只看见烈日炎炎,板蕉冉冉,梦里之事,便忘了大要上。又见奶娘抱了英莲走来。士隐见孙女越产生得粉装玉琢,甚觉可喜,便伸手接来,抱在怀中,斗他玩耍贰次,又带至街前看那过会的隆重。

  雨村吟罢,因又思及一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搔首对天长叹,复高吟一联云:

方欲进来时,只看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那僧癩头跣足,这道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笑谈而至。及到了他门前,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士隐道:“施主,你把那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吗?”士隐听了,知是疯话,也不睬他:那僧还说:“舍小编罢!舍小编罢!”士隐不耐烦,便抱着女儿转身才要跻身,这僧乃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是:

  玉在匵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惯养娇生笑你痴,忠客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宵节后,就是烟消火灭时。

  恰值士隐走来听见,笑道:“雨村兄真抱负不凡也!”雨村忙笑道:“不敢,可是偶吟前人之句,何期过誉如此。”因问:“老知识分子何兴至此?”士隐笑道:“今夜中秋,俗谓团圆之节,想尊兄旅寄僧房,不无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斋一饮,不知可纳芹意否?”雨村听了,并不拒绝,便笑道:“既蒙谬爱,何敢拂此盛情。”说着便同士隐复过那边书院中来了。

士隐听得知道,心下犹豫,意欲问她来历,只听道人说道:“你本人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三劫后本人在北邙山等您,会齐了,同往神农尺仙境销号”那僧道:“最妙,最妙!”说毕,三位一去再不见个踪影了。士隐心中此时疑惑:这几人必有来头,很该问她一问,如今后悔却已晚了。

  弹指茶毕,早就设下杯盘,那美味的吃食自不必说。三个人归坐,先是款酌慢饮,渐次谈至兴浓,不觉飞觥献斝起来。当时邻居上家中箫管,户户笙歌,当头一轮明亮的月,飞彩凝辉。三个人愈添豪兴,酒到杯干。雨村此时已有七捌分酒意,狂兴不禁,乃对月寓怀,口占一绝云:

那士隐正在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多少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原系桂林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他出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哀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故乡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居住,天天卖文作字为生,故士隐常与他接通。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清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当降水村见了士隐,忙施礼陪笑道:“老知识分子倚门伫望,敢街市上有甚音讯么?”士隐笑道:“非也,适因小女啼哭,引她出来作耍。正是无聊的很,贾兄来得正好。请入小斋,互相俱可消此永昼。”说着,便令人送孙女进去,自携了雨村,来至书房中,小童献茶。方谈得三五句话,忽亲朋好朋友飞报:“严老爷来拜。”士隐慌忙起身谢道:“恕诓驾之罪,且请略坐,弟即来陪伴。”雨村起身也让道:“老知识分子请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

  士隐听了惊呼:“妙极!弟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吟之句,飞腾之兆已见,不日可接履于太空之上了。可贺可贺!”乃亲酌一斗为贺。雨村饮干,忽叹道:“非晚生酒后狂言,若论时髦之学,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挂名。只是今后行李路费一概无措,神京路远,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得。”士隐不待说完,便道:“兄何不早言!弟已久有此意,但每遇兄时未曾谈及,故未敢得罪。今既如此,弟虽不才,‘义利’二字却还识得;且喜明岁正当大比,兄宜作速入都,春闱一捷,方不辜负兄之所学。其盘费馀事弟自代为惩罚,亦不枉兄之谬识矣。”当下即命小童进去速封五千克白金并两套冬衣,又云:“12日乃黄道之期,兄可即买舟西上。待雄飞高举,明冬再晤,岂非大快之事!”雨村收了银衣,不过略谢一语,并不介意,仍是喝酒谈笑。那天已交三鼓,肆位方散。

此处雨村且翻弄诗籍解闷,忽听得室外有女子嗽声,雨村遂起身往外一看,原本是二个丫鬟在这里掐花儿,生的仪容不俗,眉清目秀,虽无丰盛人才,却也可以有动人心弦之处,雨村不觉看得呆了。

