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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十章 十六格格 郑媛

浏览次数:127 时间:2019-09-25

黑暗一直包围着婳璃,她疲倦得睁不开眼睛,只有听觉慢慢开始苏醒……「亲爱的夫君,这可要难住我天下第一聪明的脑袋了──怎么会三个人全都掉进水泽去了?」 如银铃一般悦耳的女声,娇憨的语气中有着浓厚的撒娇意味。 「她快醒了,妳可以自己问她。」 回话的男人,低沉的嗓音挟了一抹深情的宠溺。 婳璃的意识猛地被拉回疼痛的躯壳,她倏地睁开重如千斤的眼皮,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绝美脸蛋正盯着自己瞧── 「十四阿姐……」 她在做梦吗?婳璃拧起眉心,迷惑地呼唤那个不该出现的影像。 「别说话了,大夫刚才来过,他说妳得好好歇息。」十四格格──婳婧握住小十六冰冷的双手,淡淡皱起眉头。她颤抖的声音微弱得让人耽心。 「我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婳璃问。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心死、然后被大水吞噬灭顶。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还见到了十四阿姐? 「我才该问妳,怎么会跑到湿地去的?难道没有人警告过妳,那儿是去不得的吗?」 婳璃垂下眼,当时的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婳婧解释。 婳婧同纳真对看一眼,她的眼珠子一转──「更奇怪的是,怎么连库尔也跑进湿地了?还有另一个女人──」 「他也掉进水里了?」乍听到这个消息,婳璃呆住了。 「是啊,要不是我和纳真曾经掉进来一次,被灰兔儿救了出去,我们不会知道泽地下的密道、更不可能救了你们!」婳婧道。 昔日婳婧曾经在蒙古被神秘的水泽卷走,纳真为了救她同时跳下水泽,两人被大水冲到一处神秘洞穴,后来一只婳婧曾经医过腿伤的小灰兔救了两人,他们才能平安脱险。如今他们回到蒙古,婳婧的好奇心又被挑起,便缠着她亲爱的夫君,带自己再一次回到泽地下的密道「探险」。 「那么,现下……他没事了?」婳璃神色苍白,面无表情地间婳婧。 「他和另一个女人应该都没事了。」凝视婳璃苍白的容颜,婳婧意有所指地答。 纳真和婳婧在泽地密道中发现了昏迷的三人,纳真因为自小在科尔沁长大,库尔身边的人他当然熟悉。关于那名陌生女子的身分,纳真已经证实,她是库尔身边的侍女。 三个人一起掉进水泽实在诡异,因为婳璃的身子最弱必须立时就医,他们于是把库尔和那名侍女先送回科尔沁,却带走婳璃。 听到婳婧提起「另一个女人」,婳璃忽然挣扎着掀开被子,想离开炕床──「欸,妳做什么?别起来啊──」婳婧阻止她。 「我要离开,让我走!」她颤抖的声音有固执的坚决。 虽然倔强,但婳璃的内心是平静的。 那一晚离开储宫的时候,她对自己发过誓了,今生今世再也不见他。 「走?妳想走去哪里?凭妳身子现在的状况,只怕半步也走不成!」婳婧道。 不等她便眼色,纳真已经心有灵犀地步出房外。「我先出去,妳们聊聊。」同时带上房门。 「我的身子没事……我想离开蒙古,妳别阻止我。」停止无用的挣扎,婳璃试图说服姐姐。 「没事?」婳婧摇摇头,轻声呢喃:「原来妳还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妳──」婳婧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终于把说出口:「……妳的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婳婧的话犹如一记残忍的重搥,要命的打击在婳璃的心上! 「不……妳骗人!