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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十六章 落日挥戈 吴钩霜雪明 杨虚白

浏览次数:52 时间:2019-09-13

傅仇心情激荡,他也曾经想象过吴戈与谢如松交战,究竟谁会胜出。自己确实难以蠡测吴戈的深浅,但他是见过谢如松练武的。谢如松能在马上盘舞八十余斤的大刀,单手能举起一张柏木八仙桌做胡旋舞。军中传言,他曾在大都督府与诸武将比武,连败十四名勇士。斩杀火眼尉迟,他甚至只用了一招。 谢如松的七星劈风刀在空中裹起一道雪光,直卷向吴戈。 吴戈知道敌手与平野人不同,谢如松力大无穷,功力老到,或者招数不及平野人精巧,但简捷朴野,只有更可怖。他的刀一粘,引开了谢如松的宝刀。 谢如松也是一凛。这种粘劲,是他平生未遇的刀法。 两柄宝刀一使开,在庭中便如滚着两团雪,寒光耀目,凛然逼人。两人翻翻滚滚地斗了十余合,傅仇知道,他们一个神力惊人,另一个却刀术通玄,一时间也分辨不出谁更占优。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在为哪一方担心。 谢如松忽地大吼一声,七星刀一招孟婆灌汤,如银河飞泻,当头斩来。这一刀实在声势太大,吴戈再没有办法用巧劲卸开,只得挥刀回砍。毕竟还是谢如松力大,七星宝刀也更好,只听锵的一声,吴戈的那柄飞雪宝刀被斩成两截。 谢如松心中一宽,正待进招,谁知形势却急转直下。吴戈转身之间,不待那断下的半尺刀头落地,手中断刀轻轻巧巧一挑,那截断刃嗡地一声就直射向谢如松面门。 谢如松的武艺是用于战阵之上的,这种变化实在出乎意料。但他的反应也是奇快,立刻身体后仰,一招老君摔杯,那截断刃嗖地从鼻尖飞过;同时反客为主,飞腿踹向吴戈。但吴戈已是好整以暇,也是踢出一腿,他的腿长,竟然后发先至,先蹬在了谢如松支撑腿一边的胯上。谢如松的身体被踢得向后直飞而去,这一刻他却猛喝道:着! 那七星劈风刀再次脱手而出。宝刀卷起一个雪轮,像秋月,更像流星,迅猛无匹地砸向吴戈。 两丈开外的吴戈不躲不闪,双眼死死盯住那席卷而来的刀锋。 在他的眼瞳里,这柄飞转的宝刀似乎慢了下来,他清楚地看到宝刀的每一次旋转,慢得竟如一枚在风中飘来的羽毛。 就在宝刀飞到之际,他身体一侧,右手轻轻伸出。伸进了那飞旋的雪轮之中。 只听噗地一声柔响。那雪轮消失了。 七星宝刀被吴戈牢牢地攥在手中。 谢如松正要站起,才发觉胯上一阵透骨的剧痛。就在这一瞬,七星宝刀已经挥到了他的面前。谢如松眼一闭,心中却是一凉。 只听当的一声,那刀没有砍下。一支短缨如雪的绿沉枪架开了来刀。是傅仇。 然而吴戈这一刀,却只是用刀背砍来的。 傅仇的长枪一出,接着的招数就连绵不绝,势如狂风奔雷,又如霹雳蛟龙,一口气把三十六式家传的九天寒雨一招招刺了出去。此前他一直没有敢跟吴戈正面交手,这一次终于把家传的枪法淋漓尽致地使了出来。 可是吴戈面对长枪,却一步不退。他手挥七星宝刀,仍然像他在码头上卖艺耍飞刀一般从容。他的刀在身前舞成了一面银色的屏风,傅仇的枪就是刺不进去。无论长枪从哪个方位刺来,对手的刀却总是无所不在地出现,将枪封出门外。傅仇完全没有料到对手竟然如此熟悉自己的每一记绝招。他一咬牙,进手一招寸手枪夺命钻风刺,直奔吴戈心口。 吴戈的刀立刻出现了。傅仇看到对手的刀贴上了枪尖,沿着枪尖一压,雪白的枪缨被割得在空中飘散飞舞,如同一团雪雾,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然后他就看见,吴戈的刀从这团雪雾中突围而出,沿着自己枪杆滑了过来。他右手五指一麻,长枪哐啷一声脱了手。 他以为自己的手指一定已经没有了,却看到只是一片青瘀。吴戈的刀在最后一瞬翻了过来,仍只是用的刀背。 你为什么用刀背?你为什么不杀我?他嘶声吼道。 吴戈沉着脸道:天地之大德曰生。我相信宽恕的力量。 忽听得谢如松大吼一声:小傅让开! 