  士隐送雨村去后,回房一觉,直至红日三竿方醒。因思昨夜之事,意欲写荐书两封与雨村带至都中去,使雨村投谒个仕宦之家为寄身之地。因使人过去请时,那亲朋好朋友回到说:“和尚说,贾爷前几天五鼓已进京去了,也曾留下话与僧人转达老爷,说:‘读书人不在黄道黑手党,总以事理为要,比不上面辞了。’”士隐听了,也不得不罢了。

这甄家丫鬟掐了花儿,方欲走时,猛抬头见窗内有人,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那妮子忙转身躲避,心下自想:“那人生的这么雄壮,却又这么褴褛,小编家并无这样贫窘亲友,想她定是主人常说的怎么样贾雨村了。难道又说她必非久困之人,一再有意帮助周济他,只是没么机缘。”如此一想,不免又回头一四遍。雨村见她回头,便认为那女生心中有意于他,遂纵情的欢悦不禁,自谓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英雄,风尘中之可亲。

  真是闲处光阴易过,倏忽又是汤圆佳节。士隐令家里人霍启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半夜中霍启因要小解,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待她小解完了来抱时,这有英莲的踪影?急的霍启直寻了半夜三更。至天亮错过,那霍启也不敢回来见主人,便逃往外市去了。那士隐夫妇见孙女一夜不归,便知多少不佳;再使多少人去寻觅,回来皆云影响全无。夫妻四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失去,何等烦恼,由此昼夜啼哭,大致不顾性命。

时代小童进来,雨村打听得日前留饭,不可久待,遂从夹道中任性门出去了。士隐待客既散,知雨村已去,便也不去再邀。

  看看四月,士隐已先得病,爱妻封氏也因思女构疾,日日请医问卦。不想那日十三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那和尚相当大心,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此方人家俱用竹篱木壁,也是不幸应当如此,于是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得如七子山一般。彼时虽有军队和人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了,怎么着救得下?直烧了一夜方息,也不知烧了有一点点人家。只特别甄家在隔壁,早成了一群瓦砾场了,只有她夫妇并多少个亲人的性命不曾伤了。急客车隐惟跌足长叹而已。与太太研商,且到田庄上去住。偏值近年大旱不收,贼盗蜂起,军官和士兵剿捕,田庄上又麻烦安身,只得将田地都折变了,携了爱妻与多少个丫头投他伯伯家去。

二日到了拜月节佳节,士隐家宴完毕,又另具一席于书房,自身步月至庙中来邀雨村。

  他岳父名唤封肃,本贯大如州人氏,虽是务农,家中却还富有。今见女婿那等窘迫而来,心中便有些不乐。幸而士隐还可能有折变田产的银两在身边,拿出来托他随意置买些房地,认为今日衣食之计,那封肃便半用半赚的,略与她些薄田破屋。士隐乃读书之人,不惯生理稼穑等事,勉强支撑了一二年,尤其穷了。封肃晤面时,便说些现有话儿;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不会过,只一味鲜美懒做。士隐知道了,心中未免悔恨,再兼后年惊唬,急忿怨痛,暮年之人,那禁得贫病交攻,竟渐渐的透露了那下世的光景来。

原先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丫鬟曾回想他四回,自谓是个近乎,便每日放在心上,今又正在八月会,不免对月有怀,因而口占五言一律云:

  可巧那日拄了拐扎挣到街前散散心时,忽见那边来了三个跛足道人,疯狂落拓,麻鞋鹑衣,口内念着几句言词道: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闷来时敛额,行去一回头。

  世人都晓佛祖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哪个地方?荒冢一批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明好,独有金牌银牌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明好,独有美妻忘不了。君破壳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明好,唯有后人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哪个人见了?

