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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二部: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奇门 倪匡

浏览次数:93 时间:2019-09-20

美高梅澳门官网,他们一共五个人,但是听了我的话之后,倒有四个人一齐笑了起来,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卫斯理,你有什么好的古物!” 我大声抗议,道:“以我对古物的认识,已足可以成为第一流的古物研究者了,但当然比起你们来,或者不如,所以我才来找你们看看这个的!” 我将那枚看来像是银元一样的东西,取了出来,交给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 在一路驾车前来之际,我已经看过那枚银元一样的东西,它实在是一枚银元,大小、厚薄都像,但是我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货币。它的一面,有六个到七个我所完全认不出来历的文字,而另一面,则是一个戴着头盔的神像,它的制作,十分精美。 看它的样子,就像是现在铸币厂的精良出品一样。 第一个接了这枚“银元”在手的人,面带轻视之意,将之掂了掂,略看了一眼,便-给了第二个人,第二个-给了第三个,第三个-给第四个…… 在他们之间,一直响着轻视的冷笑,最后一个,又将之-给了我,道:“看来,这像是锁匙扣上的装饰品!” 我知道,那绝不是锁匙扣上的装饰品,这一定是一件真正的古物。而这“银元”在经过了他们五人的眼睛之后,却仍说不出它的来历,那并不证明这不是古物,而只证明那是一件来历极其隐晦和神秘的古物。 我忍受着他们的嘲笑,指着另一面的那个神像,这“银元”上浮雕着的神像,和木箱上那神像是相同的,我问道:“你们看,这神像,你们见过么?” 那五人总算又勉强地望了一眼,然后一齐摇头,道:“未曾见过。” 我又道:“可能和墨西哥是有关系的,你们查查看。” 那五人又摇头,表示他们不必去查什么典籍的,一切全在他们的脑中了。就在这时,另一个会员走了进来,道:“墨西哥有什么古董?让我看看。” 我将那枚“银元”交给了他,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道:“喂,你们看到没有,这些文字,看来十分奇怪喇!” “那根本不是文字,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的文字是那样子的。”有两个人回答他:“那只不过是莫名其妙的花纹而已。” 我气愤起来,伸手抢回了那“银元”,道:“你们太自以为是了,我一定可以证明这是稀世的古物,到时,你们古董专家的假面具,便要撕下来了!” 我实在十分气恼,是以我的话也说得十分重,令得他们六个人为之愕然。正在这时,第七个会员进来了,他是一个中年人,他道:“谁在发脾气?” 我立时大声道:“是我!” 他笑道:“为什么?看你,涨红了脸,为什么发火?” 我将那枚“银元”,重重地放在他的手上,道:“为了这个,先生,我拿这个来,可是他们却全取笑我,我想你也是一样!” 他将那枚“银元”接了过去,才看了一眼,便露出了十分兴奋的神色来,道:“卫斯理,你是什么地方弄来这东西的?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告诉我。” 我一听,精神为之一振,道:“怎么,你认出它的来历来了?它是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你看,这是我刚收到的南、北美洲考古学会的会刊,你们看这里!”他打开了夹在胁下的一本厚厚的杂志,“刷刷”地翻着,然后,打了开来,放在桌上,又道:“看!” 我们一齐看去,只见那两页上,是几幅图片,第一幅,是一块石头,第二幅,则是那块石头的拓片,隐约可以看出,有一点如同文字也似的痕迹。 而第三幅,则是几个人在一幢房子旁边的合照,说明是墨西哥大学的迪哥教授,发现了那块“石碑”,石碑上有着任何典籍所未曾有过记载的文字。 那文字,迪哥教授已作了初步的研究,认为那是高度文化的结晶,可是上溯墨西哥的历史,却从来也没有任何民族,曾有过一个时期,是有着那样辉煌的文化的。迪哥教授怀疑的文字,可能和南美洲部分突然消失了的印加帝国有关,因为发现“石碑”的地方,是在接近危地玛拉的边界上。 那是一个叫作“古星”的小镇,在一座“青色桥”的附近,发现那石碑的,当地教堂的一位牧师,提供这块石给迪哥教授研究,那牧师,叫尊埃牧师。当我一看到“尊埃牧师”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几乎跳了起来! 但是他们七人却并没有注意我的神态有异,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在将那枚“银元”一面上的文字,和杂志上拓印图片上的文字作详细的比较。他们全是专家,当然立时可以发觉,那两种文字,虽然不同,但是却完全属于同一种文字的范畴的。 那带杂志来的人抬起头,道:“卫斯理,你真了不起,你看,迪哥教授从文字的组织上去判断这种文字的结论不错,你这枚东西,一定是那个文化全盛时期的产品,你看,它多么精美,而且,它可能是货币!” 另一个道:“那么,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早的货币了!” 又一个道:“当然不是,这如果是货币的话,它如此之精美,难道没有一个发展的过程,一下子就出现如此精美的货币了么?在它之前,一定还有雏形的货币!” 另外两人激动地叫着,道:“人类的历史要改写了!” 他们一齐向我望来,刚才我还是一个嘲笑的对象,但是一下子,我变成英雄了!我不等他们发问,便道:“我发现的东西,不止这些,同样的‘银元’有五六枚之多,还有一具十分沉重的神像,和一只有着十分美丽浮雕的木箱,和一叠色彩极美的织锦,应该再加上一只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戒指,和一封寄给尊埃牧师的信,以及一柄钥匙——有着翅膀的钥匙。”他们七个人,全像傻瓜也似地望着我,全然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将信取出来一扬,道:“一切自它开始!” 他们齐声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找到了一个宝库么?”我笑了笑,道:“可以说是真正的宝库,无与伦此!” 他们又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他们的问题,全然是杂乱无章的,根本不可能一个一个地纪录下来,我被他们问得头也胀了,只得发出了一声大喝。 在我那一下大喝声之后,他们总算立时静了下来,我摆着手道:“你们别问,我将一切事情的经过源源本本讲给你们听就是了,事情的开始是——” 我将如何我为了去看一张“老版宫门二元倒印票”,出门撞了车,一直按扯去找米伦太太,发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全部对他们讲了一遍。 我不能说我自己的叙述十分生动,但是听得他们个个目瞪口呆,却是事实,在我讲完之后,他们仍然好一会讲不出话来。我道:“事情就是那样了,我想,那个米伦太太当然不是普通人,一定是极有来历的人,你们的看法怎样?” 他们又七嘴八舌地争了起来,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由他们之首,贝教授向我提出来,贝教授就是带来那本考古杂志,发现了我取自米伦太太的箱子中的东西,实实在在是一件古董的人。 贝教授的神态十分正经,他道:“卫斯理,你说的那封信,现在可是在你身边么?” “当然在。”