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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七部 翠玉的下落 奇玉 倪匡

浏览次数:51 时间:2019-09-20

我忽然俯身,用十分寻常的声音问道:“你究竟是甚么时候就知道了熊老太爷的秘密的?” 杜子荣的身子猛地一震,热水冲到了桌子上,他突然转过身,一挥手,手中五磅热水瓶,向我直飞了过来,我身子一闪,“砰”地一声响,热水瓶碰在墙壁上,砸成了粉碎。 我跳到了沙发的旁边,又道:“丁便海给了你多少贿赂?” 杜子荣突然擎出手枪,但是我膝盖一抬,那张沙发已被我膝盖一顶之力,顶得向前滑了出去,正好撞中了杜子荣。 杜子荣身子一仰,“砰砰砰”三声响,三枪一齐射到了天花板上。 这时,我人也已飞扑了过去。杜子荣或者也学过一些武术,但他却不是我的敌手,我一到了他的身前,手肘一撞,已撞在他右臂的关节之上,他的手臂发出了“格”的一声响,我不敢肯定他的手臂骨已经折断,但是至少已经脱骨,他右臂软了下来,手中的枪也“拍”地跌到了地上。 他的部下恰在这时候探进头来,杜子荣道:“没有甚么,你们别理。” 他的部下退了出去,我拾起了手枪,我们两人又坐了下来,面对着面,但是情形和十分钟之前,却大不相同,杜子荣面色苍白,抱着右臂,好一会,他才道:“你想怎么样?” 我抛了抛手中的手枪:“杜先生,你的手段也未免太辣一些了,你接连对我进行了三次谋杀,却又编造了一个自己也曾中过毒箭的故事,你一定还有同党,那仓皇溜走的人影,一幅衣襟等等,当然全是你布置的把戏了,是不是?” 杜子荣并不理会我的话,只是重复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将手枪摆在膝上,枪口向着杜子荣:“被人谋杀三次的滋味,不怎么好受,但是我也可以算了,而且,你是否忠于你工作的政府,这也是和我绝没有关系的事情,你明白么?” 杜子荣道:“我当然明白,你要甚么条件?” 我的回答十分之简单:“那块翠玉。” 杜子荣摇头道:“没有可能,那不是我的东西,它在丁便海的手中。” 我站了起来:“那么,你带我去见他,我可以当他的面指出,他是用不正当的手段赢得那块价值连城的翠玉的。” 杜子荣却摇了摇头:“你错了,那一副牌,熊老太爷是四条七,丁便海是四条八,丁便海用他控制下的全部船只来押那块翠玉,丁便海赢了。” 我冷冷地道:“你也在场么?” 杜子荣苦笑道:“当然不,我是听丁便海说的。” 我耸肩道:“那就行了,每一个做了坏事的人,都会用最好的言语来掩饰他的坏行径,你带我去见丁便海,现在就去!” 如果我那时是现在这个年纪,我是不一定会要杜子荣带我去见丁便海的,但那时我却还年轻,和所有年轻人一样,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劲,驱使我要去见丁便海。 我要去见丁便海,一则是为了要当面揭露他的秘密,使他不安——这块翠玉既然是政府必得之而甘心的物事,那么消息泄露了出来,对他十分不利,他不敢和政府正面作对。二则,我肩头上的那一枪,不能就此白白地算数了!杜子荣道:“你去见他有甚么好处?我们不如谈谈别的条件吧。” 我冷冷地道:“你大概已和他联络过了,他想出多少钱来贿赂我?” 杜子荣吞了一口口水,道:“二十万英镑。”他对这个数字显然十分眼红,所以在说出来之前,才会吞下一口口水的。 杜子荣提出的数字,引起了我一阵冷笑声:“是不是包括我将那块翠玉带出去的酬劳在内?” 杜子荣道:“当然是,你可是答应了?那我们仍然可以合作。” 他一面说,一面伸出了手来,我握住了他的手,但是我却并不是和他握手,我猛地一拉,将他从沙发之上拉了起来,然后,我手臂一挥,将他的身子,扭得在半空之中翻了一个筋斗,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他在地上翻着白眼向我望着,我冷冷地道:“带我去见丁便海!” 杜子荣吃力地爬了起来:“好,你要去见他,那是你的事情,我可以带你去。” 我喝道:“走,现在就走。” 杜子荣走到了电话机旁,打了一个电话:“我姓杜,是奇玉园中的,我要见广海皇帝。” 那边的声音,隐隐地从电话筒中可以听得出来:“你先到第七号码头上去等候。” 杜子荣放下了电话:“我们去吧。” 由他驾着车,我们一齐向市区驶去,到了沿海的大路上,码头上大小船只挤在一起,使得海水成了肮脏的浓黑色。 来到了七号码头前,便有一个苦力模样的人迎了上来,道:“杜先生,是你要见广海皇帝?” 杜子荣道:“我和他,他是卫斯理,已和广海皇帝见过面的。” 那苦力向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眼:“请你们到中央大厦七楼七○四室去。” 中央大厦是在市区的另一端的,我觉得有些不耐烦,道:“他可是在中央大厦么?” 那苦力向我冷冷地望了一眼:“你到了那里,自然会知道了。” 我立时大怒,想冲向前去,教训教训那家伙,但是却被杜子荣拖到了车中。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中央大厦七○四室。那是一间中等规模的商行,我们会到这里来,显然早已有了通知,一个女职员模样的人将我们引进了会客室。 