我没有──我没有……」 她哽咽住,往下的话颤抖得再也无法成声,两行泪珠成串地滑下颊畔。 「怎么了,阿璃?」婳婧的脸蛋儿也瞬间转白。 她明白了,一切的问题出在库尔身上。 自从小十六代她出嫁到蒙古之后,她心底的忧虑终于成真了! 「告诉我,阿璃,为什么妳想离开蒙古?是因为库尔吧?」婳婧问,她的心让婳璃的泪弄乱了。 婳璃仅能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妳的身分,所以为难妳了?」婳婧猜测。 婳璃还是摇头。 「妳说说话啊,别只管摇头。」她不能不问,因为小十六的模样儿教她心疼。 「那么……是不是为了库尔身边那名女侍?」 她的聪明伶俐没有退化,如果不是小十六代嫁一事出了问题,三人一起掉进水泽,不难想象其中复杂的关系。 「那不是他的女侍,那是他的小妾。」婳璃幽幽地说,说话时她的眸光凝聚在被子上、眨也不眨,然后,一眼眶的水泽终于滴成眼泪。 婳婧怔住了。「妳是说他新婚不满三个月就纳妾?」 婳璃一径的沉默,让婳婧心疼。 「都怪我,我该跟库尔讲清楚的,不该逃避。」婳婧自责。 「不,不怪妳……」婳璃摇头,轻轻低诉。 她不怪十四阿姐。 是因为自己太一厢情愿了!一桩挟着谎言的婚姻,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幸福的,她实在太天真了! 叹口气,婳婧问她:「如果妳想回宫里──」 「不可能的!」婳璃决绝地摇头,黯然道:「一旦回到宫中,皇阿玛知道我有了身孕,肯定会要求他把我带回蒙古……」 而那里是她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妳不想再见他?」 「见了又如何?他不爱我,见了只会痛苦……我不想跟额娘一样受命运摆布,所以,今生今世我们不会再见。」婳璃面无表情地道,轻柔的声音冷淡的像诉说一件事不干己的事。 「好吧,不回去、也不见面。」婳婧吁了一口气,不再勉强她。「如果妳想离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和纳真绝对能替妳安排,可孩子呢?孩子怎么办?妳不可能带着孩子一个人生活。」 「一个女人,就没办法带着孩子生活吗?」这不公平。 「除非妳这一生不再嫁,那么妳可以不在乎。可那对孩子不公平──这孩子会生下来就没有阿玛。」 婳璃的心揪住了,十四阿姐的话提醒了她。 「那么……我只好替孩子找一个﹃阿玛』。」 「阿璃?」 「十四阿姐,妳刚才说我想过怎样的生活,妳都能为我安排?」她仰着头问婳婧,含着水泽的眸光有柔弱的凄楚。 「我是这么说过……」婳婧心中有不祥预感。 「那么,如果我想找一个丈夫,妳也能替我安排?」 「丈夫?!」婳婧睁大眼睛。「阿璃,妳说清楚些。」 「我想找一个丈夫,替孩子找一个阿玛。」婳璃平静地道。 婳婧不敢相信。「妳考虑清楚了?与其这样,跟留在库尔身边有什么差别?」 「不一样,」婳璃摇头,她的心意已决。「我已经说过了,今生今世我们不会再见。」 婳婧看的出来,小十六爱上了库尔。她能了解,不公平的爱会让人绝望的选择放弃,当初她对纳真也曾有过这样的心情。但是,没亲耳听过库尔的说法,又怎么能判他死刑? 她也曾经误解过纳真对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妳当真想清楚了?」婳婧最后一次试图挽回婳璃的心意。 婳璃点头,她的固执近乎自暴自弃。 「那么,我先送妳回京吧。」婳婧道。 望着婳璃苍白瘦削、却倔强坚决的小脸蛋,一个念头在婳婧心头浮现──或者,她该自己试一试库尔的心意。 三个月后.北京城北京城里最大的烟花楼「醉月阁」即将设席大宴宾客,拍卖一名绝色艳姬,是近两个月内流传在北京城里的大事儿。 一名身着青衫的英俊男子,坐在北京城最大的酒肆二楼,深邃的黑眸俯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身边站的汉子看起来像是随从。 「主子,全打探清楚了,﹃醉月阁』在城西,明日酉时「醉月阁」确实将大宴宾客。不知道这跟十四格格,约您在北京城的﹃醉月阁』相会,是否有关联?」