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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正向】双岔河死难(小说)

浏览次数:172 时间:2019-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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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村位于忻定盆地边缘地界,座落在南山脚下,因出门就撞山,遮挡了人们的视线,所以当地人习惯叫霍村为撞山村。相传,三国时期的吕布出自定城,貂蝉生在忻城。所以忻定盆地广为流传:忻城没好女,定城没好男。一位大美女和一个武艺超群的大帅哥,抢走了忻定盆地的人脉风水。打那以后,忻城没见到美女,定城没出过帅哥。
  时隔一千多年,位处定城管辖地界的撞山村,却出来一位才貌双全的大帅哥,他是本村开明富绅霍老先生的独子,名叫霍才斌。因他常年身穿紫色长衫,当地人称他紫衫公子。三年前,他去省城师范求学,校院内一株紫藤树上缀满串串紫色花朵。犹如一朵朵紫色的祥云,飘浮在校园上空,飘进他的心间。从此,他喜欢上紫色,他的服饰也离不开紫色了。
  霍才斌从省城师范学成归来的路上,临近撞山村的云中河北岸,遇到两个路匪抢劫他的皮箱。皮箱里并没什么值钱的细软,全是三年来在省城购买的书籍。恰恰这些爱不择手的书籍,他拼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心爱之物,一个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哪里是两个路匪的对手。正在两个路匪将他打倒在地,抢走皮箱准备逃之夭夭之时,一声高分贝的厉喊,把两个路匪吓得差点尿裤子。
  身着一身紧袖紧腿的黑色衣服,腰间系着锃亮的宽腰带,左手提一个水桶,右手拿一把三齿钢叉的姑娘,飞快地奔到两个路匪面前。没等黑衣姑娘开口,两个路匪“扑通”跪在她的脚下:“请黑衣娘子恕罪,小的不知你驾到,惊扰了黑衣娘子,小的该死,小的……”
  “别废话,撂下皮箱快滚。”她看着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逃远,过去拉起趴在河边的霍才斌问道:“你是南岸撞山村的紫衫公子吧?”
  “你是……人们传的神乎其神的黑衣女侠?”
  “甚女侠,就是常年跟父母四处飘荡,打把式卖艺的小女子。今儿遇到紫衫公子,小女子三生有幸,俄(我)这厢有礼了。”
  “们(我)给你纠正一下,不是俄,是我。”
  “那我也给你纠正一下,是我,不是们。咯咯……”
  “是啊!我回来又抄起家乡话了。”
  “那叫乡音。”
  “你识字?”
  “跟我(大)……不对,跟我父亲学过几箩筐。怎滴,你不请恩人去家里坐坐?”
  “你手拿渔叉作甚?”
  “呀拜呀!(哎呀)我把这茬忘了,我娘有些身子不舒坦,想叉几条鱼熬汤,给我娘补补身子。”
  “天色还早,我来帮你。”
  两个人撸胳膊挽裤腿跳进河里,在河里闹腾好大一会儿,愣是一条鱼没叉到。就在二人精疲力尽,打算放弃的时候,霍才斌忽然发觉脚底下有个东西在动,急忙叫黑衣娘子过来,他踩住一只大王八。
  霍才斌看着浑身湿漉漉的黑衣娘子,提着水桶里的收获远去,内心生出几分忧伤。不是他不想让黑衣娘子去家里,而是不能那样做。因为,家里还有一位比他大三岁,父母包办的小脚婆姨。明知不爱,又无法抗拒父母之命,他无奈的不得不接受这个婚姻。
  以前,霍才斌不懂得什么是爱,今天见到黑衣娘子,仿佛明白了什么是爱情。内心悠然生出的忧伤,使他真正领受到爱的滋味,他恍然醒悟,对黑衣娘子心动的感觉是爱,是发自心底的爱。