我们等着,过了十分钟,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进来之后,一言不发,便取起了电话,交给杜子荣,道:“广海皇帝不能接见你,但是他可以和你通电话。” 杜子荣待要伸手去接电话,可是我却先他一步,将电话抢到了手中。那中年人作势欲向我扑来,但我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欠身,反掌一劈,劈在他的肚子上,痛得他“哇”地一声,叫了起来,弯下身去。 “甚么事?”我听到了丁便海的声音,在电话中传了起来。 我笑了一下:“是你的手下,中了一掌之后在怪叫,你听不出来么。广海皇帝!” 丁便海“哼”地一声:“是你,你肩头上的伤痛没有使你得到教训?” 我道:“当然它使我得到了教训,它教训我要好好地对付你,不要大意。” 丁便海放肆地笑了起来。我则在他的笑声中冷冷地道:“那块翠玉在你手中,而政府是早已将这块翠玉列为国家财物的。而你行贿国家的高级工作人员,这也够使你到监狱中去做很久皇帝的了!” 丁便海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我们两人都沉默着,那中年人已经直起了身子来,狠狠地望着我,但因为我和他们最高首领在通电话,所以他不敢将我怎么样。 好一会,丁便海才道:“你以为你可以脱身么?” 他的这句话,充满了阴森可怖的味道,使得我握住电话的手,也为之一震,幸而我不是在他的对面,他看不到我的弱点。我使声音镇定:“你以为我不可以脱身么,嗯?” 丁便海道:“我很喜欢你,你要多少?” 我的怒气又在上升,我道:“你曾经通过杜子荣,提出过二十万镑的这个数字,是不是,我对这个数字不满意,我要两亿镑。” 任何人都可以知道我是在开玩笑,“拍”地一声,丁便海挂了电话,他显然被激怒了。 我也立即感到我处境的危险,装着仍和丁便海在通电话,这样,我面前的那中年人和杜子荣,或是在暗中监视我的人,以为我还在和丁便海通话,便会不敢向我动手,我笑着,道:“这数目字太大了些么?” 我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突然之间,我出其不意地一脚,踢向那中年人的下阴。 那中年人痛得面色惨白,俯下身去,我一跃而起,已在他腰际抽出了一柄手枪来,我夺门而出,“砰砰砰砰”连放四枪,外面办公室中的十几个职员,在枪声之下,都缩成了一团。 我冲到了门口,立时奔到了走廊的尽头,迅速地向下奔了两层,到了五楼,这是一幢写字楼大厦,每一层都有着规模不同的各种各样的商行,我在五楼的走廊中迅速地走着,看到了一块“东南通讯社”的招牌。 我收起了手枪,推门而入,一个女职员抬起头来望我,我走到她的面前,道:“我想借打一个电话——同时,我可以向你们通讯社,提供一项轰动全国的大新闻。” 那女职员用铅笔向一具电话指了一指,我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电话之旁,拿起了话筒,道:“接线生,替我接警方最高负责人。” 可是,电话中却传来了一个十分冷森的声音:“对不起,卫斯理,你不能和警方通电话。” 这是绝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我已经下了两层楼,到了一家通讯社的办公室中来借打电话,如何电话中还会传来了丁便海党徒的声音?难道那么凑巧,我刚好又撞进了丁便海的巢穴? 我倏地放下电话,转过身来,那女职员的椅子已转了过来,她的桌上,一具看来像是插墨水笔的笔插也似的东西正向着我,而她的手则放在那笔插上面,我立即明白那是一柄枪。 而且,我也明白,不是我运气不好,又撞进了丁便海的巢穴,而是整座中央大厦之中,形形式式的写字楼,全是丁便海的巢穴! 我的枪在裤袋中,若伸手去取,是不会快过那女职员已按在武器上的手的。 而且,门开处,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那两个人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们一进屋。就分两旁站了开来,并不向我说甚么,他们的手中,熟练地玩着手中的枪,像是在变魔术一样。 在那两个大汉之后,门又被推了开来,又是四个人走了进来。 在那四个人之后,一个瘦子,像鬼魂一样地溜了进来,直到我的身前,道:“枪。” 我装着不知,道:“甚么枪?” 那瘦子道:“你的枪剩三颗子弹,德国克虏伯工厂一九四五年出品的G型左轮枪——你还要我说得再详细些么?” 我伸手自袋中取出那柄枪来,枪口一转,突然对住了那瘦子,那瘦子给我吓得“腾”地向后退出了一步,我笑了一笑:“小朋友,不必怕!”我一挥手,枪便“拍”地跌到了地上。 我眼看着那瘦子的面色由青而白,他像是想来打我,但是又有两个大汉,在那时走了进来。 刹那之间,小小的一间办公室中,几乎全是人。我不知道他们在捣些甚么鬼。 挤在房间中的人谁也不出声,然后,才是一阵“托托”的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来。 广海皇帝! 丁便海穿得十分随便,但是他却自有一股令人看了十分害怕的神情。