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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海蓝·小说】南湾头,歪脖柳

浏览次数:67 时间:2019-10-09

村里一直不安静。人们走着坐着都在谈论南湾头闹鬼的事情。
  南湾头,位于村子的最南边。只有北面是一条一米多宽的小道和村子连接着。湾头上,有一棵歪脖柳。这棵柳有年份了,一人多粗。巨大的树冠如沉沉的黑夜,似乎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树身上藏着年轮的眼睛,沧桑凝重,坚强的枝条随风抽打着,似乎老柳树在用力保护着什么。
  南湾头,住着三户余姓人家。
  传说很多年以前,村里有一家曹姓员外,三个儿子,行善布施,关爱乡亲。员外突然卒死,三个儿子求风水先生给父亲选阴宅,先生便告诉他们,村南的湾头是块宝地。当时湾头四面临湾,孤零零的一块荒坡子,三个儿子极不满意,可父亲死得急,便匆忙把父亲埋葬在那里。
  窗内说话,隔墙有耳。这件事被在曹家帮忙的余四听到了。
  曹父去世后,三个儿子相继长大。先后到京城里为官。衣锦还乡时,可把余四馋红了眼。
  曹姓儿子在京城深得皇帝重用。余四在家就想起了风水先生的话,他半夜时分起来,到南湾头掘开曹父的坟墓,发现墓底下有一个沙泉,泉里有三只活蹦乱跳的小虾,余四顿起歹心,掐断了三只小虾的头。
  不几天,便从京城传来曹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余四认定了南湾头是块宝地。并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当做遗嘱一辈辈传下来。遗嘱的内容是,如果有机会,余姓的子孙要在南湾头造屋居住。至于为什么要在那居住,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许他觉得天机不可泄露。余四是这样理解的,死人住着,活人发达,活人住着,不是更发达吗?
  遗嘱变成了传家宝。余四的儿子早在湾头的北边插了一枝柳,心理上先据为己有。不知几时,柳被风刮歪了,成了一棵歪脖柳。到了夏天,柳树上聚满成百个知了,喧闹的知了声仿佛树大成精的老柳树在告诉人们一切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事情,它都知道。
  余家一直人单丁稀。到了余山根这辈只有叔伯三枝,他排行老二,老大早年逃荒去了东北。老三余祥泰,早年当兵被炮弹炸聋,他什么也听不到,也从不关心什么遗嘱,村里人叫他“三聋”。
  他们这辈人该称呼余四太爷了。一些乱坟杂墓政府规定集中到公墓林,曹家迁坟了。
  那几年雨水大。生产队就在湾里放了些鱼苗,怕有人去偷,就派人看鱼,山根自报奋勇,搭起几间泥棚子,把家安在了南湾头。
  山根一刻不敢忘记祖上的遗嘱。南湾头本来就有四五亩地大,山根有时间就垒石推土,湾头的面积越来越大。原来通往湾头是靠几块大石头,山根趁旱季把一些小石头和土块填在大石头缝里,铺了一条通往村子的小路,正冲湾头那棵歪脖柳,山根潜意识里认为这棵柳树是他们余家的保护神,每月的初一、十五,他都到树底下烧纸磕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下来,山根就在南湾头盖起了三间小屋。这时的山根已经三十几岁了,可一直娶不到媳妇。他红红的脸膛,个头不矮,穿着自己洗的干净的衣衫,从走路和干活的虎劲上,一眼就可以看出,他那强壮的体魄里,不仅有旺盛的情欲,还有一种被祖先的信念所支撑的神圣和兴奋。
  山根天生不是打光棍的命。一天,来了一个女要饭的,山根做了一顿南瓜粥给她喝,水到渠成地成了山根的媳妇。
  这个女人一米五高,很瘦弱,像一只需要人疼爱的小猫。暗黑的眼睛里有一种病态的美丽,她小心地开启嘴角,看不到里面的牙齿,这是个胆小又狭隘的女人。山根很满足自己的生活,他甚至觉得他完成了祖先的遗愿,有一种伟大的自豪感。就连这个捡来的媳妇他都觉得是祖上的庇佑。
  很快,媳妇就给山根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毛头。大眼睛,大鼻子,活脱脱一个小山根,可长来长去,却遗传了媳妇的矮小身材。
  雨水一年比一年少,大湾枯了。山根没活干,就去集上贩鱼,成了村里第一个买摩托车的人。山根也更加认定了祖上的先知先觉。
  山根觉得自己的三间小屋有点寒碜,就请人在老屋的东边打下四间屋的地基,准备盖四间大屋给儿子结婚用。
  单说这一天山根带着1000元钱去市场上鱼,不知怎么钱就被小偷偷了,回家告诉媳妇,小媳妇哭了个死去活来,饭没吃就上炕睡觉了。山根也疼得慌,半斤景芝白干进肚,上炕一躺什么事都不知道了。山根一觉醒来,一摸媳妇硬邦邦的,他媳妇喝了半斤敌敌畏寻死了。
  有人说,山根动了龙脉,南湾头就像一个伸进绳套的吊死鬼。
  山根相信祖先。他咬牙瞪眼地盖完了四间大屋。