我将信取了出来。 贝教授道:“我想,为了科学上的目的,我们将这封信拆开来看看,应该不成问题的了,我想你一定也同意的了,是不?” 我一听,不禁皱起了双眉。每一个人,都有一些事,是他所特别憎恨的,而我所最憎恨的几件事中,不幸得很,恰好有一件是擅自拆阅他人的信件。 贝教授一面问我,一面已经取起了那封信来准备拆阅了,但是我立时一伸手,将之抢了过来,道:“对不起,贝教授,我不同意那样做——如果我根本不知道这位尊埃牧师的地址,那我或许会同意的,但是现在我已知道他的地址了,那我当然要将这封信寄给他的。” 贝教授搓着手,道:“将信寄给他?这不十分好吧,你看,这信已然出过一次意外,而它一定十分重要,如果再出一次意外的话,可能人类历史上未为人知的一页,就要从此湮没了,最妥当的办法是——” 我不等他讲完,便道:“贝教授,我认为私拆信件,是一项最卑劣的犯罪,我以为不论用什么大题目做幌子,那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不必再提了!” 贝教授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向其余六人摊了摊手,道:“各位看到了,不幸得很,我们遇到的,是一头固执的驴子,我们就此停止对这件事的探讨么?”“当然不!”他们一齐叫了起来。 贝教授又道:“好,那我们进行第二步——”他又转过身来,道:“卫先生,我们想托你去进行一件事。我们委托你,去问那妇人,不论以多少代价,购买米伦太太的所有遗物。” 他们要委托我去购买米伦太太的遗物,这倒是可以考虑之事。因为我自己也有这个打算。米伦太太的那只箱子,那座神像,那幅织锦,以及那几枚“银元”,如果它们的来历被确定之后,那可能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我略想了一想,道:“你们准备出多少钱去买?” “随便多少,”贝教授挥着手,“我们七个人的财力,你是知道的,随便多少,令得我们破产,我们也不在乎的,你去进行好了,主要的是要使我们的委托不落空!” 我耸了耸肩,他们七人的财力,我自然是知道的,他们之中,有四五个是亚洲著名的豪富,如果令得他们破产的话,那么,那笔钱大约可以买下小半个墨西哥了——如果墨西哥政府肯出卖的话。 我点头道:“好的,我接受你的委托,这枚“银元”我留在这里,那是我取来的,你们可以先行研究起来,我一有了消息,立即和你们联络,再见!” 他们一齐向我挥着手,我走出了那间“俱乐部”。 在俱乐部的门口,我呆呆地站了一会,要买米伦太太的遗物,应该向谁接头昵?问姬娜的母亲,那可怕的妇人?还是要去寻访米伦太太是不是有什么亲人? 但无论如何,再去拜访一次姬娜的母亲,却是十分有必要的事情。 本来,这件事是和我全然无关的,我只不过在看到了那颗红宝石戒指之后,才引动了我的好奇心。而又恰巧在那本考古杂志上看到了那种奇特的文字,和那枚“银元”上的文字,又如此相同。 米伦太太究竟是什么样身份的人呢?越是想不通的谜,便越是容易引起人的兴趣,所以一件根本和我无关的事情,就在我的好奇心驱使之下,我倒反而成为事情中的主要人物了! 我在再到姬娜家中去之前,买了不少礼物,包括一只会走路、说话的大洋娃娃,那是送给姬娜的,以及两盒十分精美华贵的糖果,和两瓶相当高级的洋酒。 当我又站在姬娜的门口按着门铃之后,将门打开了一道缝,向外望来的,仍然是姬娜。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道:“喂,又是你,又有什么事?” 我笑着,道:“姬娜,我们不是朋友么?朋友来探访,不一定有什么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你看看!” 我将那洋娃娃向她扬了扬,那一定是姬娜梦想已久的东西,她立时尖声叫了起来,将门打开,让我走了进去,她的大叫声,也立时将她的母亲引了出来。 我连忙将那两盒精美的糖果放在桌上,道:“夫人,刚才打扰了你,十分不好意思,这是我送你的,请收下,这两瓶酒,是送给你丈夫的,希望他喜欢。” 那妇人用裙子不断地抹着手,道:“谢谢你,啊,多么精美,我们好久没有看到那么精美的东西了,请坐,请坐,你太客气了!” 我笑了笑,坐了下来,道:“如果不打扰你的话,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那妇人立时现出了惊惶的神色来。 我一看到这种情形,也立时改口道:“请问,我十分喜欢姬娜,我可以和她做一个朋友么?” “你是我的朋友!”姬娜叫着。 那妇人脸上紧张的神色,也松弛了下来,她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我笑着,道:“我是一个单身汉,我想,那一间房间,原来是米伦太太住的,你们是租给她的,是不?现在空下来了,为什么不可以租给我住呢?” “这个……”那妇人皱了皱眉,“我不敢做主,我要问问我的丈夫,先生,事实上,米伦太太生前,一直有租付给我们,但是她死后,我们的情形已经很拮据了,如果你来租我们的房间,那我们应该——” 她才讲到这里,突然,“砰”地一声响,起自大门上,姬娜连忙道:“爸爸回来了!” 她一手抱着洋娃娃,一手去打开了门,我也站了起来。我看到一个身材高大之极的人,站在门口,那人的身形,足足高出我一个头,至少有一九○公分高。 他头发蓬乱,但是他却是一个十分英伟的男人,姬娜完全像他,他这时,也用充满了敌意的眼光望定了我,然后,摇摇幌幌地走了进来,喝道:“你是谁?” 这实在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但是,我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对这个问题,却也很难回答。 因为我如果对他说,我姓卫,叫卫斯理,我是一个喜欢过冒险生活的人,我有过许许多多奇怪的经历,而且我对于一切稀奇古怪的生活,都十分有兴趣。那样说的话,或许是一番很好的自我介绍了。 但是我如果那样说的话,那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因为他恶狠狠地在问我是什么人,只是想明白我为什么会在他的房子中出现而已,是以我想了一想,道:“我是姬娜的朋友,送一些礼物来。” 我一面说,一面向桌上的两瓶酒指了一指,我想,他如果是一个酒鬼的话,那么,在他看到了那两瓶酒之后,他对我的态度,一定会变得很友善了。 可是,我却料错了! 他只是向那两瓶酒冷冷地望了一眼,便立时又咆哮了起来,大喝道:“滚出去,你快滚出去,快滚!” 他一面说,一面向我冲了过来,并且在我全然未及提防之际,便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襟,看他的样子像是想在抓住了我的衣襟之后,便将我提了起来,-出门口去的。他或者习惯于用这个方法对付别人,但是他却不能用这个方法来对付我!我双手自他的双臂之中穿出,用力一分,同时立即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用力挣扎着,面涨得通红。但是以我在中国武术上的造诣而论,他想要挣开去,那简直是没有可能的事! 经过了三分钟的挣扎,他也知道无望了,然后,他用一连串粗鄙的话骂我,我则保持着冷静,道:“先生,我来这里,是一点恶意也没有的,或者,还可使你添一笔小小的财富,如果你坚持不欢迎我,那我立即就走!” 我一说完,便立时松开了手,他后退了几步,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瞪着我,喘着气,好一会不说话。 我也不再出声,只是望着他。他喘了半分钟左右,才道:“你是谁,你想要什么?你不必瞒我,姬娜的朋友,呸!” 姬娜轻轻地咕哝了一句,道:“爸,他是我的朋友!” 可是那人向姬娜一瞪眼,姬娜便抱紧了我给她的洋娃娃,不再出声了,显然,她十分怕她的爸爸,而这时候,我的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惭愧之感来。 