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么多人,全是保护他而来的。我心中不禁好笑,丁便海身手不凡,这是人人皆知的,他在闯天下的时候,身经百战,声名大噪,又何尝有甚么人保护过他来着? 但如今,他已爬到了最高的地位,连和我见面,都要出动那么多人来保护! 丁便海走进了门,那女职员立时站了起来,丁便海就在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望着我。我扬了扬手:“嗨,你好。” 丁便海冷冷地道:“这种态度,可以使你丧生。” 我耸了耸肩:“我难道还能够有生还的希望么?我知道了你最不想人知道的一个大秘密!” 丁便海道:“可以,接受我的酬劳,将翠玉带走!” 我伸出手来:“基本上我同意,但是报酬的数目上,我们还略有争执,是不是?” 丁便海倏地站了起来,他比我要高半个头,他一站了起来,手挥处,一掌便向我的面上,掴了过来!我就只怕他离得我远,他离我远了,我就没有办法对付他,他离得我近,我就有希望了。 当他一掌掴来的时候,我的头笨拙地向旁,移了一移,“扒”地一声响,他的巨灵之掌,已经掴中了我的左颊,我感到一阵热热辣辣的疼痛。 不出我所料,他一掌掴中了我之后,又踏前一步,反手一掌,又向我的右颊掴了过来。 我之所以可以避开他那一掴而不避开的原因,就是要他掴了一掌之后,再加上一掌,因为这时,他离得我更近了,我一抬腿,右边的膝盖重重地顶在丁便海的小肮之上,他突然受了这一下撞击,身子震了一震。 他这一震,只不过是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但我已经够用了。我右臂扬起,先在他手臂之上,用力地压了下来,然后,五指已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刹那之间,他的右臂已被我扭到了背后,而他的人则被我扭得背对我,面向着门口。 丁便海的部下,应变也算得快疾,只听得几声大喝,好几柄枪,一齐扬了起来。 但是扬了起来的手枪,在刹那之间,又一齐垂下去了!因为这时,丁便海的身子,完全拦在我的前面,他们想要只伤害我而不伤害丁便海,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一件事。 我右手抓住了丁便海的手腕,左臂勒住了丁便海的头颈。丁便海本来是出了名的好汉,我竟然这样轻易就制服了他,连我自己也感到意外。这自然是因为他在爬到了极高的位置之后,以为没有人再会反抗他,而不再锻练,松懈下来的缘故。 这时,情形完全变了,我已占定了上风。 我用不着大声嚷叫,我只是在他耳边低声道:“喂,怎么样?” 丁便海没有法子大声讲话,因为他的头颈被我的手臂紧紧地勾住,他只是闷哼了一声。 我将声音放得更低:“这里的几个人,你可以轻易地将他们杀死灭口,而我则永远不对任何人说起,那么广海皇帝出丑一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丁便海含糊地道:“你……想怎样?” 我道:“很简单,你去吩咐亲信,将那块翠玉带到这里来交给我。” 丁便海的喉间,发出了一阵怒吼,可是我的手臂一紧,他的怒吼声便沉了下去。 我的手臂在紧了半分钟之后,又开始放松,丁便海喘着气:“牛建才,你到我书房中去,将左边书橱中,那套『方舆记要』取来,快,快!” 牛建才就是那个瘦子,他呆了一呆,才道:“我……能够到你的书房去么?” 丁便海的左手,在腰间解下一个玉扣来,道:“凭这个,快去!” 瘦子牛建才接过了那玉扣,退到了门口。 丁便海又道:“快去快来!” 牛建才道:“是,右面书橱的一部『方舆记要』,我知道了。” 我早就听说过,丁便海幼年失学,但是在“事业”有成之后,却十分用功,所以他管理下的许多“事业”,都能够蒸蒸日上,就是这个缘故。他要瘦子去取那部书,自然他是将那块翠玉放在书中。 我松了一口气,这块翠玉可说已到我手了,虽然东西到手之后,还有许多事要做,但是那总可以算是我的成功。 我一直控制着丁便海,室内的任何人都不敢动,不敢出声,唯恐一有异动,我就对他们的首领不利。在静默之中,时间过得十分慢,好不容易,才过了二十分钟,瘦子牛建才仍然没有回来。 我瞪着眼:“牛建才怎么还没有回来!” 丁便海吸了一口气:“应该快了。” 时间慢慢地过去,又过了二十分钟,室内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异样,丁便海怒吼着:“你们还在等甚么,还不去看看,两个人去!” 有两条大汉,立时走了出去,室内的气氛更紧张了,而且在紧张的气氛中,我还觉得有很多人想笑,但是却又不敢笑。 他们为甚么想笑呢?为甚么会想笑呢?我略想了一想,心中一动,陡地想起,那是因为丁便海受了欺骗,他们心目中的偶像受了欺骗,这无论如何是一件十分滑稽的事情,所以他们想笑。 丁便海是受了甚么欺骗呢?自然人人都知道,那是瘦子牛建才在取到了那块翠玉之后,不会再回来了,他带着翠玉走了! 我刚想到这一点,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刚才离去的两个大汉冲了进来。 那两个大汉面色苍白,一进来就叫道:“广海——”他们原来一定想说“广海皇帝”的,大概是他们看到了丁便海这时候的情形不怎么像皇帝,所以将后面“皇帝”两个字,缩了回去。 