巴札皱起眉头道。 一个格格和一间妓院?巴札怎么地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 三个月前十六格格与阿色娜一起消失在湿地,当时主子为了救十六格格突然冲向湿地,一起被大水所淹没,三天后他和阿色娜却突然出现在储宫前。而十六格格则失去了踪影。 直到一个多用前十四格格却突然托人带来一张帖子给亲王,约在北京城会面。 十六格格失踪这三个多用来,主子已经绝口不再提婧格格的事,巴札还以为主子对婧格格已经死了心,没料到主子竟然答应远至北京城来会婧格格。 「巴札,你以为我凭什么在泽地区死而复生,活着回去?」库尔突然问。 「……属下不明白。」巴札承认。这也是让他想破头的另一个难题。 「你知道纳真和十四格格也曾失足坠入湿地。」他淡淡地道,一径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繁华,向来嚣狂的气势,这三个月来内敛了许多。 巴札眼中射出一道热光。「您的意思是──」 「你总算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他能活着回去,极可能是婳婧和纳真所为。 之前他曾遗人追踪他们到了蒙古境内,之后两人就失去了踪影。按理来说蒙古再大,凭他要在自己的属地找人──哪怕是找一只虫也不难不倒他,却任凭他翻遍了整个蒙古,再也没有两人的消息。 他猜测,他们回到了湿地。 既然有人能从湿地活着出来,表示那里面确实有密道,只不过千百年来没有人曾经成功的从里面走出来,除了纳真、婳婧和他自己──除非还有奇迹。 而他之所以千里迢迢远至北京城,就是来追寻这个奇迹。至于为了什么──他握紧拳头,幽冷的眸底掠过一瞬复杂的激越。 打从他疯狂的跟着婳璃奔向湿地,被浑水灭顶之后,他就想弄清楚他心中那矛盾、又挣扎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 本来,她失踪、甚至死了,根本完全不干他的事,他甚至应该称心如意才对,因为那女人竟然敢联同女真皇帝,一起要胁他承认一桩该死的婚事! 当初他之所以「原谅」她,完全是为了报复。 但是报复之后,他却被她脸上那该死的痴情、和该死的绝望给螫痛了心! 该死的女人! 为什么当他那样伤了她之后,她还能拿那对兔子一样天真、痴情的大眼睛,无辜地揪着他! 「明日酉时就是﹃醉月阁』宴请宾客的时辰,帖子梩还写明了『买卖艳姬』的规矩──这跟婧格格约您在此见面会有什么关系?」巴札不知库尔心绪的转变,接着又问。 「看着吧,见机行事。」库尔深沉地道。 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那人潮川流不息的京城街道。 莫名地,他有种错觉……他在蒙古失去了他的女人,来到这儿,却反而与她更接近! 这口才过晌午,婳璃午膳还没吃就坐在镜台前,任由恭亲王府的丫头替自己梳妆打扮。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她说什么也不能白着一张脸,失了所有的体面,甚至她得比平时花更多心思在妆扮上,只因为……今日是她把自己「卖出去」的日子。 她不能一辈子成为别人的负担,何况是同自己素昧平生的恭亲王德伦贝勒。婳璃明白,若不是考虑与纳真额驸的交情,他不会收留自己,但不代表他就该倒霉地负责她一辈子的生活起居──自从三个月前,十四阿姐和纳真额驸救醒自己以后,就把她交给德伦贝勒,接着德伦贝勒把她带进了恭王亲府。但德伦并不符合她选丈夫的条件。 虽然她想替孩子找一个阿玛,可她不想害一个前途大有可为的年轻男人,让他娶一名怀着孩子、身子已经不清白的女子。 更何况,她压根不打算在皇亲贵冑间选丈夫。如果她的丈夫是贵族,那么难保有一天她和她的「丈夫」不会被皇阿玛召见,何况是刚自西北五了战功,前途光明似锦的德伦贝勒! 「怎么了?」见她的神情有异,坐在她身后的德伦问。 「没什么。」婳璃笑了笑,上周妆的笑靥如花、明盛照人,不再毫无血色。 「妳确定当真要这么做?」德伦贝勒再确认最后一次。