自顾风前影,何人堪月下俦?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士隐听了,便迎上来道:“你满口说些什么?只听见些‘好’‘了’‘好’‘了’。”那道人笑道:“你一旦听见‘好’‘了’二字,还算你理解:可见世上万般,好就是了,了正是好。若不了,便倒霉;若要好,须是了。作者那歌儿便叫《好了歌》。”士隐本是有夙慧的,一闻此言,心中已经悟彻,因笑道:“且住,待作者将您那《好了歌》声明出来怎么样?”道人笑道:“你就请解。”士隐乃说道:

雨村呤罢,因又思及平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骚首对天长叹,复高呤一联云: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在蓬窗上。说啥子脂正浓、粉正香,怎么样两鬓又成霜?前天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托钵人人皆谤。正叹他生命十分短,那知本人回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什么人承望流落在妓院!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作者进场,反认他乡是本乡。甚荒唐,到头来都以“为别人作嫁服装”。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敛内待时飞。

  那疯跛道人听了,拍手大笑道:“解得切!解得切!”士隐便说一声“走罢”,将僧人肩上的搭裢抢过来背上,竟不回家,同着疯道人飘飘而去。当下哄动街坊,大伙儿当作一件新闻故事。封氏闻知此信,哭个死去活来。只得与阿爹说道,遣人随处访寻,那讨新闻?无语何,只得依附着她父母生活。幸而身边还会有七个早年的丫鬟伏侍,主仆三人,日夜作些针线,帮着爹爹开销。那封肃即便每一日抱怨,也无法了。

恰值士隐走来听见,笑道:“雨村兄真抱负不凡也!”雨村忙笑道:“不敢,可是偶呤前人之句,何期过誉如此。”因问:“老知识分子何兴至此?”士隐笑道:“今夜八月节,俗谓‘团圆之节’,想尊兄旅寄僧房,不无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斋一饮,不知可纳芹意否?”雨村听了,并不拒绝,便笑道:“既蒙廖爱,何敢拂此盛情。”说着便同士隐复过那边书院中来了。

  那日那甄家的大丫鬟在门前买线,忽听得街上喝道之声。大伙儿都说:“新五伯到任了!”丫鬟隐在门内看时,只看见军牢快手一对有些千古,俄而大轿内抬着三个乌帽猩袍的官府来了。那丫鬟倒发了个怔,自思:“那官儿好眼熟?倒象在这里见过的。”于是步入房中,也就丢过不在心上。至夜幕正待安歇之时,忽听一片声打地铁门响,许五个人乱嚷,说:“本县太爷的差人来传人问话!”封肃听了,唬得无言以对。不知有啥祸事,且听下回分解。

弹指茶毕,早就设下杯盘,那好吃的食物,自不必说。四位归坐,先是款酌慢饮,渐次谈至兴浓,不觉飞觥献斝起来。当时邻居上家中箫管,户户笙歌,当头一轮明月,飞彩凝辉,二人愈添豪兴,酒到杯干。雨村此时已有七八分酒意,狂兴不禁,乃对月寓怀,口占一绝云: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清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尘间百姓仰头看。

士隐听了惊呼:“妙极!弟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呤之句,飞腾之兆已见,不日可接履于太空之上了。可贺,可贺!”乃亲斟一斗为贺。雨村饮干,忽叹道:“非晚生酒后狂言,若论举业之学,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挂名,只是未来行李路费,一概无措,神京路远,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者——”

士隐不待说完,便道:“兄何不早言,弟已久有此意,但每遇兄时,并未有谈及,故未敢得罪。今既如此,弟虽不才,义利二字,却还识得;且喜明岁正当大比,兄宜作速人都,春闱一捷,方不辜负兄之所学。其盘费余事,弟自代为惩罚,亦不枉兄之缪识矣。”当下即命小童进去速封五十两黄金并两套冬衣,又云:“20日乃黄道之期,兄可即买舟西上,待雄飞高举,明冬再晤,岂非大快之事!”雨村收了银衣,不过略谢一语,并不介意,乃是饮酒谈笑。那天已交三鼓,贰人方散。

士隐送雨村去后,回房一觉,直至红日三竿方醒,因思今日之事,意欲写荐书两封与雨村带至都中去,使雨村投谒个仕宦之家为寄身之地,因使人过去请时,那家里人回到说:“和尚说,贾爷明日五鼓已进京去了,也曾留下话与僧侣传达老爷,说‘读书人不在黄道、黑帮,总以事理为要,比不上面辞了。’”士隐听了,也只好罢了。