丁便海叫道:“怎么样?” 那两个大汉道:“牛建才取走了东西,早回来了。” 丁便海失声叫道:“他为甚么还不来?” 那两个大汉面上的表情十分滑稽:“或许是在半路上出毛病,撞了车子。”这两个大汉的话,别人听了,还因为忌惮丁便海而不敢笑,但是我却实在忍不住了,我哈哈大笑起来,丁便海趁我大笑的时候,挣了开去,我陡地吃了一惊,还想去抓他。 但是我立即发现,我是不必去抓他的了,因为这时候,他要对付的不是我,而是牛建才。 他冲到了电话机面前,抓起话筒,咆哮地叫道:“接各分公司的经理,快!限三分钟内,全部接通,绝对不准延误。” 我提醒他:“先守住镑交通要道。” 丁便海回过头来,叱道:“废话,他会离开本市么?他能带着翠玉离开本市么?我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够做到么?” 我呆了一呆,丁便海的这句话,表示这些年来,他想用各种方法将这块翠玉运出去,而未曾成功,所以才会想到利用我来替他将这块翠玉带出去。然而,这究竟是难以想像的事,以丁便海的神通广大,他竟会运不出一块翠玉?但事实却又的确如此。 据我的猜想,那块翠玉,一定有十分惊人的吸引人的力量,使人一看到它,便爱不释手,似乎有着一股超自然的魔力。所以丁便海事实上并不是真的想将之运出去的。我更相信当地政府化了那么大的注意力在这块翠玉上,可能是由于这个政府中某些有势力的人当日曾经见过那块翠玉,因而一直着迷的缘故。 但丁便海的心情是十分矛盾的,他不想出售这块翠玉,又觉得放在本市不安全,所以想要运出去,他又知道政府方面对这块翠玉异乎寻常的注意,所以一定患得患失像丁便海那样的“事业”,只能不顾一切地去做,因为这本来就是亡命之徒的事情,他一小心,当然平白放过了很多机会,这便是为甚么那块翠玉还在他的书房中的缘故。 如今,瘦子牛建才当然不是撞了车,他将那块翠玉带走了,他没有丁便海的那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他正是一个亡命之徒,他会留在本市,不向外走么? 我冷笑了一声:“丁先生,事实上你不是万能的神,你不能做到的事情,一样可以有人做到的。” 丁便海的面色铁青,比被我抓住的时候更加难看,他用力敲着桌子,大声叫道:“不能让这小子得到这块翡翠,这块翡翠是我的,它一直带给我好运,直到如今仍然是我的!” 可怜的丁便海,这时我一点也看不出他是凭了甚么而统治着那么庞大的一个黑社会组织的。 我又听着他在电话中吩咐着他的手下,务必用尽一切方法,将牛建才抓回来,当他下完了命令之后,他将杜子荣召了来。 杜子荣显然已知道一切了,他自然也知道我是怎样对付丁便海的,所以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向我望了一眼,那神气就像是在看一具死尸一样。 丁便海一看到杜子荣,便叫道:“牛建才将那块翠玉带走了,是我告诉他在甚么地方,是我叫他去拿的,哈哈,哈哈!” 他笑得十分骇人,杜子荣一声也不敢出,丁便海道:“你去通知警方,说牛建才会将这块翠玉带出本市去。我从来没有和政府合作过,但这次我需要合作,我要找回这块翠玉来,它是我的!” 杜子荣诺诺连声,走了出去。丁便海倏地转过身来望着我,他的手则在写字台上乱摸着,他摸到了一柄裁纸刀,紧紧地抓住了它,狠很地道:“卫斯理,一切全是因你而起的!”在那样情形下,我也不禁骇然,我摊了摊手:“这能怪我么?是你自己的部下不忠。” 丁便海大叱了一声。道:“胡说!”他陡地扬起手来,看他的样子,是想用他手中的裁纸刀,亲手将我杀死!但是当他扬起刀来的时候,他的身子,突然发起抖来,他的面色变得如此苍白,他全身的骨头就像软了一样,顺着书桌的边缘,泻了下去,看来像是滑稽片中的一个镜头。 稍有医疗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得出那是心脏病突发的象徵。 我疾跳了起来:“叫医生!他就要死了!”室内的几个人,看到了丁便海的情形,本来已慌了手脚,再给我一叫,更立时大乱了起来,我甚至走到了丁便海的身边看了一看,才从容向外走去,室内的人,竟没有注意我的离去。 我没有回到奇玉园,而是在市区找了一家下级旅店住了下来。第二天,在全市所有的报纸上,我看到了丁便海的死讯,报纸上有几个着名医生签字的报告书,说他是死于“心脏病猝发”。没想到像“广海皇帝”这样的一个人,会有着严重的心脏病的。我设法和杜子荣联络了一下,杜子荣的声音在发抖,他若是面对着我,一定会对我跪下来,要求我不要泄漏他曾经受过丁便海贿赂的秘密。 我答应代他保守秘密,但是却提出了一个条件,牛建才和那块翠玉一有了消息,就要来告诉我。这时,我已经几乎放弃了要将这块翠玉弄到手的愿望了,但是我却想看一看这块在想像之中,应该有着非凡魔力的翡翠,看看它究竟吸引人到了甚么程度。杜子荣答应了我,我和他每天联络一次,我在那酒店中住了十二天。在这十二天中,当地政府动员了所有的力量,通过了各种国际关系,在搜捕牛建才的下落,可是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就像是牛建才那天,一离开了丁便海的书房之后,就和那块翠玉一齐消失在空气中一样。 到哪里去了呢?那块翠玉的下落如何呢? 经过这样的搜捕,仍然未曾发现牛建才,那牛建才当然是离开本市了,然而他到哪里去了呢?