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英俊、深沉的容貌。 「除了这么做,没有别的法子。我……我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阿玛。」望着镜子里的瘦削的人影,她喃喃地道,像是给自己的回答。 这三个月来,德伦已经领教婳璃的固执,他早知道说服不了她,这只是最后一次确认。 拋开凝重的尴尬气氛,婳璃换个话题问:「没问题吧?今天──今天我能把自己卖出去吗?」她平静地问德伦。 为了替孩子找一个合适的阿玛,把自己「卖出去」,选一个由得起价钱、又只想找妾的男人,是她想到的唯一方式。 由得起价钱,表示他的经济够宽裕,能给孩子一个优渥的环境,至于一个会在妓院里找要的男人,习惯了朝三暮四,很快就会对她厌倦。 她指定的条件全是又老、又丑,没有子嗣的京中士绅,就是不要贵族。婳璃执着地认定,又老、又丑、没有子嗣的男人,不会嫌弃她的孩子。 虽然十四阿姐十分不赞同她的做法,认为这实在委屈了她,可她相信自己可以忍受下来。反正她早就死过一次,如果不是有了孩子,她早就没有生存的动力。虽然她曾经是一名皇格格,既然决定了不回宫就与平民无异,往后为了孩子,她会学会逆来顺受。 德伦深沉地望她一眼──「不必耽心,帖子我已经交待﹃望月阁』的嬷嬷发出去,只不过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甚至是一个最坏的馊主意!德伦想。 十四格格把十六格格交代给他,自己却不打算见库尔!想到这里,德伦苦笑。 如果今天那个「该来的」男人不来,那么迫不得已,买下十六格格的人会是他自己,否则皇上若知道了此事,他只能提头去面圣。 「时辰快到了,咱们该出去了!」盛妆后的婳璃从铜镜前站起来,忽略德伦话里强烈的不认同。 德伦不再多言,反正一切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盘算。 婳璃在前厅上了轿,轿子一路抬到「醉月阁」的后门,阁里的嬷嬷一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前前后后生张熟魏地打点招呼,申时不到,阁前早已经候了一大群垂涎「艳姬」的恩客,准备竞标买回一名绝色佳人。 这回「醉月阁」的嬷嬷做的可是无本生意,她只不过提供场地、配合演出,除了能得到恩客的全数报酬之外,事后还有一笔贝勒爷发给的丰厚赏金,她当然乐得无条件尽力配台。 这回嬷嬷冲着恭亲王府德伦贝勒的名号,打出的噱头,就是贝勒爷即将在「醉月楼」里拍卖一名府里的艳姬。 在妓院里拍卖女人算不上大事,但拍卖贝勒爷的女人──这倒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回。待酉时一至,醉月阁里挤满了形形色色、各路人马,莫不想亲眼目睹贝勒爷的女人,究竟长得如何娇艳美丽、却又为何会被贝勒爷遗弃? 前厅人声鼎沸,婳璃被妓院的丫头带到前厅,安置在帘后。 「姑娘出来了,大家静静。」嬷嬷朗声道:「规矩已经在帖子上写明了,不是有头有脸的,今天不会坐在这里,一会儿大爷们就可以出价了。」 嬷嬷说的是体面话,事实上纵观这一屋子的名贾士绅,哪一个不是上了年纪、非但年过半百、还又老又丑?!只除了──坐在厅角边那一桌,两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公子,同这一屋子又老、又不中用的「名绅」显得格格不入!其中一名年轻公子,更俊的连她这「广结善缘」的鸨嬷嬷都动了凡心! 「去弄清楚,问问贝勒爷边桌那两人是什么来历?」嬷嬷压低声吩咐站在她身边的小丫头。 名单都是贝勒爷过滤的,说好了今日来人的「条件」,却好端端的冒出了一名俊俏爷儿,这可不要由了什么岔子! 小丫头听了吩咐,忙掉头往厅后找贝勒爷去。 「总得让咱们先瞧瞧姑娘的模样儿!」底下有人不耐烦地吆喝。 「这是当然,爷儿们别急啊!」转过了头,她悄悄问纱帘里的人儿:「准备好了?」 待美人儿点了头,嬷嬷这才下令──「揭开帘子!」 