因为,当我刚才说我自己是姬娜的朋友之际,我并不是太有诚意的,我送洋娃娃给姬娜,也只不过是为了达到我自己的目的,我可以说是在利用姬娜。 我自问绝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小人,但是我究竟是成人,成人由于在社会上太久了,在人与人的关系之间,总是虚伪多于真诚的了,可是姬娜却不同,看她甘冒父亲的责骂,而声明我的确是她的朋友这一点看来,她是的的确确将我当作了她的朋友的。 我立即向姬娜走去,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表示我对她的支持的感激。我道:“是的,我来这里拜访你们,是有目的的,我受人的委托,想购买米伦太太——” 我的话还未曾讲完,那家伙突然像触了电一样地直跳了起来! 我不禁陡地呆了一呆。 令得他突然之间直跳了起来的原因,显然是因为我提到了米伦太太。但为什么一提到米伦太太,他就跳起来呢? 我呆了一呆,未曾再讲下去,那人却已咆哮了起来,道:“米伦太太?你知道她多少事?你怎么知道她这个人?又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的?” 他一面责问我,一面恶狠很地望着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以为是她们告诉我的。在那一-间,我实在也给他那种紧张的神态,弄得莫名其妙,不知如何才好。 那家伙还在咆哮,道:“你说,你怎么知道她的?” 我只好摊了摊手,道:“看来,你是不准备讨论有关米伦太太的一切了?如果你真的不愿的话,那你等于是在放弃一笔可观的钱了。” “别用金钱来打动我的心,”那人怒吼着,忽然,他放弃了蹩脚的英语,改用墨西哥话叫了起来,而他叫的又不是纯正的墨西哥语,大约是墨西哥偏僻地方的一种土语,我算是对各种地方的语言都有深刻研究的人,但是我却听不懂他究竟在嚷叫什么。 但是有些事,是不必语言,也可以表达出来的,他是在赶我走,那实在是再也明显不过的事情。而我心中暗忖,既然情形如此糟糕,我也只好有负所托了! 我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走出那屋子的,一直到我来到了二楼,我仍然听到那家伙的咒骂声,我叹了一声,一直向楼梯下走去,当我来到了建筑物门口之际,忽然看见姬娜站在对街上,正在向我招手! 我呆了一呆,但是我立即明白,姬娜一定是从后梯先下了楼,在对街等我的,我过了马路,她也不说什么,只是拉了我便走,我跟着她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公园中。 然后,她先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有点忧郁地望着我。 我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道:“姬娜,什么事情?” 姬娜搓着衣角,道:“我爸爸这样对你,我很抱歉,但我爸爸实在是好人,他平时为人非常和气的,可是,他就是不让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及米伦太太。” “为什么?”我心中的好奇,又深了一层。本来我的心中,已然有了不少疑问的了,可是我再次的造访,非但未能消释我心中原来的疑问,反倒更多了几个疑问。 “为什么?”我重复着。 “我想,”姬娜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来,墨西哥女孩是早熟的,姬娜这时的样子,有一种忧郁的少女美,她道:“我想,大约是爸爱着米伦太太。” 我呆了一呆,如果不是姬娜说得那样正经的话,实在太可笑了,她的爸爸爱上了米伦太太?她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 我虽然没有什么异样的行动,但是姬娜却也发觉了,她侧着头,道:“先生,你可是不信么?但那是真的。” 我笑道:“姬娜,别胡思乱想了,大人的事情,你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姬娜有点固执地说:“我知道,米伦太太是那样可爱,我爸爸爱上了她,一定是的,米伦太太死的时候,他伤心得——” 姬娜讲到这里,停了一停,像是在考虑应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她父亲当时的伤心,才来得好些,而我的惊讶,这时也到了顶点! 我绝不知道米伦太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她寄了一封信给一个叫尊埃的牧师,而她在半年前死了,她在生前,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是孤僻地住在一间小房间中,那房间中除了床之外,没有别的什么。 这样的一个米伦太太,自然而然,给人以一种孤独、衰老之感。也自然而然使人想到,她是一个古怪的老太婆,而且,她在半年前死了,死亡和衰老,不是往往联系在一起的么?但这时我觉得有点不对了。 因为姬娜说米伦太太十分美丽! 我吸了一口气,道:“姬娜,米伦太太很美丽么?” “是的,”姬娜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她很美丽,唉,如果我有她一分美丽,那就好了,她有一头金子一般闪亮的头发,长到腰际,她的眼珠美得像宝石,她美丽得难以形容,我爸曾告诉过我,那是在他喝醉了酒的时候,他说,米伦太太,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 我听得呆了,我一面听,一面在想着,那是不可能的,姬娜一定是心理上有着病态发展的女孩子,那一切,全是她的幻想而已,不可能是真实的,我摇着头,道:“姬娜,你形容得太美丽一些了!” “她的确是那样美丽!”姬娜抗议着:“只不过她太苍白了些,而且,她经常一坐就几个钟头,使人害怕。” 我迟疑着问道:“她……她年纪还很轻?她多少岁?” 姬娜的脸上,忽然现出十分迷惑的神色来,道:“有一次,我也是那样问她,你猜她怎么回答我,先生?” 我摇了摇头,有关女人的年龄的数字,是爱因斯坦也算不出来的,我道:“我不知道,她说她自己已多少岁了?” 姬娜道:“她当时叹了一声,她只喜欢对我一个人讲话,她说,你猜我多少岁了,我说出来,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你永远不会相信的,绝不相信!” 我急忙问道:“那么,她说了没有?” “没有,”姬娜回答,“她讲了那几句话后,又沉思了起来,我问她,她也不出声了。” “那么她看来有几岁?” “看来?她好象是不到三十岁,二十六,二十七,我想大概是这个年龄。”姬娜侧着头,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她的确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我虽然仍在怀疑姬娜的话,但是我却也开始怀疑自己以为米伦太太是一个老太婆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了。我一直以为米伦太太是一个老太婆,但如果她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妇人,那倒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了,那实在太意外了。 我想了片刻,又问道:“你可有她的相片么?姬娜。” “没有,”姬娜摇着头:“米伦太太从来也不上街,妈说,还好她不喜欢拍照,要不然,每一个男人看到了她的照片,都会爱上她的!” 