那块翠玉的下落如何呢? 我没有再等下去,回去后,熊勤鱼甚至未曾来看我,他的事业开始溃败,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因为他派我去求“仙方”,而我却失败回来了。 但是,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刻意在注意着牛建才的下落,我曾经通过许多人,用了许多钱,在世界各地公开或秘密的珠宝市场中,寻求那块翠玉的下落——即使那块翠玉已被割碎,由于它质地之超群,和数量的巨大,来源又不明,那是绝难瞒得过人的。 但我的追求,至今未有结果,那块翠玉和牛建才真的失踪了,牛建才带着那块翠玉,离开了丁便海的书房之后,究竟是到了甚么地方去了呢?这仍是我一有空就自己向自己提出的一个问题。

我们一起在书房的沙发中坐了下来。杜子荣开始向我简略地叙述这两年来,他为了寻找这块翠玉所下的功夫。我听了他的叙述之后,再想起我在接受熊勤鱼的委托之际,以为一到奇玉园,便可以将那块翠玉找到,心中禁不住苦笑。 在两年之内,杜子荣和他的部下,动用了五架光波辐射探测仪,搬动了数十座假山,抽乾了三个荷花塘,和一个大水池的水,检查了所有的屋子、柱子,以及所有树木的树干。 总之,凡是可以放得下那块翠玉的地方,他差不多都动手找过了! 结果——结果如何,他不用说,我也知道了,他当然未曾找到那块翠玉。 杜子荣讲完了之后,灰朦朦的曙光已经透进窗子,显得我和他两人的面色,都十分难看,那只是一种象徵失败的灰色。 我呆了半晌,才道:“其实事情很明显了,杜先生,那块翠玉一定不在奇玉园中!” 杜子荣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未曾想到过这一点,然则它不在这里,又在甚么地方呢?它是一定在这里的,你来此地,证明了熊勤鱼夫妇,也肯定这块翠玉是在这里!” 他讲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们一定未能彻底地了解熊老太爷的那一句遗言!” 我心中陡地一动:“听说熊老太爷的那一句遗言,是经过录音带,你可曾听过录音带?” 杜子荣道:“那倒没有,录音带被熊夫人带走,我只是看到了熊夫人记下的那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同时,我在家人处了解到,熊老太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发着抖,是指着书房的!”我不禁抬起头来,慢慢地巡视着这间书房,秘密是在这里,可是秘密却又深深地藏着,不肯显露出来。 我们呆了半晌,我才道:“一个人临死之前,所讲的话会口齿不清,熊勤鱼夫人并不是广东人,或者她听错了,所以她记下来的字句,未必可靠,我立即和熊勤鱼通长途电话,要他派专人将那卷录音带送到这里来供我们研究!” 杜子荣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头:“希望我们的合作能有成绩。” 他走了出去,我还坐在沙发上不想动,那种古老的沙发,宽大而柔软,整个人像是埋在椅子中一样,我的目光停留在每一件东西上,我的心中千百遍地暗念着:“那翠玉……石砚……钱……椅……书桌……千万保守秘密”这一句话。 我相信杜子荣已经反覆研究这句话不下千百遍了,所以我不去多想这句话的内容,我只是心中奇怪,这块罕见的翠玉,既然是熊家的传家之宝,那么熊老太爷为甚么要捱到最后,讲完话就断气之际,才讲出有关这块翠玉的秘密来呢? 他为甚么不早一点讲呢? 是不是他有着甚么特别的原因,必须将这样一个大秘密留到最后才讲呢?还是因为他的儿子不在,而他又对儿媳有隔膜呢? 我的心中,对自己提出了许多问题,然而这些问题,我却难以解释。 我在朦胧中睡去,等到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才一跃而起,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我离开了西半院,吩咐王丹忱替我准备车子,我要到市区去。 王丹忱对我的态度,似乎不像昨天那样友善,每当我向他望过去的时候,他总是有意地转过头去,那使我心中起疑。 可是,我心中却又对自己说,疑心王丹忱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他曾和我一样,在飞机场旁,几乎为放在汽车的炸药炸死。 然而他的态度,却又使我肯定他的心中,一定蕴藏着甚么秘密,这当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连这里的人,也充满了神秘之感! 我决定等我自市区回来之后,再向他盘问他心中的秘密。王丹忱为我准备的车子是租来的,我在上车之前,先检查了一下机件,直到我认为安全了,我才上车,驾车向市区驶去。 我先到了电报局,和熊勤鱼通了一个电话,告诉熊勤鱼,说事情有一些麻烦,但是我将尽我的力量,而希望他用最快的方法,将那卷录音带带来给我。 熊勤鱼在听我讲话的时候,只是不断地苦笑着,他在我讲完之后,像一个老太婆似的,嘱咐我必须找到那块翠玉。 