当纱帘拉开剎那,原本喧哗的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纱帘后的女子身着红色纱笼,侧身面对厅上的人。她乌黑的胃丝挽成别具风韵的牡丹髻,纂花边插上淡雅的茉莉和素馨,雪白的小脸上两道弯弯的青黛眉清灵秀气,柔软的小嘴和霞红的粉颊娇艳得只需淡淡上一层胭脂,再说这美人儿五官中最灵活生动的,莫过于那对俏生生、水蒙蒙的大眼睛。 「那是──」 乍见女子的容颜,巴札变了脸,更别提主子的脸色有多难看! 「一千两!」 「我出两千两!」 有人一开价就报了一个教人咋舌的数字,却马上被另一名猪头肥脑的男人以两倍的价钱比下去,显然众人都认同这是个好货色。 「两千二百两!」 「两千五百两!」 按着一片喊价声此起彼落,婳璃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地上,一眼也不想看厅上那群粗俗鄙陋的老男人。她藏在袖子里的小手绞着绣帕子,心里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强迫自己忍住含在眼眶里的泪珠。 「一万两。」 坐在边桌的俊俏爷儿忽然出了价,一听到那几乎叫「石破天惊」的好价码,鸨嬷嬷张大了嘴,竟然呆住了。 婳璃的反应却是全身僵硬,乍听到那教她今生今世永远志不掉的声音,她自着脸掉过头──一接触到那张冷冰冰的俊脸,她的心跳停止了一剎那,再来就是如同骤雨一般狂擂! 「两万两。」从厅后走到厅前的德伦贝勒,忽然加入喊价的行列。 「四万两。」库尔像冰剑一样足以杀死人的视线射向德伦。 后者却朝他咧开嘴。「五万两。」 这两个月来为了十六格格的事,他烦得只差没白了头,不捞回点本,怎么对得起自己? 库尔身边的巴札当然知道这是恶意竞标,但见主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根本不敢出声。 库尔的表情已经铁青。 「十万两。」他阴沉地道,最后一次喊标,左手已经按在腰际的刀鞘上。 亲王的脸色已经明明白白写明了「我会杀了你」五个大字,德伦就算再不识相也明白,再激下去,他的性命会当真休矣。 一看到德伦耸肩,鸨嬷嬷得到暗示赶紧绑标──「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十万两三次──成交!」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槌子飞快地连敲三下──十万两!够她洗手收山,这辈子吃穿无虞。 鸨嬷嬷可不知道这纱帘后的「拍卖品」是禁宫里的皇格格,要不就算给她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冒着砍头的风险造次! 厅里所有人似乎全呆住了,就连婳璃也呆住了。 她瞪着库尔狂怒的眼神,不祥的直觉让她全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十万两? 老天爷──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以为此生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却没料到她以千娇百媚的姿态,化身为恭亲王府的艳姬。 冷冷地盯视缩在马车角落的小小人儿,没有质问也没有怒气,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一天一夜,他反复咀嚼自己胸口那股狂热的嫉意所为何来──不确定这是否只是十四格格的诡计,但仍然不能否认,婳璃失踪这三个月,当上了恭亲王府德伦贝勒的女人! 想知道这三个月来她是否真的住在恭亲王府,不难查明。他亲自查过,事实证明她确实跟着德伦贝勒一起回京,住进恭亲王府! 他打听过德伦贝勒的名声,那是个不择手段、对投怀送抱的女子,绝对不会客气的男人。一场公然拍卖贝勒府艳要的戏码,引得北京城里的谣言在他抓着她离开前,已经绘声绘影到龌龊的境地。 