  霍才斌回到家中就像变了一个人,爱说笑的他,每天蔫头耷脑一句话不说,脑子里全是黑衣娘子的影子。他天天早晨拿着一杆长箫,去南山坡上,吹那首最流行也是他喜欢的《天涯歌女》的曲子。
  有一天,他在返回的山坡上被绊倒,爬起身发现,绊倒他的是一个埋在土里,只露出罐口的彩色陶罐,好奇地扒出彩陶罐,罐子很重,扣开盖子他被惊呆了。彩陶罐里装着满满登登的鬼脸钱。他在省城师范的历史课上,老师讲过此鬼脸钱,它是春秋战国时期,赵、魏、燕国流通的货币。
  由于小小钱币上有各种不同的近似人面图案,人们俗称鬼脸钱。其实,当时文字不同一,采用图案制作流通币,实属最佳的方法。
  抱着彩陶罐回家后,把罐子里的钱币全部倒出来,更大的惊喜让他不知所措,里面竟然有三枚纯金的鬼脸。他急忙把喜欢古董的父亲叫来,当父亲看到三枚金鬼脸,高兴地手舞足蹈。父亲告诉他,这种金鬼脸,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罕宝贝,一定把它保存好,作为传家之宝代代传下去。
  这时他的小脚婆姨端着茶走进来,瞄一眼三个小金块,咂咂嘴说:“们(我)以为是甚稀罕宝贝,又小又薄的,三个加到一道,不如们手上半只金手镯重哩。”
  霍才斌狠狠瞪她一眼说:“你懂甚?别在这儿瞎掺合,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他看着小脚婆姨,极不情愿地颠着小碎步走到门口,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不许对外人说。”
  或许不说这句话,反倒平安无事,他对小脚婆姨的叮嘱,却使她产生逆反心理。本来他不待见自己,他越不让说们越说,能把们休了是咋地。没几天,村子的人们都知道紫衫公子得到宝贝了,有些好奇心强的人,专为宝贝上门求得一见。
  总不承认也不是办法,霍才斌只好做婆姨的工作,叫她公开承认自己是在说着玩,根本没那事。没等小脚婆姨的工作做通,忻口方向传来阵阵枪炮声,搞得人心惶惶,此事就此打住了。
  黑衣娘子与紫衫公子分别之后,她每天魂不守舍,母亲发现她的情绪不大对,估摸着闺女有了心事。当黑衣娘子将喜欢紫衫公子的心思告诉父母,她父亲脑袋摇晃地拨楞鼓似的。我们四处游走江湖,是打把式卖艺的下九流,人家是定城有名的开明富绅的大公子。父亲劝黑衣娘子,门不当户不对,别寻思了,寻思也白寻思。
  过了几天,黑衣娘子跟着父母,还有两个弟弟,一家五口又出去卖艺。他们越往北走,撤退的晋绥军越来越多。一位好心的晋绥军弟兄劝他们,别往北去了,日本鬼子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北面都是小鬼子,一家人只好跟随撤退的晋绥军往回走。他们过了原平镇,即将到达忻口的时候,几架小鬼子的飞机从头顶飞过来,突然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把搀扶伤兵的黑衣娘子震晕了,失去知觉。
  一阵阵疼痛把黑衣娘子疼醒,发现自己的胳膊上被炮弹皮剜掉一块肉。她匆匆扯下衣服上一条布,把流血的胳膊扎紧,站起身寻找父母和两个弟弟。一个很大的炸弹坑边上,躺着许多血肉模糊的尸骨,只有那几把刀枪剑戟她能认出来,是她家挣钱糊口的家当。黑衣娘子顿时感觉天昏地暗,坐在弹坑边嚎啕大哭,凄惨的哭声震天撼地,撕破了天空。一声霹雳,十月初竟然下起了罕见的瓢泼大雨。
  逃难的几位好心乡亲,看到坐在泥水里的黑衣娘子,把她搀扶起来,跟着逃难的人们向她家的方向走去。黑衣娘子并没有回家,直奔撞山村而去。父母和两个弟弟都被小鬼子炸死了,冷清的两间房子还算家吗?去找紫衫公子,或许他能帮助找到落脚之处。
  黑衣娘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胳膊又流了很多血,她踉踉跄跄走进霍家大门,一头栽倒在大门口。正赶上紫衫公子准备出门,他急忙抱起昏迷的黑衣娘子返回房间,给她擦洗伤口。她胳膊上的伤口开始发炎,身体在发烧,病情紧急不能耽搁,叫上家里的车把式五牛,赶着马车进了定城。