他一再地嘱咐着,几乎是在向我苦苦哀求,而他更告诉我,由他经营的一家银行,也已开始不稳了,如果这样的情形再持续下去的话,那么他可能一下子便垮了下来,再难收拾。 而如今能够救他的,便是那块翠玉。 当我和他通完电话之后.我的心中不禁茫然,我想起,照如今的情形看来,成功的希望十分微小,那么,熊勤鱼就会垮台。熊勤鱼一个人垮台不要紧,由于他所经营的商业,从银行到工厂,不知凡几,那么直接、间接影响的人,不知有多少! 我感到责任重大,心境也十分沉重,我低着头,向电报局外走去,电报局的大堂中人不少,我也未曾向别人多望一眼,只是低头疾行,可是在忽然之间,我却突然觉出,似乎有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后面! 我连忙加快脚步,向前疾行了几步,然后,在突然之间,我停下,并且转过身来。 在我的身后,果然有人跟着,由于我的动作来得太过突然了,所以,当我突然转过身来之际,跟在我身后的那人,避之不及,几乎和我撞了一个满怀!那当然使这人极之惊愕和发窘。 可是,在那一刹,我的惊愕和发窘,却也绝不在对方之下! 原来那竟是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三十左右,极之艳丽的少妇,我连忙后退了一步,心想我一定是神经过敏了,那少妇大约也是要离开电报局,只不过恰好走在我的身后而已。 我在后退了一步之后,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那少妇惊愕受窘的神情,也已褪去,她向我一笑:“不必介意,都是我不好,我想向你打招呼,但是却又提不起勇气来。” 我更是愕然:“你想向我打招呼?” 那少妇又十分娇羞地笑了一笑,老实说,这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少妇,而且她对我这样友善,这不免使我有些想入非非。 但是我到这个城市来,不到两天,已经有两次险乎丧失生命了,这使我对这种“飞来艳福”,也抱着极其小心的态度。 我沉声道:“不知道小姐有甚么指教?” 她道:“我想你是卫斯理先生了。” 我一呆,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才好,她又道:“你是受熊勤鱼所托而来的,是不是?你来这里的任务,有人知道了,那个人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他见一次面!” 我冷冷地望着她,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因为这少妇来得太突然,太神秘了! 我站着发呆,那少妇又道:“这件事,保证对你有利,你不信我么?” 她又向我嫣然一笑,一个男人要当着那么美丽的女子面说不信她,那是十分困难的,但我却使自己克服了这个困难,硬着心肠,反问道:“我凭甚么信任你呢?” 那少妇又笑了一下,她大概知道她的笑容是十分迷人的,所以不断地使用着这个“武器”,我几乎要被她这种“武器”征服了,在她微笑的时候,我感到目眩。她道:“你看,我是能伤害你的人么?” 我点头道:“你当然不会,但是指使你来的是甚么人呢?我可以听一听么?” 那少妇道:“暂时不能,等你跟我去之后,你就会知道了,那是半小时之内的事情。” 我硬起了心肠:“对不起,我——” 然而我这一句话未曾讲完,便停了下来,我本来是想说“我不准备跟你去”的,可是我在停了一停之后,却道:“——我想我一定要跟你去见那人了!” 使我改变主意的是她的手袋,那是一只十分精致的黑鳄鱼皮手袋,手袋的开合夹是圆形的,一端正向着我,使我看清楚那是一柄可以射出两粒子弹的小型手枪的枪管。 在我和她这样近的距离中,她发射的话,我一定难逃一死,而她却可以从容退却。 当然,我可以出其不意地反抗,但是她美丽的验上却充满了警觉,我想反抗,只怕也不一定得手,所以我便非改变主意不可了。 她又是嫣然一笑,向旁退开了一步:“那么请你先走一步。” 我向电报局外面走去,她跟在我的后面,才一出门,我便看到我停在门口的车子,车门已被人打开了,一个戴着黑眼镜的男子,正倚着车门站着,一看到我们出来,他便钻进了车子。 我冷笑地道:“哦,原来你们请人客,连自己的车子也不备的么?” 那少妇道:“那样岂不是更可以少些麻烦?” 我不再出声,坐进了车子,我坐在那少妇和神秘男子的中间,那少妇手袋上的秘密小型枪仍对准我。我心中暗暗好笑。在电报局的大堂中,她用这小型枪对着我,使我不能不就范,那是我如果扑击,她可以有闪避馀地的缘故,而当她闪开去之后,她仍可以向我发射。但是在车中,情形却不同了,一个有经验的人,一定不会在车中用武器胁迫对方,而离得对方如此之近的,她应该在车子的后座胁迫我。 因为我和她若是离得如此近,我要突然反击,她不一定稳占优势。 但是我却不动,我已经决定了想见见要会我的是甚么人!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不但有人谋杀我,而且有人要用绑票的方法使我去见一个人,这不能不使我心中感到奇怪,也不能不使我一探究竟! 我索性诈癞纳福,尽量靠向那少妇,那少妇似怒非怒地望着我。当然,我一方面还在仔细留心车子所经过的路线,以便知道我自己身在何处。