「律──」 马车在一处水泽边停下,这儿离北京城已经有百里之遥。 「主子,晌午已过,该喝口水、歇一歇了。」巴札在车帘外回报,没敢冒然掀帘进来。 库尔闷声不响地起身,甩开帘子踏出车外。他没有开口邀她下车歇息。 马车内,婳璃蜷曲着大腿趴在厢内的矮榻上,她苍白的小脸枕在悬垂无力的双臂间。十二个时辰过去,一路上婳璃沉默不语、缩在车厢里不吃不喝。 一整天,她忍住了几度想恶吐的冲动,有好几次她几乎想开口求他──求他停车,别再折磨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她说不出口,她倔强的性子又犯,宁愿死也不再求他,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怀了身孕。 「格格,」巴札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您一日一夜没吃东西了,这里有点水和窝窝头,妳将就着吃些,等车子行到了镇上,巴札再给您准备热的吃食。」 巴札在马车外等了片刻,没听到婳璃的回答,他只好把水和食物推进车内,摇了摇头离去。 瞪着那块硬梆梆的窝窝头,婳璃直了眼。她颤着手,只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她不是不饿,而是不敢吃任何东西。 她怕食物一旦下肚,她就会痛苦地呕吐到死去。 疲累地重新倒回自己的心肾上,婳璃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等到车帘再一次被掀开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完全陷入昏暗的深渊里──「总算醒了。该死的,我要妳给我一个解释!」 压抑着极大怒意的低哑男声吓住了她──婳璃僵住身子,她说什么也不想转头面对他──库尔。 看到她分明醒了却沉默以对,让库尔再也平息不了已经压抑数日的强大怒气。 「该死的!把妳的脸转过来,看着我!」 他尽量维持语气中的冷静,但粗鲁的言词,仍然暴戾地吓住了她。 「我不转过去……」 把小脸闷在被子里,她倔强的脾气发作,宁愿死也不肯再看他一眼。 库尔掐紧的拳头放了又收。「不看我也成,那就把话讲清楚──为什么怀着我的孩子,到妓院拍卖自己?」 他瞇起眼,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免得话还没问完就先得内伤。 「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里有孩子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转身问他。 还没否认,就已经先招认了事实。 「终于承认了,如果不是大夫告诉我,妳打算瞒我一辈子?!」他僵着脸,克制自己伸手摇晃她那颗该死的脑袋。 「不、不是……这孩子不是你的──是德伦贝勒的!」婳璃心乱地否认,悄悄往床边缩退……他脸上的神情像是想杀人。 他看起来正在盛怒中,高大魁梧的身材却像没事一般坐下床沿,不动声色地压住她越扯越「远」的软被。 「这种谎话未免太幼稚,」他异常平静的语气,让婳璃头皮发麻。「妳离开储宫整整三个半月,肚子里却怀有四个月的身孕。除非,妳有本事在储宫里跟男人幽会!」 「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我。」婳璃沮丧地垂下脸,眉头慢慢深锁。 「妳明明知道肚子里已经有孩子,却想带着我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他质问她,危险的语气粗嗄又嘶哑。 「那不好吗?你讨厌我,肯定也不喜欢我的孩子,我带孩子离开,你应该觉得称心如意。」她幽幽地道:「而且你说过你要娶瑞莲公主,还警告我别妨碍你。」 说到他即将娶别的女人,她的脸色转为苍白。 他僵住,俊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妳自己呢?