我皱着眉,这似乎已超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的想象力之外,看来,姬娜所说的是事实,而不是虚构! 我并没有再在米伦太太究竟是不是年轻,是不是美丽这一点上问下去。因为在这个城-中,墨西哥侨民,是十分少,我有好几个朋友,在侨民管理处工作的,我只消去找一找他们,就可以看到米伦太太究竟是不是男人一见她便神魂颠倒的美人儿了。 我转换了话题,道:“那么,米伦先生呢?你有没有见过米伦先生?” “没有,米伦太太说,米伦先生在飞行中死了。” 我叹了一声,如果米伦太太真是那么美丽的话,那么她的丈夫一定也是一个十分出众的男子,他们的婚姻,一定是极其美满和甜蜜的,而突然之间,打击来了,米伦先生在飞行中死了,于是米伦太太变得忧伤和孤独,便变成了一个十分奇特的人。 我又问:“那么,米伦太太可有什么亲人么?” “没有,自从我懂事起,我就只见她一个人坐在房中,她根本没有任何熟人,倒像是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一样。”姬娜皱着眉回答。 我的心中仍然充满了疑问,道:“那么,你们是怎样认识她的,她又如何会和你们住在一起的?” 姬娜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问过爸妈,他们却什么也不肯说。” 我呆了半晌,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么?” “当然可以,他是基度先生。”姬娜立时回答着我。我又道:“姬娜,你回去对你父亲说,如果他肯出让米伦太太的遗物,他可以得到一笔相当的钱,如果他答应了,请他打这个电话。”我取出了一张名片给姬娜。 姬娜接过名片,立时道:“我要走了,谢谢你。” 她跑了开去,我向她挥着手,一直到看不见她为止。而我仍然坐在椅上,米伦太太,那个神秘的人物,竟是一个绝顶美丽的少妇!这似乎使得她已然神秘的身份,更加神秘了! 我并没有在椅上坐了多久,便站了起来,我必须先弄明白米伦太太的真正身份,然后,才能进一步明白,她如何会有那么好的红宝石,和那几枚不知是哪一年代的“银元”,以及那尊古怪的神像! 我离开了那小公园,驾着车到了侨民管理处,在传达室中,我声称要见丁科长,他是主管侨民登记的,不到五分钟,我就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坐了下来。 他笑着问我,道:“好啊,结了婚之后,人也不见了,你我有多少时候未曾见面了?总有好几年了吧,嗯?” 我想了一想,道:“总有两三年了,上一次,是在一家戏院门口遇见你的!” 丁科长搓着手,道:“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好,告诉我,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你的?只管说!” 他是十分爽快的人,我也不必多客套了,他道:“我想来查看一下一个墨西哥人的身份,她叫米伦太太,可以查得到么?” 丁科长笑了起来,道:“当然可以的,你看墙上统计表,墨西哥人侨居在这里的,只不过八十七人,在八十七个人中找一个,那还不容易之极么?” 我忙道:“那太好了,我怎样进行?” “不必你动手,我吩咐职员将她的资料找来就行了!”他按下了通话器的掣,道:“在墨西哥侨民中,找寻米伦太太的资料,拿到我的办公室中来。” 他吩咐了之后,我们又闲谈了几分钟,然后,有人敲门,一个女职员站在门口,道:“科长,墨西哥籍的侨民中,没有一个是叫做米伦太太的。” 我呆了一呆,道:“不会吧,她……约莫三十岁,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 那个女职员仍然摇头,道:“有一位米契奥太太,但是没有米伦太太。” 丁科长道:“我们这里如果没有记录,那就是有两个可能,一是她根本未曾进入这个城-,二是她偷进来的,未曾经过正式的手续。她在哪里?我们要去找她。” 我苦笑了一下,道:“她死了,半年以前死的。” 丁科长奇怪道:“不会吧,外国侨民死亡,我们也有记录的,是哪一个医生签的死亡证?王小姐,你再去查一查。” 我连忙也道:“如果真查不到的话,那么,请找基度先生,他也是墨西哥人。” 那位女职员退了开去,丁科长笑着道:“卫斯理,和你有关的人,总是稀奇古怪的。” 我摇头道:“米伦太太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 我才讲到这里,女职员又回来了。她拿着一只活页夹,道:“科长,这是基度的资料,没有米伦太太死亡的记录。” 丁科长接过那活页夹,等那女职员退出去之后,他将活页夹递了给我,我忙打了开来,里面并没有多少文件,它是一张表格,左下角贴着一张相片。 那正是姬娜的父亲,虽然相片中的他年轻得多,但我还是一眼可以认得出来的。因为在他的脸上,有一种十分野性的表情,那种表情,集中在他的双眼和两道浓眉之上,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对于侨民的管理,所进行的只是一种普通的登记工作,那表格上所记载的一切,当然也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和警方或是特别部门的档案,是大不相同的。 所以,在那张表格上,我只可以知道这个人,叫基度-马天奴,他的职业十分冷门,而且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那是“火山观察员”。而他来到此地的目的,则是“游历”,他是和妻子、女儿一齐来的。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另一张表格,距离上一张表格大约有半年,那是他申请长期居留的一张表格,附有他妻子、女儿的照片。 他的女儿,毫无疑问就是姬娜,在照片上看来,她只有两三岁,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来非常之可爱。抱着姬娜的,就是那个容颜十分可怖的妇人。 我看完了这两张表格,不禁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对那位基度-马天奴先生,并没有获得什么进一步的了解! 我将活页夹递给了丁科长,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他是一个‘火山观察员’,而我们这里,几百哩之内,绝没有火山,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来?” 丁科长道:“如果你问的是别人,那么我可能难以回答,但是这个人,我却知道的,因为当时,正是我对他的长期居留申请,作调查审核的,我还记得,当时我给他的妻子吓了老大一跳,几乎逃走!” 我又问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就是那个地址,一直没有搬过。”