傅仇心中一动,一闪跳开。却见谢如松手持一杆火铳,正对着吴戈,那火铳的火绳已燃到了尽头。 只听砰的轰天价一声巨响。吴戈暗叫不好,向一侧猛地扑开。 火光一闪,烟雾之中,一片惨叫之声。吴戈身后至少三四人被霰弹所伤,好在距离已远,无一致命,但哀号声却此起彼伏。一股烧焦了皮肉的糊味弥漫开来。 而吴戈也摔倒在地。他侧身闪躲得极快,又用七星宝刀挡了一下,右肩和上臂仍被火铳射出的铁砂打伤,一大片皮肉被炸得血肉模糊。七星宝刀也被熏得焦黑。 这一下伤得不轻,他在呛鼻的烟雾之中,一个滚翻,滚到墙角,扶着一大堆油布盖着的货物,挣扎着用七星刀拄着站了起来。 谢如松从身边的亲兵手中又换了一杆铳,晃着火折子,对准了吴戈。 这时候,何二小姐惊呼了起来:不! 荻小姐觉得心口一热,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她甚至没有何小姐的勇气。她浑身都在抖,却又没有半点气力。她想迈出一步,自己的脚却再也挪不动。她想站出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如松缓缓地向吴戈走近一步,他还有些忌惮吴戈手中的七星刀。 吴戈呻吟了一声,手伸到怀里,也取出了一个火折子。 谢如松没有多想,点着了火绳。 吴戈忽然将他扶着的那堆货物上的油布掀开,只见下面是七八个木箱。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傅仇忽然明白过来,他闻到了刺鼻的火药味:这是钟汉儒用来炸堤的火药! 吴戈的火折子就举在一线引出来的火药旁边。 谢如松,还有所有的人,渐渐都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了。 谢如松火铳上的火绳在嗞嗞地燃烧着。吴戈并没有点火,他在等着谢如松。 人们惊恐万状,纷纷开始逃生。 突然整个大厅回响起尖锐却带着几分嘶哑的奇异的叫声:不!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冲了出来,挡在谢如松的火铳前。是骨骨。 他竟然开口说话了:不、许、你、杀、他! 谢如松愣了一下,说:小孩,让开! 不、许、你、杀、他!骨骨的声音嗡嗡的,有些含糊,音调奇怪还带着一股哨声,但仍然那样响亮而坚决。 吴戈忽然鼻子一热。他伸出手,想推开骨骨。 他、是、好、人!骨骨死死抱住吴戈的手,眼睛毫不畏惧地看着谢如松手中的铳。 骨骨回来!荻小姐终于忍不住了,她不顾那火铳,也不顾抛头露面,她甚至不顾生命,冲到了吴戈身边,拉着骨骨,却不走开,与他们站在一起。 你们干什么?众士兵的吼叫声中,只见一直跪挤在广场上的五百降众,纷纷站了起来。他们此刻忽然爆发了。虽然他们被捆绑着,手无寸铁,可是五百余人的咆哮声,是非常令人震撼的。 谢如松心中一动:你不会让他们跟你一起死的。但在这一刻,火绳已经燃到了尽头,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一瞬,只听哐地一声,几乎同时又是砰地一声巨响! 谢如松手中的火铳射向了空中。火铳喷射出的铅弹铁屑,把庭中一株大树的枝叶打得簌簌而落。 一杆绿沉枪将谢如松的火铳挑飞了。 是傅仇。 傅仇年轻而苍白的脸上涌起了一股红色。 吴戈晃熄了手中的火折子。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用无辜的人做人质的。 傅仇对吴戈说:我的枪上已经沾过你的血。我不报仇了。我与你并肩作战。 层层叠叠的将士手执刀枪,将四个人团团围住。 刀枪密如猬,亮如雪,寒如夜。 荻小姐拉着骨骨的手,眼却望着吴戈。少年傅仇背靠着吴戈,心里却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与父亲共同作战。这是自己从小一直盼望的。他不再恐慌了,但还有些犹疑。 我们能带着这孩子冲出去么? 吴戈安然一笑,并不回答。