  定城县有个不大的西医诊所,紫衫公子不单单是富绅的公子,还是定城县长的东床快婿,西医诊所的大夫与他很熟悉。经过一番治疗,黑衣娘子苏醒了,她紧紧抓住紫衫公子的手哭了。在返回的路上,黑衣娘子将她一家人的遭遇,告诉给紫衫公子,并且发誓,她要杀小日本给父母弟弟报仇。
  为了黑衣娘子的人身安全,紫衫公子把她安排在后院的绣楼里,这个绣楼是他姐姐出嫁前的闺房,房间的装饰淡雅别致,正适合黑衣娘子养伤调理身体。他知道他的小脚婆姨不是省油灯,告诉佣人们不能让少奶奶知道,绣楼还住着一位女子。
  半个月后,日本鬼子占领了定城,紫衫公子的县长岳父,投靠日本人当了定城头号大汉奸。从此,霍家大院失去以往的清静,当汉奸的亲家公,隔三差五过来说劝霍老先生当定城维持会长。
  虽然,霍老先生一直不答应,伪装了两年多的小脚儿媳,露出本来面目,趾高气扬地不把霍家人放在眼里,每天没事找事起幺蛾子。有一天她发现绣楼里住着一位俊俏闺女,上楼就想打黑衣娘子,却被黑衣娘子狠狠教训了一顿。并且警告小脚婆姨,她再敢横行霸道,连她当汉奸的父亲一起收拾。
  这下真把小脚婆姨制服了,独自窝在房间里不敢露面,生怕黑衣娘子再收拾她。霍家人,包括几个佣人和车夫,都为黑衣娘子拍手叫好,解气。霍才斌的母亲,霍老夫人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黑衣娘子不但模样俊俏,又有一身好功夫,不如让儿子把她娶了当二房。
  霍老夫人走进绣楼,对黑衣娘子说:“们看出来斌儿喜欢你,如果你不觉得委屈,就叫斌儿娶你做二太太,怎地,你考虑考虑。”
  “老夫人,我就是大把式卖艺的流浪女子,只要他愿意,我做几房太太都行,因为我也喜欢他。”
  紫衫公子听了母亲的心思,大发雷霆:“不行,不把小脚婆姨休了,我不会娶黑衣娘子。她是我今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位心爱的女人,我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打死我也不行。”
  小脚儿媳的父亲依仗日本鬼子的势力,万一把他惹怒,霍家还有安生日子过吗?霍老先生权衡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将此事先放一放再说。
  一天,大汉奸岳父又来了,还带着一个留卫生胡子的日本人,他说稻田先生是定城火车站的站长,慕名过来求得他东床快婿的墨宝。紫衫公子对着汉奸岳父,挥毫写了三个大字;龟孙子。而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王八,把汉奸岳父吓得出一头冷汗,腿不停地打哆嗦。
  那个小日本拿起刚写完的笔墨,上下端详片刻,不停的说:耀西,耀西……他将墨迹卷好,用一口流利的东北话说:“听说紫衫公子还有几件宝贝,何不拿出来让鄙人一睹为快。”
  “亲家公,千万别说没有,们闺女是亲眼所见,还是拿出来让稻田先生过过目。”
  “别问我爹,是你闺女胡说哩,根本没那回事。”紫衫公子边说边悄悄摆手,示意母亲快去找黑衣娘子。
  换了一身佣人衣服的黑衣娘子,详装小脚婆姨的使唤丫头,押着她来到前厅。在来之前,黑衣娘子警告她,如敢胡说八道,我连你爹和那个小日本一起灭了。
  “爹,你别逼们公爹,那事情是们胡说着玩哩,根本没那回事儿哩。这些天身子不舒坦,爹在,们回房去。”小脚婆姨说完,马上跟着黑衣娘子走出去了。
  原以为这场危机就此过去,哪承想,没过几天,来了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拿枪逼着霍老先生和儿子去定城走一趟。车把式五牛,马上找黑衣娘子商量对策,黑衣娘子双眉倒立,拍案而起:“不需商量,五牛,你是个定城汉子,我们二人去救他们父子。”