我又问道:“那么,你去调查的时候,在他的屋子中,可曾发现一个满头金发,十分美丽的少妇?她就是——” 我的话只问到了一半,便突然住了口,没有再问下去,我之所以没有再问下去的原因,是因为我发现我的问题,是十分不合逻辑的。因为丁科长到基度的家中去调查,那已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在十年前,姬娜只不过是两三岁的小孩子。而姬娜对我说,米伦太太看来不过是二十六七岁,那么,十年前,她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而已。 那时候,她可能根本还未曾嫁入,也不会孤独地住在基度的家中,丁科长当然也不会见过她的。我的问题,只问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以致令得丁科长用一种十分异样的眼光望定了我,我苦笑了一下,道:“忘了我刚才讲的话吧,我思绪太混乱了!” 丁科长却笑了起来,道:“怪不得你看来有点恍恍惚惚,原来是有一个美丽的金发少妇在作怪,卫斯理,你已经有了妻室,我看,还是算了吧!” 丁科长的“好意”,令我啼笑皆非! 我忙转开了话题,道:“那么,你说说当时去调查的情形。” “很简单,”丁科长继续道:“我问他,为什么他要申请长期居留,并且我也提及,在这里长期居留,他将无法再继续他的职业了,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火山。但是他说不要紧,因为他得了一笔遗产。” 我皱起了眉听着,丁科长摊了摊手,道:“他当时拿出一本银行存折给我看,存款的数字十分大,只要申请人的生活有保障,我们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我忙问道:“你难道不怀疑他这笔巨款的由来么?” “当然,我们循例是要作调查的,我们曾和墨西哥政府联络,证明基度是墨西哥极南,接近危地马拉,一个小镇上的居民,他绝没有犯罪的纪录——” 我忙道:“等一等,他住的那个小镇,叫什么名称?” 丁科长呆了一呆,道:“这个……实在抱歉得很,事情隔了这么多年,我已经记不起那个地名来了,好象是……什么桥。” “是青色桥?那个小镇,叫古星镇,是不是?”我问。 丁科长直跳了起来,道:“是啊,古星镇,青色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并没有回答丁科长的问题,因为在我的心中,正生出了许多新的问题来。基度-马天奴,原来也是那个小镇的人! 对于那个叫做“古星”的小镇,我可以说一无所知,我到过的地方虽多,但也未曾到过墨西哥和危地马拉的边界,但是如今,我至少知道,这个古星镇有一座青色桥,在那桥的附近,有一座教堂,这个教堂,是由一位叫作尊埃牧师在主持着的。 而米伦太太和这个古星镇,一定有着十分重大的关系,因为她生前,也是住在古星镇来的基度的家中,而她死后,又有一封信是寄给古星镇的尊埃牧师的。 那样看来,好象我对米伦太太身份的追查,已然有了一定的眉目,但实际上却一点也不,我只是陷入了更大的迷惑之中而已,因为我无法获得米伦太太的资料,她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如何死亡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伸手摸了摸袋中的那封信。 在那一-间,我的心中,忽然起了一阵奇异之感。 我忽然想到,基度是如此的粗卤,而基度的妻子,又那样可怕,而孤独的米伦太太,寄居在他们的家中,是不是米伦太太的死亡,是遭到了他们的谋害呢? 一想到了这一点,我又自然而然,想到了基度和他的妻子许多可疑的地方来。例如我一提及米伦太太,基度便神经质地发起怒来,这不是太可疑了么? 而也由于我想到了这一点,我的心中,对整件事,也已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概念,我假设:基度用完了那笔遗产,而他又觊觎米伦太太的美色,米伦太太还可能很有钱,那么,基度夫妇谋害米伦太太的可能性更高了。 我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竟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件谋杀案? 我又将一切细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我的推论,十分有理。基度可能知道米伦太太的入境,未经过登记,那也就是说,米伦太太在纪录上,是并不存在的,他谋杀了米伦太太,甚至不必负法律上的责任! 我站了起来,双眉深锁,丁科长望着我,道:“你还要什么帮助?” 我摇了摇头,心中暗忖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了,我所需要的,是警方谋杀调查科人员的帮助了,我向丁科长告别后,走出了那幢宏大的办公大楼。 我应该怎么办呢?是向警方投诉么? 我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如果我向警方投诉的话,警方至多只能派一个警官去了解一下,甚至不能逮捕基度,因为在法律上而言,根本没有米伦太太这个人!而既然“没有”米伦太太这个人,那么,谋杀米伦太太的罪名,自然也是绝对不成立的了。 这件事,不能由警方来办,还是由我自己,慢慢来调查的好。我应该从哪里着手呢?是直截去问基度,关于米伦太太的死因?还是去找姬娜,在侧面了解,还是…… 我突然想到,姬娜曾说她的父亲是深爱着米伦太太的,一个人在杀了他心爱的人之后,他的潜意识之中,一定十分痛苦和深自后悔的,这可能是基度变成酒鬼的原因。而那样的人,神经一定是非常脆弱,要那样的人口吐真言,那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已然有了行动方针,所以,我回到家中,先洗了一个澡,然后将所有的事情,归纳了一下,看看自己的结论,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然后,我将自己化装成为一个潦倒的海员,因为我料到,基度一定不会在高尚的酒吧去买醉,他去的一定是下等的酒吧,而潦倒的海员,正是下等酒吧最好的顾客。然后,我又临时抱佛脚,学了一首西班牙情歌,那首歌,是关于一个金发女郎的。 一切准备妥当,我来到基度住所的那条街,倚着电灯柱站着。那时,天已黑了,我耐心等着。我并没有白等,在晚上九时半左右,基度走了出来。 他看来已经有了醉意,他摇摇幌幌地向前走着,我跟在他的后面,走过了好几条街,来到了下等酒吧汇集的所在,脸上搽得五颜六色的吧女,在向每一个人-着媚眼,我看到基度推开了一扇十分破烂的门,走进了一间整条街上最破烂的酒吧。我也立时跟了进去。 基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他直走到一个角落处,坐了下来,“叭叭”地拍着桌子,立时有侍者将一瓶劣等威士忌,送到了他的面前,他倒进杯中,一口气喝了两杯,才抹着嘴角,透了一口气。 我坐在他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这家酒吧的人不多,一只残旧的唱机,正在播送着不知所云的音乐,我在基度喝了两杯之后,才高叫了一声。 我是用墨西哥语来高叫的,是以引得基度立时向我望了过来。 我连看也不去看他,大叫道:“酒!酒!”接着我便唱了起来。 我唱的,就是那首和一个金发女郎有关的情歌。 当然,我的歌喉,是不堪一听的,但是我却看到,基度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我唱,而且,他脸上的神情,也十分激动,当我唱到了一半之际,他和着我唱。 然后,在唱完之后,他高声道:“为金发女人干杯!” 他口中叫的是“干杯”,可是他的实际行动,却完全不是“干杯”,而是“干瓶”,因为他用瓶口对准了喉咙,将瓶中的酒,向口中疾倒了下去。 我的心中暗喜,他喝得醉些,也更容易在我的盘问之下,口吐真言,我假装陪着他喝酒,但是实际上,我却一口酒也不曾喝下肚去,只是装装样子。等到他喝到第二瓶酒的时候,他已将我当作最好的朋友了,他不断用手拍着我的肩头,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我看看时机已到,便叹了一口气,道:“基度,你遇见过一个美丽的金发女人吗?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基度陡地呆了一呆,他定定地望着我,面上的肌肉,正簌簌地跳动着,好一会,才从他的口中迸出了几个字来,道:“她,你说的是她?” 我反问道:“你说是谁?” 