当成闲处光阴易过,倏忽又是汤圆佳节。士隐令家里人霍启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半路中,霍启因要小解,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那有英莲的踪迹?急得霍启寻了半夜三更,至天亮遗落,那霍启也不敢回来见主人,便逃往各地去了。

那士隐夫妇见女儿一夜不归,便知多少倒霉,再使几个人去找寻,回来皆云影响全无。夫妇二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错失,何等恼烦,因而昼夜啼哭,差不离不顾性命。看看11月,士隐已先得病,爱妻封氏也因思女构疾,日日请医问卦。

不想那日十二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那和尚非常大心,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此方人家俱用竹篱木壁,——也是不幸应当如此,——于是一连,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得如“鸡鸣山”一般;彼时虽有军队和人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了,怎么着救得下,直烧了一夜方熄,也不知烧了某个人家。只特别甄家在相邻,早成了一批瓦砾场了。唯有他夫妇并多少个亲属的人命不曾伤了,急得士隐惟跌足长叹而已。与妻子商讨且到田庄上去住,偏值近年大旱不收,贼盗蜂起,军官和士兵剿捕,田庄上又难以安身,只得将田地都折变了,携了妻室与多个丫头,投他大伯家去。

他岳父名唤封肃,本贯大如州人氏,虽是务农,家中却依旧绰绰有余,今见女婿那等狼狈而来,心中便有个别不乐,幸好士隐还会有折变田产的银两在身边,拿出来托她随意置买些房地,感觉前日衣食之计。那封肃便半用半赚的,略与她些薄田破屋。

士隐乃读书之人,不惯生理稼穑等事,勉强支撑了一二年,尤其穷了。封肃会合时,便说些现有话儿,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不会过,只一味鲜美懒做。士隐知道了,心中未免悔恨,再兼今年惊唬,急怠怨痛,暮年之人,那禁得贫病交攻,竟逐步的表露了那下世的差不离来。可巧那日拐扎挣到街前散散心时,忽见那边来了三个跛足道人,疯狂落拓,麻屣鹑衣,口内念着几句言词道:

今人都晓佛祖好,独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处,荒冢一批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明好,唯有金牌银牌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佛祖好,独有荆妻忘不了!君出生之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佛祖好,唯有后人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哪个人见了?

士隐听了,遍迎上来道:“你满口说些什么?——只听见些‘好了’‘好了’。”那道人笑道:“你只要听见‘好了’二字,还算你精通:可见世上万般,好就是了,了就是好;若不了,便不佳;若要好,须是了。——作者这歌儿便叫《好了歌》。”

士隐本是有夙慧的,一闻此言,心中已经悟彻,因笑道:“且住。待作者将您那《好了歌》注明出来怎么着?”道人笑道:“那就请解。”士隐乃说道: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哀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样脂正浓、粉正香,怎么着两鬓又成霜?后天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托钵人人皆谤。正叹他生命十分长,这知自身回到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什么人承望流落在妓院!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抗;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小编上场,反认他乡是本乡。甚荒唐,到头来都以为旁人作嫁衣服。

那疯跛道人听了,鼓掌大笑道:“解得切!解得切!”士隐便说一声“走罢”,将僧人肩上的褡裢枪过来背上,竟不回家,同着疯道人飘飘而去。

当下哄动街坊,群众当作一件音信传说。封氏闻知此信,哭个死去活来,只得与阿爹切磋,遣人随处访寻。那讨音讯?无助何,只得依据着他双亲生活;幸而身边还会有多个过去的丫鬟伏侍,主仆五个人,日夜作些针线,帮着老爹开销。那封肃就算每一天抱怨,也无语了。

那日那甄家的大丫鬟在门前卖线,忽听得街上喝道之声,民众都说:“新伯伯到任了!”丫鬟隐在门内看时,只看见军牢快手,一对一些千古,俄而大轿内抬着三个乌帽猩袍的衙门来了。那丫鬟倒发了个怔,自思:“那官儿好眼熟,倒像在那边见过的。”于是步入房中,也就丢过,不在心上。至晚上正待安息之时,忽听一片声打的门响,很多个人乱嚷,说:“本县太爷的差人来传人问话!”封肃听了,唬得目瞪口张。不知有啥祸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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