他举起刀,看着围逼而来的敌人,神情淡然。那些士兵的无数双年轻的眼睛,也都在闪烁着,也一样犹疑着,不安地看着圈子中央这个从容的敌人。 吴戈道,你们来吧。 谢如松眯起了双眼。他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人。 他又看向圈子中的那个孩子,那个小小孩子的脸孔上竟也是一副从容淡定。他想起一个自己曾经觉得无比可笑的词,视死如归。 而那广场中五百名被绑的俘虏,正怒吼着一齐向这里挤来,全然不顾围困他们的锋利的刀枪。围着他们的士兵开始后退。他们的吼声更加的汹涌。 谢如松其实最担心的是荻小姐的安危。***个腿!这个不知轻重的死小娘,他在心里暗骂。他回过头,看到芸少爷也走了过来,何二小姐也走了过来。 谢如松从他们的脸上看得出,他们想对自己说什么。荻小姐的安全更重要,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赶尽杀绝,那五百反贼会不会狗急跳墙呢?难道向这个挑夫认输?真不追查害死如柏的真凶了?谢如松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望向吴戈,他忽然无比妒忌这个地位卑贱的人。他没有杀自己,他又熄灭了火折子。这个笨蛋!他饶了自己两次。他还妄想救广场里那五百个反贼。 这是自己向往的一种挺身而出。谢如松知道,自己其实也想做吴戈这样的人。 众将士的刀枪举了起来。每一抹锋利的刃上都闪烁着无情的寒光。 但每一个人都清楚地听到,游击将军谢如松静静地说道:他娘的腿都给我站住。我接受你的条件。反贼投降,我受降。 谢如松被擢升为大同副总兵。提兵塞上,戍守九边,这是他多年以来就盼望的事。那天黄昏,离开山阳县时,他带着自己的黑甲铁骑路过了余家渡。在码头上,他看到挑夫长脚又在卖艺。 他正在说一个段子:从前有一个将军围观的人们在哈哈大笑。接着还是老一套,耍飞刀、高跷、贫嘴,拉个忠厚观众问人要荷包,还是在跟丽芳楼的几个歌女打情骂俏。 娘的腿还是这老一套。谢如松笑骂着。他也看出来,长脚的这一套人们仍然很受用很喜欢,尤其是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看着长脚耍飞刀时,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放着光,那么的入神和开心。 谢如松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向部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走了。他一路用鞭子轻轻敲着靴筒,忽然想起来,听说的那个钟秀才对自己的评语:有白起之风,恨量小狭。他不禁笑骂起来,他娘的腿,老子宽宏大量得都没有边了。 至于这个吴戈,他也只能说,这厮实在是娘的个腿 堤上的棚区依然与过去一样,除了路口添了三座坟茔。华知县用了芸少爷之计,给淮安王推荐了一个风水先生,说是堤上前有照,后无靠,并不吉利,又为王爷另觅了块地建他的别院。至于那座桥,已经开始修了。修桥的,基本都是堤上的流民;还有钟汉儒那五百多受抚的余部,他们也住在了堤上。这些人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低最贱的工钱。但是终于,他们可以抬着头做人。 其实那天是吴戈最后一次在码头卖艺了。骨骨终于同意跟随荻小姐上京,现在他已能开口说不少话。于是吴戈觉得到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了。那一天大家都来送他,甚至何丽华何二小姐也悄悄出现了一会儿。 骨骨说:你,要,记得,来,看我。 吴戈扮了个鬼脸,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说,要大家提防,骨骨放屁很臭。骨骨不好意思地笑了。 