  黑衣娘子换上打把式行头,将二十把飞镖带在身上,她和五牛骑马抄近路赶在他们父子之前,来到通往定城最险要的路段,等待他们的出现。这段路,两边高高的黄土梁,下面一条窄窄的土路,正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没过多久,那个日本鬼子稻田和汉奸伪县长,骑着马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后面两个日本鬼子押着父子二人,慢腾腾地走着。黑衣娘子叮嘱五牛,不要冲动,等她用飞镖灭了两个日本鬼子,五牛拿刀下去,拦截那两个骑马的人,绝不能放走一个。
  两个押着父子的日本鬼子,走到黑衣娘子的眼皮底下时,她两只飞镖同时出手,镖镖封喉,两个鬼子立马倒地死了。这时,五牛举起大片刀纵身跳下黄土梁,向鬼子稻田砍去。鬼子稻田是个军人出身,身手不可小视,躲过五牛砍向他的一刀,翻身下马,掏出王八盒子准备开枪。说时迟那时快,黑衣娘子出手一镖,正中稻田的咽喉,他身体晃了两晃,冲天上开了一枪,而后倒地见他效忠的天皇去了。
  五牛在鬼子稻田拿枪瞄准他的瞬间,脑袋一片空白,听到枪响,他心想完了,一百多斤交代这儿了。过了一会儿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先是一愣,马上举起大刀片,发疯似的向趴在路上的狗汉奸砍去。紫衣公子紧喊慢喊还是晚一步,五牛刀起刀落,紫衫公子的汉奸岳父的人头落地,再没了当汉奸的机会。
  他们四人快速把四具鬼子汉奸的尸体处理掉,拿着一把王八盒子,两杆三八大盖的战利品,骑马返回家中。霍老先生马上安排佣人遣散回乡,收拾家中细软,准备离开几代人生活的撞山村。小脚婆姨成了难题,不带她走,怕她回定城给小鬼子通风报信,带上她又是大家的累赘。黑衣娘子主张带上她,好歹是霍家大少奶奶,有她黑衣娘子在,小脚婆姨翻不了天。
  霍老先生早年为了防兵乱,在南山的下凹村置办一套大院,一直由多年的老羊倌,赵老清和儿子赵成虎看护。下凹村在南山的山半腰一个山沟里,比较隐蔽,只有一条盘山小路,不熟悉地形的人很难找到这个小山村。前几年赵成虎突然失踪,几年没个音信,只剩下赵老清一人看院子。
  霍家带上细软,一行六人来到下凹村,发现失踪几年的赵成虎回来了,腰间还插着两把二十响的盒子枪。听说霍家因杀死小鬼子逃难到此,他把双枪拍在桌子上说:“老东家不要担心,我是晋察冀边区派来唤醒民众,组织抗日武装,跟日本鬼子血拼到底的八路军战士,不把小鬼子赶出中国,我誓不罢休。”

(一)
  
  双岔河背靠小兴安岭,前面就是起伏的丘陵地带,一望无际的青纱帐,火红的高粱、玉米,还有大片大片的黄豆,尚未成熟的庄稼,在秋风里摇曳着丰收的希望。在这片成熟的庄稼面前,土地的主人心里面埋上了许多阴影。最担心今年收成的还是李大善人。李大善人名叫李殿甲,年近花甲,身体倒是很硬朗。李殿甲就住在双岔河南二十五里地的李家庄。
  李家庄全村三百多口人,全部都李姓,只有逃荒到此不久的教书先生是外姓人。教书先生张海泽常年都是一身灰布长衫,虽然补丁摞补丁,倒是清洗得非常干净。张先生的名讳在李家庄知道的人并不多,庄里人都敬重张海泽有学问、人品好,都以先生相称。在李家庄,无论贫富,只要是适龄孩子,张先生都收为弟子,张先生就像是一只老母鸡,这些个孩子就像一群小鸡仔。
  张先生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脸的络腮胡子修剪得非常漂亮,有刚猛威武的味道,又不失身上的书卷气。张先生虽然来到李家庄时间不长,颇受欢迎,不光是孩子,就是年轻的后生也把张先生当做知己,有什么事都和张先生唠叨,就是和家里娘们的事情,也爱和张先生叨叨,张先生就像黑脸判官,把道理分析得透彻,让你心服口服。
  李殿甲是族长,家族里的事情少不了李殿甲参与,李殿甲是李家庄最有钱,人丁最兴旺的一家。李殿甲不像其他有钱人,家里有三妻四妾,李殿甲只有一个婆娘,自从她十七岁进到李家,为李家生养了六个儿子,唯独遗憾的是没有女儿。为这事,李氏还劝过丈夫纳妾,结果被骂了一顿。