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了海边。 在码头上,早已有四个戴着黑眼镜的人并排站着,一看到车子驶到,立时分了开来。照这阵仗看来,想和我会见的人,似乎是当地黑社会方面的人物。 我下了汽车,走到码头上,被他们六个人一齐簇拥着上了一艘快艇,快艇向海中驶了出去,雪白的浪花溅了起来,使得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点濡湿。如果我们走出海去钓鱼的话,那情调实在太好了。 快艇在海面上驶了半个小时,似乎仍没有停止的意思,我的心中也越来越不耐烦,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艘乳白色的大游艇,正向着快艇驶来。 而在游艇出现之后,快艇的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不一会,两只船已并在一起,游艇上有软梯放了下来,我上了软梯,甲板上放着两张帆布椅,有两个人正躺在帆布椅上晒太阳。 那两个人的衣着,十分随便,但是在他们身后的大汉,却全是西服煌然。那两个躺在帆布椅上的人显然是大亨,八成也是要与我见面的人了。 那少妇先我一步,到了两人的面前,道:“卫先生来了。”左首那个胖子懒洋洋地哼了一声,道:“卫先生,请坐。” 右边的那个人,甚至连动都不动,他们两人脸上的黑眼镜也不除下来。 而且更有甚者,甲板上除了他们两人所坐的帆布椅之外,绝没有第三张椅子在,那胖子“请坐”两字,分明是在调侃我! 这不禁使我怒火中燃,我冷笑一声:“你们要见我?”我一面说,一面陡地向前,跨出了两步,在跨出了两步之后,我的身子,突然向前倒去! 我的动作是如此之快,所以那胖子虽然觉出不妙,立时站起身来之际,已然慢了一步! 我一跌到了甲板上,双手已抓住了帆布椅的椅脚,用力向上一抬,那胖子一个仰天八叉,重重地跌倒在甲板之上。 而我的身子,早已弹了起来,顺手曳过了椅子,坐了下来,冷冷地道:“给客人让座,这几乎是最简单的礼貌,难道你不懂?” 在游艇的甲板上,约有六个大汉,这六个大汉的动作,快疾得如同机械一样,我刚在椅上坐定,那六个人手抖着,手上已各自多了一柄手枪,枪口毫无例外地对准了我。 那胖子从甲板上爬了起来,面上的胖肉抖动着,毫无疑问,他口中将要叫出的几个字是“将他打死”! 但是,那胖子却没有机会出声。 一直坐在椅上不动的另一个人——他是一个高个子,却并不胖。 那高个子留着小胡子,面部肌肉的线条很硬,一望而知是一个十分残酷的人。这个人比胖子先开口,他笑了一声:“别这样对待客人!” 那六个枪手的动作,又比机械还整齐,他们立时收起了手枪,胖子的面色觉得十分狼狈。 而我则直到此际,才松了一口气,别以为我不害怕,我之所以敢动手对付那胖子!是我认定在这两个人中,胖子的地位较低。所以我敢于将胖子摔倒。在一个盗匪组织之中,你若是处在劣势中,那你绝不能得罪第一号人物,但却不妨得罪第一号以外的人物,说不定首脑人物还会欣赏你的能干! 目前的情形就是那样,胖子固然满面怒容,但是却也无可奈何。那中年人直了直身子,除下了黑眼镜,他的双眼之中,闪耀着冷酷的光芒,他望了我一会,才道:“我来自我介绍,我是丁便海。” 我怔了一怔。 丁便海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他是这一带黑社会的领导者。关于他组织犯罪集团的故事太多,最脍炙人口的是他在十五岁那年,便带着一批亡命之徒,向固有的黑社会首领挑战,结果是他赢了,而从那时起,他便一直是所有犯罪集团的“皇帝”,他的外号就叫着“广海皇帝”。 当然,和一切犯罪组织的首脑一样,他在表面上,也有着庞大的事业。他甚至曾率领过工商代表团去参加国际贸易展览,但是实际上,他却操纵着附近数十个城市的犯罪组织! 想不到在这里会和这样的一个人物见面! 我那时年纪还轻,听了丁便海的名字之后。竟呆了半晌之久,才道:“我也来自我介绍,我是卫斯理。” 丁便海点了点头,又戴上了黑眼镜。叫人不能从他冷酷的眼睛中判断他心中在想些甚么。 他又欠了欠身子,才道:“卫先生,我们请你来,是想请你带一件东西离开本地,你一定肯答应的,是不是?” 我绝不知道他要我带的是甚么,我也不高兴他那种一定要我答应的口气。我冷冷地道:“丁先生,你手下的走私网,辖及全世界,有甚么东西要劳动我这个局外人的?” 丁便海的身子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尊石像一样,而他的声音也硬得像石头,他讲的仍是那句话,道:“我要你将一件东西带离本地,你一定答应的,是不是?” 他讲的话,硬到了有一股叫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我“霍”地站了起来,我看到甲板上每一个人都望着我,那个胖子的脸上,更带着幸灾乐祸的神色。 我知道如果我一拒绝了丁便海的要求,那一定要吃眼前亏的了。 我站了片刻,又坐了下来,表示我已认清当前的情势,不准备有反抗的行动。但是我心中却正在盘算着反抗的方法。 我摊了摊手:“那么,至少要叫我明白,我带的是甚么东西。” 丁便海冷然道:“没有这个必要,你在半途中也绝不能将它拆开来看,只消将它带到指定地方,才交给我所指定的人,那就行了。” 