基度苦笑了起来,道:“朋友,那是一个秘密,我从来也未曾对人说过,朋友,我一点也不爱我的妻子,爱的是一个金头发的女子,正如你所说,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 我也大力地拍着他的肩头,道:“那是你的运气!” 使我料不到的是,基度在又大口地喝了一口酒之后,突然哭了起来,像他那样高大的一个男人,忽然涕泗交流,那实在是令人感到很滑稽的事情。 可是当时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滑稽,那是因为他确然哭得十分哀切之故。在那片刻间,我倒反而不知怎样才好,我只是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她死了。”基度落着泪:“她死了!” 我十分技巧地问道:“是你令她死的,是不是?” 我不说“是你杀了她”,而那样说法,自然是不想便他的心中有所警惕,而对我提防之故。基度对我一点也不提防,他道:“不是,她死了,她活着也和死了一样,可是她死了,我却再也看不到她了。” 我的心中十分疑惑,道:“她是什么病死的?你将她葬在什么地方?” 基度继续哭着,道:“她死了,我将她-进了海中,她的金发披散在海水上,然后,她沉下去,直沉到了海底,我再也看不到她了。” 我问来问去,仍然问不出什么要领来,我只得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你认得的那金发女人,叫什么名字?我也认识一个——” 基度立即打断了我的话头,道:“别说你的!说我的,我的那个叫米伦太太。” 我忙道:“噢,原来是有夫之妇!” 基度立即道:“可是她的丈夫死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基度讲到这里,突然停了停。 我的目的,虽然是想要基度在醉后供出他如何谋杀米伦太太的情形来。可是从现在的情形看来,基度谋杀米伦太太的嫌疑,却越来越淡了!所以,基度提及他第一次认识米伦太太的情形,我也十分有兴趣。 我连忙道:“你和她是一个地方长大的,是不是?” 基度横着眼望着我,我的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我说话太多了。 基度望了我片刻,才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是和她一齐长大的。” 明知道我若是问得多,一定会引起基度的戒心,但是我还是不能不问,我又道:“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基度叹了一声,同时,他的脸上出现了十分迷惘的神色来,道:“不会信的,我讲出来,你一定不会相信的。” 我心知他和米伦太太的相识,其间一定有十分神秘的经过,是值得发掘的,所以我绝不肯放过这机会,我忙道:“我相信的,你说给我听好了!” 基度忽然瞪着我,道:“你是谁?” 在那一-间,我几乎以为基度已认出了我,但好在我十分机警,连忙吞下了一大口酒,大吞舌头道:“我和你一样,也有一个金发女郎在我的记忆之中,等你讲完了你的,我就讲我的给你听。” 基度考虑了一下,像是觉得十分公平,是以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道:“好,那你先说。” 基度叹了一口气,道:“我的职业十分奇怪,我是一个火山观察员,我想,你一定不十分明白我日常的工作,是做些什么。” 我的确不十分明白,我猜测道:“你一定是注意火山动静的,你是一个火山学家,是不是?” 基度忽然怪声笑了起来,道:“我?火山学家?当然不是,雇用我的人才是火山学家,我在古星镇长大,就在离古星镇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火山,我小时候,曾几次爬到山顶去,看从那火山口中喷出来的浓烟,从我家的门口,就可以望到那座火山。” 我并没有打断他的话头,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叙述。 “我们的家乡,”基度又喝了一大口酒:“实在是一个十分奇妙的地方,向南去,便是危地马拉,在边境是没有人敢进去的森林,北面,便是那座大火山,火山带给我们家乡以肥沃的土地,我们——” 我有点不耐烦了,便道:“我想,你还是说说,你是如何识得米伦太太的,或者说,米伦太太是如何来到古星镇的,你不必将事情扯得太远了!” 可是基度却“砰”的一声,用力一拳,敲在桌上,道:“你必须听我说,或者,我什么也不说,随你选择吧!” 我立即宣布投降,道:“好,那你就慢慢地说好了。” 基度又呆了一会,才又道:“我自小就喜欢看火山,我知道许多关于火山的习性,我十二岁那年,政府在古星镇上,成立了一个火山观察站。”他讲到这里,又停了一停。 我听得基度讲到了在他十二岁那年,古星镇上成立了一个火山观察站,我就想:米伦太太一定是火山学家的女儿,而基度只不过是一个在小镇上长大的粗人,他爱上了她,而因为身份悬殊,所以无法表达他的爱情,这倒是很动人的爱情故事。 可是,基度接下去所讲的,却和我所想的全然不同。 “火山观察站成立不久,我就被他们聘作向导,去观察火山口,而在以后的两年中,我又精确地讲出了火山将要爆发的迹像,使得他们十分佩服,他们给了我一个职位,使我不必再去种田,我成为火山观察员了,我的责任是日夜留意火山口的动静。一有异样,便立时报告他们,我一直十分称职,一直到十一年前——” 我不能不插口了,我惊诧道:“十一年前?你识得米伦太太有多久了?当时,她已经是米伦太太了么?”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显然令得他十分恼怒,他“砰砰”地敲着桌子,叫道:“让我说,让我慢慢地说下去!” 我立时不出声,因为我怕他不再向下讲下去,我知道,他要讲的,一定是一件十分神秘、十分奇妙、同时可以解开我心中许多疑团的事! 基度接着又道:“十一年前一个晚上,我照例躺在野外,在月光下,我可以看到不远处火山的山影,我看了一会,火山十分平静,一点烟也没有,这表示在十天之内,火山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所以,我闭上眼,安心地睡去,我已和镇上的一个面包师的女儿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我在想,明天起我可以和她去旅行几天了,就在我准备蒙-睡去时,我陡地听到了隆然一声巨响,我立时认出声音是火山传来的!” “我连忙睁开眼来,我敢断定,我是一听到声音,就睁开眼来,可是当我睁开眼来时,似乎整座火山都震怒了,山在抖着,浓烟夹着火星,从火山口直冒了出来,大地在颤动,那是不可能的。” “那真是不可能的,因为前一刻还是那么平静,火山是绝不会无缘无故爆发的,但这一次,火山的确是无缘无故地爆发了,我立时和观察站通电话,可是电话却打不通,我奔到了我的车子旁边,跳进了车子。车子是属于观察站的,但归我使用。” “我驾车向前飞驰,越接近火山,我便越是肯定,那是真的火山爆发,我已可以看到火山的熔浆,在从火山口涌了出来,我感到那是我的失职!” “可是,在事前,真的一点迹象也没有,车子在地势较高的岖崎的路上驶着,等到我接近火山的时候,熔岩离我极近,我对着这座火山三十年,但从来也未曾看到它爆发得如此厉害!” “我想我必须将我观察到的情形,去告诉观察站,我正准备退回车子,而就在那时候,我……我看到了她!” 我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道:“你在火山脚下看到了米伦太太?” “不是火山脚下,是在半山上!”基度有点气喘地回答着我。 我听了之后,不禁苦笑了一下,他妈的,我用了不少心计,满以为可以听到基度讲出有关米伦太太的一切来,却不料这家伙所讲的,却全是醉话! 他已经说过,火山上满布着熔岩,那么,什么人还能在半山出现?那分明是胡说。 我冷笑一声,道:“行了,你不必再说了,你实在喝得太多了!” 