先是黑塞斯,然后是德伦贝勒,再来还有哪个男人!」他恶劣地反控她。 婳璃睁大了眼睛,两道泪委屈地滑下颊畔。「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那你就尽管相信你想相信的。至于你,不管你跟哪一个女人在一起,都不干我的事了!」 转过身,她躺在床上,紧紧闭上眼睛。 半晌后,他忽然说:「我已经送走阿色娜了!」 婳璃睁开眼,无言地瞅住他。 「妳失踪以后,我就送走她了。」他低嗄地说,目光停留在她苍白的小脸、和兔子一样无辜的大眼睛上。 「为什么?」她怔怔地啾住他。 「该死的,别拿妳那双兔子眼看我!」他忽然掐紧拳头低吼。 「什么……」 婳璃话还没问完,他已经一把抱住她──「我说自从妳失踪以后,我已经送走阿色娜了!」暴躁地重复一遍。 「但是……为什么啊?」她固执地问他,不合作地想挣开他让人窒息的拥抱。 「因为妳这双该死的兔子眼!」他把责任归咎给她,同时不顾她的反抗,霸道地紧紧抱住怀中柔弱的小身体。 「你说什么……」闷在他怀里,婳璃透不过气来地咕哝着。 「别问那么多了,总之,我警告妳,往后别想再逃跑,一次也别想!」他抱紧她,紧得几乎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婳璃却没有反应。 她不妥协的僵硬身体,让他懊恼。「听见了没有?我不许妳──」 强迫她抬起小脸望着自己时,他心惊地看到她的脸色惨白得异常。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炕上。 「好……好疼……」 她的眉心皱得好紧,雪白的小脸全皱在一块。 小腹闷疼得几乎要了她的命,婳璃的手不自觉地捧着腹部,贝齿已经咬破了下唇,淌出斑驳的鲜血。 库尔当机立断掀开她的被褥──乍见她粉白的腿间,一条条自下体渗出的鲜血,几乎夺去了他的呼吸! 「巴札!大夫──快!」 他狂吼,命令门外守候的巴札找来大夫──强大的恐惧与那一夜她被大水淹没时,绞痛他心脏的恐惧一样剧烈……终于,他明白了,那是为一个女人心痛的滋味。 婳璃醒过来的时候,客栈里的妇人正在她房里收拾,见她醒来了,急忙喊屋外的人──「大人,姑娘醒过来了。」 「我立刻去请主子。」 「巴札!」认出是巴札的声音,婳璃喊住他。 「格格有什么吩咐?」妇人出去以后,巴札在门外问她。 「我求求你,放我走好吗?」在蒙古的时候,巴札一直待她不错,婳璃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他,虽然她知道巴札是奉命监视自己的。 门外沉默了半晌,终于传来巴札的声音。「格格,恕巴札不能从命。」 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婳璃绝望地低语:「你也不帮我,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格格您千万要保重!」巴札道:「我想您肯定不知道,那夜妳掉进水泽后,主子不顾自身的安危,立刻就冲进湿地救妳。」 巴札的话让婳璃呆住。「我不信……他冲进湿地,根本是为了救阿色娜。」她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 她好不容易筑起了心墙,不能因为巴札一句话就变得软弱。 巴札摇头。「您失踪以后,主子立刻就把阿色娜送走了。何况阿色娜本来就是储宫的人,如果主子喜欢她,不会等到那时才纳她为妾。」 「可是瑞莲公王──」 「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婳璃还没问出口,巴札已经明白。「札隆克王从来就不能左右科尔沁亲王的婚配,更何况三个月前端莲公主已经回到巴林部,这件事早就不了了之。」 婳璃迷惑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巴札,可十四阿姐确实曾告诉过她,当时库尔也掉进了水泽。 