芸少爷叹了口气,说:你这家伙,以前那么抑郁的一个人,倒真是变了很多啊 我倒觉得他一点儿没变。 荻小姐不同意:还有,何丽华也不是庸脂俗粉。 吴戈笑了,点头,说,对,她不是。 芸官又道:还是来京城吧。 吴戈摇头。 芸官嘿了一声,说:所谓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也。 荻小姐说,你要来看骨骨。 吴戈点点头。 荻小姐在最后一刻,终于鼓足勇气问,你是要去找那个首饰盒的主人么? 吴戈宽容地冲她笑了,一如十二年前那个黄昏。 吴戈说,也许吧。他挥挥手,背上了一个破旧的包裹,上了路。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今晚华大人与商会为谢将军设庆功宴,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淮安王爷要不是病了,也会赴宴呢。姐姐你知道么,何二小姐何丽华也要去。何老爷人在淮安府,这里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听说她是不想嫁了,所以竟也不避这些抛头露面的事。你想不想看看她变成什么样子了?芸少爷一面让丫环梳着头,一面对荻小姐说道。 荻小姐叹了口气:我不去。杀人的事,有什么好庆的。 她说着帮芸少爷系好披风,道:别喝太多酒,别老想着出风头。 知道了。芸少爷说着推开门,却一下惊得呆若木鸡。 门外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牵了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是吴戈和骨骨。 芸少爷吓得声音都有些抖:你们怎么逃出来的?谢如松已经答应我放过你们的。 吴戈笑道:芸官,很多年不见了。你知道我一向办法多。我穿着军服大摇大摆走出来的。说着指了指扔在地上的一套军服。 荻小姐注意到,骨骨的打扮与平日大不一样,衣衫虽然都是旧的,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都梳了。荻小姐第一次看清楚骨骨的眉眼,还真是一个非常清秀的孩子。而吴戈,还是那个邋里邋遢的样子。荻小姐不禁摇头。 放心,在我这儿你们绝对安全。不过荻小姐还是很高兴吴戈来找自己。 我是来拜托你照顾骨骨的。吴戈这一次没有避开荻小姐的双眼,这次真的要麻烦你了。我想以后我恐怕是不能再照顾他了。这孩子很可怜,四岁时死了双亲。本来他会说话的,从那时起就再也不肯说了。我曾试着逼他说,总之是失败了。他想说话时只喜欢乱叫。我本来只是接济一下他们,可自他外婆死后,我只好自己胡乱带他。你说得对,他跟你们走会有更好的前途。我应该为他选一条更好的路。 那你呢? 吴戈笑着说:你能再帮我一个忙么? 荻小姐高兴地说:力所能及吧。 吴戈眼里闪过感激的光。 山阳县的大庙是淮安府一景。这里有一个可纳数千人的广场,祭孔祈雨还有做大戏,都是在这儿。而今夜这里比过年的大戏还要热闹。 县里的各级官吏、显要贤达、富商名士,几乎无一例外地出席了。大门外的马车列满了街衢两边,一直延到路尽头。两廊一溜儿各自排开了十余桌酒席,足足摆到十丈开外。端着酒盏菜碟的侍者流水价来回穿梭;歌伎舞女们貌美如花、衣香鬓影、裙袖翩跹。谢如松与华知县在首席坐着,两廊坐满了山阳县的头面人物,纷纷举酒,谀词如潮。 而广场上,数百铁甲森森的兵丁举着明晃晃的刀枪,围着数百破衣烂衫的人。钟秀才的五百部众全被绑成一团,挤在一起动弹不得。而今夜正是谢如松的庆功受降宴。 华知县又举起杯,道:此次不损一兵一卒,兵不血刃,而两淮最大的流寇钟秀才与火眼尉迟已然授首,五百匪众束手就擒。谢将军真是武侯再世,白起重生啊!我淮安府前有淮阴侯韩信,今有谢如松将军,咱们躬逢其盛,真是何如幸之。未知谢将军如何处置这五百贼子? 谢如松酒意微醺,心里也有些得意。毕竟,他娘的腿这次不能不说是奇功一件。