基度呆了半晌,在他的脸上,现出了十分伤心的神色来,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没有一个人会信那是事实,但那的确是事实,全是真的!” 我也呆了一呆,基度在事先,便已说过,他认识米伦太太的经过,讲出来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如果他讲的是醉话,难道他会事先作声明么?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讲有计划的醉话的。 那么,他现在所讲的,一定是真话了。我于是道:“你可以继续讲下去。” 但是,基度的自尊心,却已受到了伤害,他不肯再讲了,他摇着头,而且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看他的样子,像是准备离去了,我不禁大急,忙伸手在他的肩头上一按,道:“你别走,你还未曾讲完哩!” 可是,在我的身边,却立时响起了一个粗鲁的声音,道:“喂,放开手,让他走,他今天喝得已经太多了!” 我转过头去,看到站在我身边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酒保,我挥着手道:“嗨,你别管我,我还未曾听他讲完我要听的事!” 那酒保轰笑了起来,道:“原来基度也有了听众,他可是告诉你,他是一个火山观察员,是不是?他还在告诉你,有一次火山突然爆发了,是不是?” 他一面说,一面还在不断大笑。 我不禁苦笑了起来,我还自以为我用了妙计才使得他将往事讲出来的,但是从那酒保的话中听来,基度几乎是对每一个人,都曾经讲及这件事的。 我的心中十分气恼,大声道:“是的,那有什么好笑?” 却不料我这一句话,大大得到了基度的赞成,他也大声道:“是啊,有什么好笑?” 他一面说,一面用力一拳,向酒保打去。他的身形,已经算是十分魁伟的了,而且那一拳的力道,也着实不轻,可是,那一拳打在酒保的脸上,酒保却是一点也不觉得什么,而且,立时抓住了他的手。 同时,酒保也抓住了他的衣领,推着他,向前直走了出去,一直出了门外,我才听到了“蓬”地一声响,然后,酒保拍着手,走了回来,大拇指向门口指了指,道:“喂,你也该回家了,如果你有家的话!” 我连忙冲了出去,刚好看到基度挣扎着爬起来,我过去扶住了地,基度道:“没有一个人信我,可是我讲的,却是真的话,完全是真的,真的。” 我将他的身子扶直,道:“我信你,请你讲下去!” 他用醉眼斜睨着我,打着酒呃,道:“你完全相信我讲的话?” 我忙道:“是的,我完全相信,你说下去,刚才,你说到你在火山脚下,看到她在半山腰上,她是谁?就是后来的米伦太太?” 基度的身子靠在墙上,抬起头望着路灯道:“我看到了她,她站在一块岩石上,两股熔岩,绕着那块石头流过,她也看到了我,她在叫我!” 基度的神态,越来越是怪异,我只好用他像是一个梦游病患者形容他,而他所陈述的一切,也像是他在讲述一个梦境一样,而绝不是真实的事情。 他一面喘着气,表示他的心中,十分激动,一面又道:“她在叫一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她身上穿着十分奇异的衣服,她手上拿着一顶帽子,她的一头金发,是那样地夺目,我叫她快跳下来,可是——” 他讲到这里,再度停了下来,然后用力地搔着,并且狠狠地摇着头,像是不知该如何向下说去才好。 我耐心地等了他大约四分钟,便忍不住催道:“可是她怎样呢?” “她……她非但不下来,反倒……反倒向上去!” “基度!”我自己也听出,我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愤怒,“基度,你刚才说,火山正在猛烈地爆发,而你如今又说她向山上走去,我想弄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可是说,她踏着奔流的熔岩,向上走去么?” 基度的头摇得更厉害了,他道:“不,我不知道,当时我完全呆住了,我只看到她向上走去,然后,她在我的视线中消失,我……我只是呆呆地站着。” 我刚才,在心中已然千百次地告诉过自己:基度讲的话是真的,相信他,相信他讲的一切。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却也只得叹了一口气。 基度的话,实在是无法令人相信的,我发现基度和他的女儿两人,都可能患有一种稀有的心理病症,他们将根本不存在的事,当作是真的,而且,他们深信着这种不存在的事,而且也要别人全相信。 我伸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拍,那是我准备向他告辞的表示,但是在那一-间,我却又想起:如果根本没有米伦太太,那只是基度的空想,那么,米伦太太那么多遗物,又作如何解释呢?而且,还有那封信! 我的手还未缩回来,基度已用力拉住了我的手,道:“别走,你别走,从来也没有人听我讲完这件事过,世上除了我之外,也只有尊埃牧师信这件事:她是从火山来的,她是火山之神,真的!” 我忍受着他的语无伦次,我道:“好,你只管说。” 我拖着他走着,直来到码头边上,那地方是流浪汉的聚集处,你可以在那里用最大的声音唱歌,直到天亮,也不会有人理你的。 基度一直在说着话,他真是醉得可以了,他的话,大部分是含混不清的,而且,其中还兴之所至地夹杂着许多许多我所完全听不懂的墨西哥土语。 但也好在他喝醉了,所以大多数话,他都重复地讲上两三次以上。 正由于基度所讲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重复的,所以我听不懂时,也比较容易揣摩他的意思,并且也可以听清他口齿不清的一些话,我将他在那晚上所说的话,整理了一下,归纳起来,大抵如下: 那一次,火山突然爆发,他驱车到了现场,在火山熔岩的奔泻中,看到了一个金发女郎,后来,那金发女郎向上走去,照他的说法是,消失在熔岩之中,他驾车回程,在半路上,遇见了尊埃牧师。 尊埃牧师是当地受崇敬的人物,基度一见到他,立时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尊埃牧师,牧师当然斥他为胡说,两人再向火山进发,但随即遇见了那金发女郎。 她站在路边,据基度的形容是:她满头金发,像云一样地在飘着,他们两人停了下来,那金发女郎向他们走来,他们之间,竟然不能听懂对方的话,尊埃牧师用他随身所带的记事本写了几句话,交给那金发女郎看,但金发女郎也看不懂。而金发女郎写的字,他们也莫名其妙。 他们将金发女郎带上了车,火山爆发之势越来越是厉害,整个镇上的居民都开始撤退,那金发女子是和基度的一家一齐撤退的,她很快地就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她说她自己是米伦太太,她的丈夫米伦,在一次飞行中丧了生,除此之外,她几乎不说什么,她曾经失踪了好几个月,后来又回到古星镇来,她说在这几个月中,她到各处去游历了一下,她需要安静,而小镇中对于她的来临,却十分轰动,使得她不到丝毫的安宁。 于是基度的一家,就跟着她来到了遥远的东方,一切费用全是米伦太太出的,她好像很有钱,但是她在世上,根本可以说一个亲人也没有,最后,她死了,而她一直不知道基度在暗恋着她,基度将她当作神。 至于那口箱子,那是她第二次在路边出现的时候就带着的,米伦太太可以整天不说话,她十分孤独,但是她像是永远不会老一样,她一直是那样美丽,她的死,也是突如其来的,她可能是自杀的,因为她实在太孤独了。 归纳起来,基度口中的米伦太太,就是那样一个神秘莫测的人,她和这个世界,似乎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好象是那一次突如其来火山爆炸的产物一样。 我心中的疑惑,也到了顶点,当我将基度连拖带拉,弄到他家门口时,几乎已天亮了,我回到了家中,坐在书桌之前,取出了那一封信来,我将信封轻轻地在桌上拍着,发出“拍拍”的声音来。 信封之中,有一柄钥匙在,那是姬娜告诉我的,姬娜还告诉过我,这柄钥匙,是米伦太太生前,最喜欢的东西,那么,从那柄钥匙之中,是不是可以找到揭开米伦太太神秘身份之谜的?