  那个年月山匪横行,抢劫、绑票、打闷棍,层出不穷,为了防止土匪骚扰,李家庄修建了土围子,一米多厚的干打垒,土匪手里的土枪土炮奈何不得,这几年还算太平。日本人来了之后,李家庄的土围子还在,看护庄院的十几支快枪被日本人缴了械,看护庄园的人也就是棍棒和农具之类。
  李飞是李殿甲的三儿子,十六岁离开家在哈尔滨读书,谁知道音信无踪十几年,去年忽然回来了,还领回来一个日本娘们,叫什么樱子,还有一个八岁的孩子。十几年了,一家人相见自然是悲喜交加,有诉不尽的相见欢。李殿甲虽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对日本人的所作所为敢怒不敢言,更看不惯儿子娶了一个日本娘们。李飞勉强在家居住一个晚上,就被老父亲李殿甲赶了出去。李飞洒泪而别,带着老婆樱子来到了双岔河,儿子被留在李家庄。虽然孩子的母亲是日本人,但毕竟是李家的后代。用李殿甲的话来讲,李飞可以辱没祖宗,孩子还小,不懂事,不能和混蛋父亲学坏。其实,李飞和樱子乐不得孩子留在家里。这些年李飞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现在为什么回来,李家的人没有问,李飞也就没有说。谜一样的李飞到双岔河不久,就做了日本人的翻译官,这使得李殿甲火冒三丈,这样辱没祖宗的儿孙,就是死了也进不了李家祠堂,李家的族谱也划去了李飞的名字,在黑道道下面写上李继祖这个名字,这是李殿甲为孙子取的新名字。
  李家庄李飞是别想回去了,就是回去,老父亲李殿甲也不会见,与其惹老父亲生气,不如不回去。
  驻双岔河的司令官松本中佐,出身农民,没有家庭背景,从浪人到士兵,是中国人的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军功章。松本来到这里一年多,收编了附近的几股土匪,虽然有零星的土匪作乱,都是小打小闹,松本也没放在心上,只有近一个来月的两件事使松本闹心,派出去的人都查过了,也是毫无结果,至于这个白衣公子到底是何许人,谁都说不清楚,这个白衣公子也就成了悬而未决的悬案。
  松本是个中国通,一口流利的东北土话,还有一些土匪黑话和切口,松本也是略知一二。松本和手底下的治安军交流,完全不用翻译官,樱子的家庭背景让松本对她另眼相看,曲意奉承。李飞把松本的心思摸个底透,也就投其所好,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李君,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李殿甲就是李君的父亲,李家庄的枪支弹药都在我们的军械库里。”
  李飞轻轻一笑,说道:“松本司令不要放在心上,都是为了大东亚共荣,和本地的治安稳定。不过……”李飞特意停止了说话,那眼睛看着松本,松本面无表情,李飞吃不准松本的心里到底想什么,下面的话也就没有说。
  “李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们都是朋友。”松本用手来回比划着,用以加重自己的语气,实际上也在试探。
  李飞“嘿嘿”干笑两声,说道:“现在的土匪多如牛毛,家里那几杆破枪,充其量就是看家护院。”
  “李君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绝对不允许受到伤害。”松本停了一下,眼睛看着樱子。
  樱子给松本行了一礼,低声说道:“我一定让哥哥给松本君多多美言几句。”
  樱子的哥哥渡边幸之助一介商人,在关东军司令部行走如履平地,这一切松本都了解的非常清楚,也了解渡边幸之助绝不是等闲的商人,樱子的话让松本喜出望外,说道:“李家庄的枪支弹药可以拿回去,另外,再配上十支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子弹大大的。”
  李飞点头哈腰,说道:“多谢松本司令官。要是……”
  “李君还不满意?还想要什么?”