「不瞒格格,巴札也很惊讶,主子竟然为了您──」 「巴札?」 巴札的声音突然消失,也把婳璃的心悬在半空中。 「该吃药了。」库尔手里端了一碗药汁,推门跨进屋里。 「你、你什么的时候来的……巴札呢?」乍见到他,婳璃不安地往床边移。 他看了她一眼,沉默地把药碗放在床头后,不顾她的反抗,伸手把她抱起来拥进怀里。 「你要做什么……」她惶恐地挣扎。 「喂妳吃药!」抱紧她挣扎的小身子,他霸道地强灌她服下苦涩的药汁。 向来怕喝苦乐的婳璃,很快就被呛到了。「咳……好苦……」 「快喝下,一口都不许吐出来。」他的口气依旧霸道,但见到她把药全部吐出来,神色有掩不住的急切。 「好苦,我不喝………」婳璃紧闭着双唇,死命的摇头。 盯着她倔强的小脸,他紧皱着眉头。「那我只能喂妳了。」 话还没说完,他含了一口药,低头吻住她的唇──「唔……」 惊愕下,婳璃把苦乐全数吞进了肚子里。 「不公平……你耍诈!」她的苍白的脸蛋一下子涨红。 看到她的脸色不再惨白,他终于满意。「至少妳把药喝了。」 他再含一口药打算喂她,这回婳璃可不上当。「我才不喝……」 这一次他不再突袭,改采取强迫的方式,成功地逼她把药吞下。 「咳咳……」婳璃摀住嘴,说什么也不再让他得逞。「我再也不喝了……」 「别耍孩子脾气。」他板着脸。 他一凶,婳璃就委屈的要掉泪。「你可以别理我。」 心里一酸,她的脸色又转白了。 库尔屏住气,过了片刻,他终于低嗄地道:「大夫说妳的身子实在太虚弱,如果妳不合作,肚子里的小生命仍然有小产的可能。」他只能恐吓她,口气却再也强硬不起来。 「反正,你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婳璃凄凉地道。 他僵住。「我没说过这种话。」 婳璃的脸突然浮现出恐惧。「孩子是我生的,你别想夺走他!」 他叹了口气。「就因为是妳生的,所以我才要他。」语气出乎意料的柔嗄。 她呆住,怔怔地瞪着他,不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话。 「事实上,我耽心的是妳的身体。」坦率地盯住她的眼睛,他终于说出肺腑之言。 「你……你又骗人。这一回、这一回──我再也不会那么傻的相信你了!」 口里这么说,不争气的泪水却滑下了眼眶。 「别哭。」他抱紧她,像呵护易碎的琉璃一样小心翼翼。「别哭了……我承认都是我的错,再哭的话,我会心疼的!」 「你骗人……」 虽然震撼,婳璃还是不相信。 她固执地认定,不管他再怎么温柔,转过脸,他就会伤害自己。 「如果我不要妳、不要咱们的孩子,我根本没骗妳的必要。」他解释,极度温柔地吻去她颊边的泪水。 婳璃颊畔的泪流得更汹涌……柔肠百转,早已爱惨了他,又怎不为他此刻的温柔心动?只是……「看着我。」捧住泪流满面的小脸蛋,他凝视她噙着泪的眸子、那双像小兔于一般纯真、莫名系住他一颗心的大眼睛。「我知道让妳受了委屈,也明白妳无法立刻相信我所说的话。我只要妳答应我,往后不管妳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不准再哭了。」 他的话,又惹她伤心。「我不听……」 她想摀住耳朵,他却拉下她的小手。「妳一定要听!我要告诉妳,我爱的人是妳﹗」 「我不听、不听──羞死人了!」婳璃突然拿被子蒙住眼睛和耳朵。 她孩子气的举动让他失笑。 原来这个小妮儿是怕羞! 「如果不羞人,怎么生娃娃?」隔着被筒子,他故意在她耳边撂话逗她。 「你是坏蛋……人家不跟你生娃娃了!」她孩子气地隔着厚被子嘟囔。 他差点没笑出来。 「想生娃娃吗?」掀开被筒子,他干脆钻进被窝──「那也得等生完了这个才成!」既然他的娘子喜欢,他不介意跟她一起玩躲猫猫。 婳璃的尖叫声,吓得守在屋外的巴札冒出了一身冷汗,一会儿屋里传出来的呻吟声,又让这个昂藏七尺的大汉红了一张酷脸──谁说女人善变? 那个人还真是说了句至理名言。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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