师爷的露布塘报写得很漂亮,文采斐然,不免也夸大了一番如何阵前斩杀邓况的情形。他打了一个嗝,酒气上涌,一挥手:留着浪费粮食,明日就全宰了! 众官吏富商听了,虽然有些人倒吸了口凉气,但大多数也都哄然叫好。那些俘虏们听了,也都默然,都似麻木了。 谢如松忽然想起芸少爷尚未到来,便问华知县。 华知县便问高典史:要不要派人去看一下,芸少爷为何还未到啊? 忽听得庭中一片嘈杂,只听得有一个人正跟着那些歌女们说话:这位西施姐姐,这位王嫱妹妹,这位貂婵姑娘,这位王母娘娘能不能让开一下?谢谢谢谢。啊,那位西施姐姐,请不要掀我这个伴当的面巾。此人貌若潘安,才压子建,万万不可轻易见之。你若一见,不免魂飞天外朝思暮想朝三暮四欲仙欲死众歌女嘻嘻哈哈笑骂着散开了。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邋遢汉子,拉着一个蒙着面巾的人站在庭中空地上。 那瘦高汉子取出一个包裹,往地上一摊,竟是上十柄雪亮的短刀。 这不是堤上演杂耍的挑夫长脚吗!立刻便有人认出他来。 堤上的贱民们不是全被官军关押起来了吗?怎么跑出来的? 你不知道,长脚是世外高人,有飞檐走壁、隔山打牛的功夫! 胡说,他原是本县的捕快,山阳县第一条好汉,拳脚好,什么隔山打牛! 接着便有人喝起彩来,叫,长脚,今天你演什么啊?还是飞刀啊?来点新鲜的吧 吴戈听到人群中一个女子轻轻地叫了一声,他转头看去,对贵宾席上的何二小姐点了点头。又扭回头对起哄的人道:今天俺风流倜傥、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长脚,还带了一个貌比潘安才压子建的伴当,一同来为众位父老乡亲、英雄豪杰、才子佳人玩一段蒙面飞刀。 华知县皱起眉,便叫衙役去拿他。谢如松笑着打个手势止住他:看他玩什么花样。 傅仇脸色阴晴不定,从袍中取出两截枪杆,暗自装好,眼光死死盯住正在与众人拌着口舌的吴戈。 吴戈将他的伴当引到一面墙前,拾起一大把刀抱定,道:先给大家说一段故事,有道是盖世英雄难免无常,荣华富贵犹如春梦。话说某州某府某县,出了一个穷酸秀才 人群中便有无赖起哄道:不好听不好听,我们要听荤段子,还是从前有个太监吧! 吴戈停下来,说:好,那改一个。从前有个将军,坐下一匹乌骓追风马,掌中一柄七星劈风刀 谢如松身边的偏将们脸色都变了,几个人都按刀站了起来。谢如松摇摇头,示意让吴戈继续。 那穷酸秀才便这样死了,那威武将军自然好好地活着。只是死了的秀才却胜过活着的将军。你道为何?有分教,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无端吹起乌江水,却似虞姬别霸王。输了的霸王,一样胜过赢了的刘邦。 说完他将短刀一柄柄飞起。绝大多数人不明所以,只知道喝彩:二,三,四,五,六,七,八,八柄刀了! 那八柄雪亮的飞刀在空中穿梭转动,煞是好看。猛地吴戈喝了一声,只听夺夺夺一阵响声,七柄短刀一柄柄激射而出,全部钉在那蒙面伴当身后的墙上,每一柄都与这蒙面人只隔毫厘。众人齐声喝彩。 吴戈牵那个蒙面人出来,递了他一个盘子,自己手中却仍有一柄刀。吴戈道:伴当,麻烦你向各位父老乡亲讨个赏钱。说着就牵着他直向谢如松与华知县的席上走来。 两人直走到十步开外停了下来。吴戈道:知县大人和这位将军大人,不知两位大人可以赏什么给咱呢? 华知县道:吴戈你休得无理 谢如松一摆手,截住话道:你想本将军赏你什么? 吴戈哈哈一笑:果然好气度。这个好说。我只想谢将军赏我赌上一把。 赌什么? 接着你中午赢了的那个赌局,咱俩赌一把。 邓况是个英雄,你算什么?一个卖艺的,还是一个扛码头的苦力,你凭什么资格?娘的个腿,你有什么赌本? 吴戈仍是笑:现在山阳县内,最值钱的大人物,不是你游击将军谢如松,而是我这个伴当。他就是我的赌本。吴戈伸手扯下了蒙面人的面巾。 芸少爷!芸少爷看着谢如松和华知县一脸苦笑。 说,你赢了如何,输了如何? 如果我输了,万事皆休,我也输我项上人头,这个风流年少的芸少爷还你。