我半欠身子,沉吟道:“这个——” 任何人都以为我考虑的结果,一定是屈服在丁便海的势力之下,而答应下来。所以胖子脸上那种高兴的神情也消失了,枪手的戒备也松懈了。 但是就在这时候,我却如同豹子一样地向上跳了起来,我撞向一名枪手,我刚才注意这个枪手放枪的地方,所以我撞倒了他,他和我一齐跃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枪,已到了我的手中,这使他陡地一呆。 而他的一呆正是我所需要的,我将他的手腕握住,将他的手背扭了过来,他的身子挡在我的前面,我就可以安全了。 这一切全是在极短时间内所发生的,正当我以为我已获得了暂时安全的时候,“砰”地一声枪响,打断了我的幻想。 随着那一声枪响,我身前的那个大汉身子猛地向前一跌,我的肩头之上,也感到了一阵剧痛,一颗子弹,穿过了那大汉的胸口,射向我的肩头。 那大汉毫无疑问,已经死了。 我抬头向前看去,放枪的正是丁便海,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精致之极的左轮枪,他面如铁石地望着我。他竟会毫不考虑地便杀死他的手下,这的确是令人所难以想得到的事情。 我松开了手——左手,右手同时松开。那大汉的身子倒在甲板上,血从他胸前的伤口向外淌去,在洁白的甲板上留下了殷红的痕迹。我手中的枪也跌到了甲板上,我已受了伤,而且失去了掩护,没有能力再坚持下去。 丁便海缓缓地举起枪来,向着还在冒烟的枪口,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对不起,使你受伤了,我要你做的事,你一定答应了,是不是?” 我低头看我肩上的伤口,血已将我整个肩头弄湿了,我后退一步,倚着舱,才能站得稳身子,我苦笑着道:“我能不答应么?” 丁便海冷冷地道:“你明白这一点就好了,你甚么时候离去,不必你通知,我们自会知道,在你临上机之前,将会有人将东西交给你。你要记得,今天的事情,不准对任何人讲起,如果你伤口痛的话,也不要在人前呻吟,明白了么?” 我只是望着他,一声不出。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有甚么话好说呢? 我呆了片刻,只是冷冷地道:“我已受了伤,难道能够不给人家知道么?” 丁便海道:“当然可以,你在这里,可以得到最好的外科处理!” 我在那艘游艇之上,不但得到了最好的外科处理,而且边换上了一套西装。那套西装的质地、颜色、牌子,可以说和我身上所穿的那套,绝无不同。这使我知道了一件事,那便是丁便海对我的注意,至少是在我一下飞机起就开始的了。 我当然不能肯定对我进行两次谋杀的就是他,但是却可以断定,我此行又惹出了新的是非! 等我从舱中再回到甲板上的时候,丁便海仍坐在帆布椅中,一个人死了,一个人伤了,但他却始终未曾站起过身子来,“广海皇帝”的确与众不同! 我在两个大汉的监视下,站在他的面前,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个乞丐一样,道:“去吧!”我回过身去,已有人将我引到了船舷,我走下了绳梯,上了快艇,快艇立即破浪而去,那艘游艇向相反的方向驶去,转眼之间,便看不见了。 我闭上了眼睛,将过去半小时之内所发生的事情,静静地想了一遍。我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不知道丁便海为甚么会突然看中了我,要和我进行这样的一种“交易”。 我也不以为丁便海之找上我的麻烦,是和我此行有关的,我是将他当作是额外的一件事。 当小艇在海面上疾驶之际,我已经思索好了对策,我当然不会就此吃了亏算数的,丁便海欠我一枪,我一定要向他讨还的,不论他是“广海皇帝”甚或是“广海太上皇”,我都要他还我这一枪! 我的肩头在隐隐作痛,但是我竭力忍着,我要照他的吩咐,不让人知道我受了伤,因为我不想借助外来的力量来雪恨。 我是大可以先通知杜子荣,在我临上机的时候,将丁便海的手下捉住,因为丁便海的手下要送东西来给我带回去。 然而我只是略想了一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只是决定将离开这里的时间延长,长到了使丁便海感到不耐烦,再来找我!那么我便可以在另一场合中和他接触,当然,我仍然是失败的成份多,但总可以再和他们进行一次斗争了。 我一直在想着,直到小艇靠了岸。 我的汽车仍然停在岸上,车旁有两个大汉在,等我走到了车旁边时,他们向我裂齿一笑,让了开来,我迳自打开了车门,驶车回奇玉园。 我在离开了电报局之后,到再驶车回奇玉园,只不过相隔了四十分钟左右。 所以,当我的车子驶进奇玉园,杜子荣恰好从奇玉园中走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惊诧于我离去太久。他靠近我的车子,问道:“你和熊勤鱼通过电话了么?咦,你面色怎么那样难看?” 我转过头去:“我感到不舒服,熊勤鱼已答应立即派专人将录音带送来,我相信至迟明天一定可以送到供我们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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