  李飞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到时候让家父出钱买几门土炮。”
  松本“哈哈”大笑,用手指着李飞,说道:“狡猾大大的,六零炮一门,炮弹二十发。”
  自此之后,李飞在双岔河红得发紫。
  
  (二)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李家庄的民团武装没有什么战斗力,手里的家伙事硬实,尤其是那一门六零炮,令人垂涎三尺。点击这门炮的,不是别人,就是土匪于三绺。
  于三绺纠集了几股土匪,想血洗翟家庄,没想到翟家庄要比于三绺想象的还要强悍,于三绺死伤了三十几位弟兄,也没有攻下翟家庄,要不是翟家庄的人自己放弃,于三绺说不定还要死伤多少弟兄,才能踏平翟家庄。于三绺花重金买通了翟家庄一名炮手,这才向于三绺提供了翟彪回来的消息,于三绺并没有将翟彪等三人放在眼里,三个小毛孩子能掀什么大浪,二十几个兄弟绑票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翟彪三人都是会家子,不但逃脱,还挂了几个兄弟。于三绺这才一怒,攻打翟家庄。
  于三绺不想要人命,就想要钱要粮要武器,面对翟家庄燃起的熊熊大火,于三绺气得冒眼珠子。于三绺知道翟家庄的人是借住地道逃得性命,但是,地道入口在哪里,出口又在哪里,于三绺一无所知。三天后,于三绺找到了出口,翟家庄的人也没了踪迹,后来又听说一伙人和鬼子伪军遭遇,三十几位鬼子伪军无一幸免,都见了阎王。于三绺断定,这伙人一定就是张勇一伙的翟家庄兄弟。二十几位伪军,于三绺还不惧怕,一个班的鬼子,于三绺还是要掂量掂量,就凭他的手下,就凭他们手里的武器,于三绺这伙人虽然人数众多,也未必这样干净利落。罢了,随他去吧。于三绺淤积在胸膛的闷气释放出来,都是打鬼子,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于三绺不想为难翟家庄的人马,翟家庄的人马绝对不能放过于三绺,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翟家庄一役,于三绺不是没有收获,有三位好手和几十位弟兄入伙。
  程黑子,河北沧州人,一身横练功夫,说不上刀枪不入,七八个人也难以近身,程家班靠走江湖卖艺为生,在沧州街头卖艺,陈三带人强收保护费,程黑子上前理论,言语不和,动用了武力。程黑子血气方刚,陈三是绣花枕头,程黑子一拳打在陈三的太阳穴上,这家伙腿一蹬、眼一翻,呜呼哀哉。常言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程黑子就带领二弟逃了出去,家里的人为他顶了罪,冤死狱中。
  独眼龙贺常勇,北大营的老兵油子,副排长,和清水山二当家黑塔是磕头弟兄。黑塔因为醉酒逃得一劫,不幸的是贺常勇挨了一枪,流弹蹦起的石子打瞎了他的左眼,好心的收尸人发现他还有一口气,也没言语,趁人不注意,将它丢在一边,他这才逃得性命。
  何铁炮,大号何顺,生活在靠山村,也就是现在的三姓庄。两年以前,鬼子进了靠山村,有三个鬼子闯进何顺的家,和顺的小儿子被活活摔死,何顺的媳妇被三个鬼子轮奸后杀死,碰巧被回家的何顺撞见,何顺红了眼,怒杀了一个鬼子,用炸弹送两个鬼子回了东洋老家,多亏了何顺平时练就的飞毛腿,才逃得性命,他也是靠山村唯一的一位幸存者。
  这几个人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对抗击倭寇的岳飞都很崇拜,知道于三绺也打鬼子,就入了伙。
  李家庄的三儿子李飞做了翻译官,李家庄成立了护院民团,小鬼子还给了枪支弹药,尤其是一门迫击炮,让于三绺红了眼,派细作前去打探消息,李家庄戒备森严,外姓人根本进不去,庄里的情况也就无从知晓,惦记也是白惦记。
  
  (三)
  
  自从父母双亡,翟彪有事情就想和哥哥与师傅等人商量,轻而易举拿下清水山,虽然山寨百废待兴,翟彪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在双岔河安排自己的眼线,当翟彪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的时候,翟龙和张勇两人相视而笑。
  早在翟龙带领一干人等在三姓庄安顿下来之后,翟旺就带领王小个子还有另外两名伙计,用重金盘下一处饭店,取名远香楼。翟旺是掌柜的,王小个子是大厨。