我赢了的话,一,放过钟秀才的所有部下;二,辟一块地给堤上的流民;三,厚葬钟秀才与邓况 够了,我不会受你要挟。我知道芸少爷与你有宾主之谊,你不是以侠义自许么?我不信你会伤他。谢如松目光灼灼。华知县却吓得不行,拼命拉谢如松的袖子,自是怕吴戈真的伤了芸少爷。 你还有一样好处。我赢了的话,我饶你谢如松不死。吴戈不慌不忙地说。 谢如松仰天大笑:老子也不会中你的激将计。钟秀才、邓况都已经拿死来激我了,娘的个腿,老子不会上当。 吴戈便道:如果他们两条命不足以说服你,那便加多我一条不妨。吴戈回头看向围观着的众人,道,当着这山阳县上上下下几百人的面,你英雄无敌的谢将军有没有胆量与我这小小码头苦力比上一比? 谢如松忽然哈哈一笑:原来你也是与他们一样,想要死谏啊!说着他提刀离席,伸手扯下锦袍,露出一身的戎装,好,让我见识一下当年山阳县的头条好汉。 赴宴的人全部惊呆了。那些富商显要们、跑堂的侍者们、歌女们、还有其他围观的人们,全部静默了。他们纷纷不由自主地向后让开,看着谢如松稳稳地走到吴戈面前,拄刀一笑。 听说你也使刀,谢如松向一名亲兵一挥手,拿我那柄飞雪来。 吴戈接过刀,果然是把好刀,刀光晶莹得似乎透明了,直如玉沼春冰,琼台瑞雪,一股寒气逼人而来。他把芸少爷推开,轻声说:今天谢谢你了。 芸少爷退到一边,吓得手脚都软了。一群偏将卫兵立刻围了上去护住他。 芸官你没事吧?一个女子的声音已带了哭腔。吴戈回过头,看到荻小姐终于还是不放心赶来了。骨骨站在她身边,冲着自己呀呀地大叫,又是挥手又是跺脚。 吴戈向他们俩点点头,回身对谢如松道:谢大人请。 当吴戈与谢如松开始比武之时,三百里外的一个荒山上,平野人堪堪躲开了平真秀的一招反手刀拦腰斩。他万万没有想到,平真秀如此之快地悄悄跟上了自己。 这是一场毫无余地的决斗。两匹兽的决斗。 平野人对于这场决斗期待多年,却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比自己期望的更加惨烈。两人都不再保留,都是双手长短刀齐出。右手长刀正握,而左手短刀为反手刀。 两人一个错身后各自跳开数尺,相互瞪视着,喘着气,汗水与血水一滴滴砸在地上。 平真秀大腿中了一刀。平野人后背、左肩各中了一刀。 平野人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刚才一轮急攻之后,错身换位之时露出了破绽。浑成,嘿嘿,他在心里苦笑,哪有这么容易。还有收力、控制,这都是说得轻巧。拼命时都顾不了。难道,这就是刀法的本来? 本来。他在心里念叨着。什么是本来。莫非驱使自己手中的刀的,就是本来?他一直以为是仇恨、宝藏、野心在驱使着自己手中的刀。然而在刀的挥舞之中,他心中浮起的那种快意,其实是与仇恨、宝藏、野心无关的。这是一种自由的快意。这种将自己身体的力量肆意驱使的快意,真是令人享受,令人陶醉。难道这才是自己从小习武的原因? 他的心境忽然为之一亮。他凝视着平真秀闪烁的眼神,喷着粗气的鼻孔,起伏的胸脯,前后趋避的双足。他忽然浮起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能完全预测到平真秀要使出什么招式。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本能。泼风劈! 平真秀跨上一步,右手刀当头劈下,暗藏于左手的短刀突刺。平野人却在对手刀未举起之际,已经斜纵出一步。料敌先机,他的刀自然更快。平真秀的左手刀尚来不及变化招架,平野人的刀已经吹到了他的后颈。 侧面!果然破绽在侧面。 又被吴戈说准了。这个念头在平野人心中一闪而过。鬼使神差一般,就在刀刃击中平真秀的一瞬间,平野人的右手转了一下。平真秀跌倒在地,后颈一阵剧痛,却知道自己的脑袋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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