我几乎忍不住要撕开那封信来了。但是,我还是没有撕开。 我已然下了决心,我不做平时我最恨人家做的事,真要是好奇心太浓了,我宁可到墨西哥去一次,将信交给尊埃牧师,然后再和他一齐阅读这封信。 我将那封信放进了抽屉,支着头,想着:我该怎么办呢?我该从哪一方面,再去调查这个神秘金发的米伦太太的一切呢? 对我来说,想要弄明白米伦太太究竟是怎样身份的一个人,实在是十分困难的。因为基度是最早发现米伦太太的人,而且,和她在一齐生活了十年之久! 但是,基度一样也不知道米伦太太究竟是什么身份! 基度只将她当作火山之神,那自然是十分无稽,米伦太太自然是人而不是神,只不过她是如此之神秘,如此之不可测,是以使人将她当作神而已。 我一直想到了天明,才拟好了几封很长的电文,放在桌上,请白素拍发出去,那是致美洲火山学委员会,和墨西哥火山管理部门的,我问及十年之前,古星镇附近的那一次火山爆发的详细情形。在电文中我并且说明,回电的费用,完全由我负责,请他们和我合怍,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的。 然后,我也需要休息了,我回到卧室,并没有惊动白素,自己躺了下来。她起身时,也是不会惊动我的,这是我们一结婚之后,就养成了的习惯。 我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三时才醒了过来。 我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床头柜上的一张字纸,上面写着:电报已拍发,考古俱乐部曾两次来电,请打电话给贝教授。一个叫姬娜的女子打电话来过三次,她竭力想在电话中表示她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请转告她,我不会介意的,她不必那么费事。 那是白素的留言,看到了最后两句,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她说是“不介意”,可实际上,却已经大大地介意了!姬娜的确是一个小女孩,而不是大女孩假装的,我必须向她切实地说明这一点。 我忙跳了起来,我即打了一个电话给姬娜,姬娜一听到我的声音,便有些忧郁地道:“先生,昨天你说,如果我父亲肯出让米伦太太的遗物,他可以得到一笔钱,是不是?他可以得到多少钱?” 我叹一声道:“姬娜,我不以为你父亲肯出让米伦太太的遗物,正如你所说,他实在深爱着米伦太太。” 姬娜停了半晌,才道:“可是,他作不了主,现在是妈和我做主了。” 我吃了一惊,道:“你说什么?” “我爸爸死了。”姬娜的声音,与其说是伤心,还不如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还来得好些。这确然是令我大吃一惊的。 我忙道:“姬娜,你别胡说,那……是不可能的!” 在我来说,那的确是意外之极的一个消息,因为基度昨天晚上还和我在一起,我们几乎在天亮时分,才分开的,他怎么可能在突然之间就死了呢? 姬娜叹了一声道:“先生,你是我们唯一的朋友了,我怎会骗你?天未亮,警察就来通知我们,爹死了,他是跳进海中淹死的,有人听到他一面叫着米伦太太的名字,一面跳进了海中去的。” 我呆了半晌,心中不禁十分后悔,如果不是我,基度可能不会喝那么多的酒! 而就算基度每晚上都喝那么多酒的话,要不是我引他说了那么多有关米伦太太的事,他或许也不会跳进海中去的。他跳海的原因,实在很简单,他要到海中去找寻米伦太太! 这样看来,基度实在是一个君子,他如此深切地爱着米伦太太,而米伦太太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又是在遥远的东方城-之中,基度只要有半分邪心,米伦太太是一定遭了他的摧残的了。但是基度却半点邪心也没有,他一直将他的感情藏在心中。 这实在是一个十分美丽的爱情故事,而这个爱情故事的结局,虽然很悲惨,却也是美丽的悲惨,令人回肠荡气。 我呆住了不出声,姬娜在电话中又道:“先生,爹死了,我们等钱用,妈说,她希望回墨西哥去,她愿意出卖任何东西,甚至那一枚红宝石戒指。” 我忙道:“姬娜,你不必担心,如果你们愿意回墨西哥去,那自然最好,我不但可以负担你们的旅费,而且可以保证你们回国之后,日子过得很好。” “谢谢你,先生。”姬娜的声音十分高兴,她对她父亲的死,没有多大的悲哀,那自然是基度终日沉在醉乡之中,对她们母女两人的照拂是太少了。 我道:“你等着我,我一小时之内,便到你家里来。” 我草草地穿好了衣服,驾车离去,我直驶到那俱乐部中,当我进去的时候,贝教授正在打第四次电话给我,他看到了我,忙道:“事情进行如何了?” 我点头道:“行了,对方所要的代价,是回到墨西哥去的旅费,和她们母女两人,今后一生,舒服的过日子所需的生活费,你愿意出多少钱,随你好了。” 贝教授侧头想了想,便开了一张三十万镑面额的支票给我。我弹着那张支票,道:“我一小时之后回来,还有许多新的发现,向你们报告的,等着我!” 然后,我又来到了姬娜的家中,基度太太在伤心地哭着,另外有几个墨西哥人也在,他们并不是基度的亲戚,只不过是由于大家全在外国,所以听到了基度的死讯,便来吊唁安慰一番而已,我向姬娜使了一个眼色,和她一齐进了米伦太太的房间中。 我低声道:“可以使那几个人快点离去么?我有话对你母亲说。” 姬娜点着头,走了出去,我一个人在米伦太太的房间之中踱步。 这房间实在太小了,而且陈设得如此简陋,真难以令人想象,在这间房间中,会有一个风华绝代的金发美人,住了十年那么久! 我来回地踱着,踱了十来个圈,我忽然觉出,其中有一块地板,十分松动,当我脚踏到一端之际,另一端便会向上跷了起来! 我心中一动,俯身将那块地板,撬了起来,在地板之下,是一个小小的孔穴,我伸手过去,取出了一本小小的簿子来,那日记本很薄,但是页数却非常之多,上面写满了浅蓝色的字,而那种极薄的纸张,是浅灰色的。那种纸虽然很薄,但是却绝不是透明的! 我草草翻了一下,所有的字中,我一个也不认识,而不但是文字,那簿子之中,间中还有不少图片装钉着。字文我看不懂,图片我却是可以看得明白的。 那看来像是一本日记簿,每隔上二十几页,就有一幅图片,而且还是彩色精印的,那种印刷之精美,我实在是难以形容,它们给人以一种神奇的感觉,在一看之下,彷佛人便已进入了图片之中去了! 我在不由自主之间,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因为我知道,我一定是发现了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那本本子自然是米伦太太留下的,和米伦太太的身份秘密,一定有着其重大的关系,可是那上面的文字,我却一个也看不懂,幸而,图片是没有隔阂,我急速地翻着,那些图片,大多数全是风景图片。 那是美丽之极的风景图片,有崇峻的高山,有碧波如镜的湖,也有绿得可爱的草原,还有许多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花朵,我一张一张地翻了过去,在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才看到了那是两个人。 那两个人是一男一女,那男的身形十分高大,比那女的足足高出一个头,宽额深目,十分之好看。而真正好看的,却还是那一个女子,那是一个金发女郎,她的一头纯金色的头发,直长到了腰际,散散地披着,像是一朵金色的云彩一愫地衬托着她苗条的身形。 在那一-间,我甚至有了一种窒息之感,如果这个金发美人就是米伦太太的话,那么,是难怪基度会如此深切地爱着她的,我只不过看到了她的照片,在感觉上而言,已然是如此之难以形容了! 那真是难以想象的,如果我真的看到了那样一个金发美人的话,会有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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