  翟青山与一般的乡绅不一样,可以说是一位美食家,王小个子的全部手艺都是在翟家庄学的,老掌柜夫妻仙去之后,王小个子就在翟龙这个院子里,翟龙一家的饮食也就由王小个子负责。三姓庄处在动荡时期,物资又极度匮乏,王小个子就使出浑身的解术,尽量调节好翟龙一家人的饮食。
  王小个子的手艺是翟青山调教好的,市面上少见,远香楼开张,李掌柜(翟旺)就宴请了双岔河街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李翻译官和童铁头自然都在其中了。
  李翻译官见过世面,王小个子的手艺还是值得称道。李翻译官虽然不懂烹调技术,但是李翻译官明白,越是简单的菜,能炒出不一般的味道来,这个厨师也就不一般了,李飞回到双岔河一年多了,对双岔河街面上可以说了如指掌。远香楼的前身是迎宾楼,掌柜的也姓李,李飞知道,现在的这个李掌柜和早先的李掌柜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李飞想找人了解一下这个李掌柜是什么来路,只知道这个李掌柜在黑河淘过金子,发了一笔横财。让李飞不明白的是,如今的这个世道,家里有几个钱的,都找地方躲起来了,这个李掌柜不但不躲,还和方方面面都混得很混合。李飞明白,这个李掌柜必有所图,到底图的什么,李飞现在还是没看明白。这是李飞心里的疑问,但是,李飞没有说破。远香楼的饭菜好吃,李飞自然是光顾的很多。李飞于童铁头不同,童铁头倚仗手底下有人有枪,除了日本人他谁都不看在眼里,这也包括李翻译官。李飞每次光临远香楼,李掌柜都是笑脸相迎,每次都打折,从最早的八折,慢慢缩减到五折,李飞什么都不说,也不推让,坦然受之。打折到五折之后,似乎就是远香楼的底线,李飞微微一笑,商人嘛,也不过如此。几天之后,李飞再次光临远香楼的时候,连打折都省了,李飞颇有深意地笑了。
  这一切的一切,翟旺都没有出面,都是伙计在做,而且都是暗地里在做,这使得李飞对这位“李掌柜”就另眼相看了。
  童铁头就不一样了。童铁头原名童春晓,出生在辽南一个边远的山区,父母早亡,十岁的童春晓就开始四处流浪,过着一顿饥一顿饱的叫花子生涯,十一岁那年,碰见街头卖艺的,学了几年童子功,最擅长的就是脑门碎砖,十七岁那年,在沈阳街头卖艺,和强收保护费的人大打出手,打死一个打伤两个,被七八个人围攻的童春晓只能落荒而逃,至于班子里的其他弟兄后来如何,童春晓就不得而知了。跳上火车的童春晓被拉到了哈尔滨,兜里没钱被毒打一顿,还扛了几天包。逃出哈尔滨的童春晓,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打短工的,干了几天,还没有捞到工钱,土匪洗劫小村,童春晓又糊里糊涂上了山,在镇山虎手下做了马弁。在镇山虎手下十几年,镇山虎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养女,就招他做了女婿。在山寨,童春晓改名童铁头,一直拒绝任何名次,鞍前马后,深得镇山虎信赖。
  镇山虎一伙百十多号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扰得一方百姓不得安宁。小鬼子来了之后,镇山虎举起义旗,在伊春、铁力、绥棱、海伦之间,与小鬼子周旋,被小鬼子撵得像兔子,四处乱窜。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镇山虎横行乡里的时候,老百姓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现在不同了,镇山虎举起了义旗,就是英雄,对待英雄,老百姓就贴心掏肺,山寨、密营数度被毁。一次遭遇战中,镇山虎等八十多人,被鬼子追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幸好夜幕降临,才得以摆脱追兵。在一个僻静的小山村,镇山虎等十一人,伤痕累累,在此稍作喘息,小鬼子围了村子,十几位青壮年男女与镇山虎等人藏于地窖中,才幸免于难,全村三十六口老幼病残被活活烧死。
  在这一役中,童铁头的妻子丫蛋被炸飞,童铁头舍身掩护镇山虎,若不是衣袋里的牛皮烟盒,童铁头性命如何很难知晓。鬼子走后,众人出来,掩埋了乡亲们的尸体,镇山虎一干人等就在这个被烧毁的小村庄休养生息,陆续又有人员归建,再加上附近的村民参加,镇山虎的队伍有发展到五十多人,镇山虎又派人四处联络绺子,半个月之后,镇山虎等人被接到一座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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