  土地开始包干到户,农村的生活好了起来,早些年去东北的人开始搬回故乡。
  山根的叔伯大哥大嫂早死在异乡,回来的是他儿子余志德一家人。一双儿女,还有媳妇百花。百花是个富态但不臃肿的女人,脸色白净,浸一层玫瑰红,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隆起的胸脯圆鼓鼓的,走起路来,轻扭细腰和肥圆的臀,刚回村里那段时间,累坏了不少男人的眼珠子。山根的眼睛一接触到这叔侄媳妇的媚眼,竟像中了魔了似的,半天迈不动脚步。
  百花烫了“鸡窝窝”头,村里的女人围着她,像看西洋镜,不明白她头上怎么会有波浪翻滚,特别是她那像黄鹂鸟似的东北话,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偷偷的模仿呢。
  余志德一家人没有村里的户口,村委不批给他们盖房的地皮。在山根的授意下,余志德花500元钱买下山根南湾头的三间小屋。
  余志德人高马大,长相俊朗,又肯吃苦,一回来就去村里的拔丝厂上班,收入不少,小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山根一直在集市上贩鱼,和儿子毛头相依为命。挣钱不少,可因为毛头的个头矮,三十好几了,也和父亲一样,娶不到媳妇。
  村里的光棍开始托人贩子花钱买朝鲜媳妇,山根也花八千元为毛头买回来一个,媳妇娶回家七个月就生了一个儿子,心知肚明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山根还是相当地高兴,对村里人宣称是早产。
  三聋,余祥泰,住在村里,可儿子是个妻管严,什么事都做不了主。儿媳妇对三聋老两口整天指桑骂槐。一次,三聋老婆和儿媳争辩了几句,儿媳差点把老婆子的耳朵咬去。万般无奈,三聋没有去处,又在山根的建议下,来南湾头挨山根小屋的西边接上两间小屋,从此,三户余姓都住在了南湾头。
  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几天来,村里人听到歪脖子柳树上有夜猫子的笑声。
  隔了三天,余志德在干活时,大衣绞尽拔丝机,把余的肠子都绞出来了。
  志德走了,百花哭得花容失色。大家都来劝她,山根握住她的手,随着肌肉的颤抖,整个身子有一种湿润的瘫软感,这是山根多少年来压抑的一种生理冲动。
  村里买来的朝鲜媳妇连续失踪,毛头在外地干建筑活,山根就停下手中的买卖,在家监视儿媳,怕来个鸡飞蛋打。顺便把百花家的一些重活脏活,山根也一并承包了,并时不时地送百花鱼呀肉呀,还有百花最喜欢的化妆品。三来二去,山根的钱像一个漏壶源源不断地流到侄媳妇百花白生生的胸脯里去了。
  一个白天,山根耐不住寂寞去和百花行鱼水之欢,不想儿媳妇真跑了,留下了四岁的假孙子。毛头回家埋怨父亲没看好媳妇,一气之下去南方打工了。
  山根感到一些阴冷的,陌生的,残酷的原则,正在统治和破坏他的生活,甚至他整个余家的命运。可百花的柔情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驮着他疯跑,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维,把伦理抛到脑后,任情欲放纵,变成一头饥饿的野兽。
  儿子走了,山根要养活假孙子。山根托三聋的老婆照看着自己的孙子,开始赶集贩鱼。挣到的钱到了晚上便如数的进了侄媳妇的口袋,怀抱着这么一个香娘,他早忘记了自己的辈分,更记不得祖上的遗嘱了。
  三聋在湾边种了很多树,没事的时候,他就看着树发呆,似乎树知道他的心事。
  一个礼拜天的上午,山根赶集,百花带孩子回娘家,三聋老婆去村里找裁缝裁花布。南湾头只有三聋和山根的孙子在家。三聋去小便的时候,孩子在湾头捉蝴蝶玩,被一个高树叉挂住,活活地憋死了,他喊过救命,可喊破了喉咙,三聋也没有听到。
  不几年,三条人命,村里人都讲南湾头有鬼,一定是余姓人祖上缺德,遭到天谴了。
  三聋听不到人们的议论,山根相信。可他舍不得百花,百花想走,又舍不得山根的钱。
  到了夏天的一个傍晚,天气突变,黑黑的乌云大片大片地压过来,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一个大火球劈上歪脖子柳,老柳树被惊雷劈成两半。听到雷声还没跑进屋的三聋竟被雷震得恢复了听觉,他听到风中夹杂着一个阴冷的声音:
  阴宅变阳宅
  风水遭破坏
  龙头变鬼头
  冤魂来报仇
  有人说,多亏了歪脖子柳用自己的精魂救了南湾头上活着的人,否则,他们之中,又要有人丧命了。
  山根不敢再在南湾头住下去了,他知道老柳树用自己的身体还了他的香火钱。他南下找毛头去了。
  百花带着两个孩子改嫁到了别村。三聋老两口搬回村里,住到自家的南屋里。
  村里用铲车平了南湾头,种了一大片毛白杨,奇怪的是夏天在这里竟找不到一个蝉虫了。从此,没有了南湾头,也没有了歪脖柳。   

  提到二婶,村里人没有一个不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真是少有。
  二婶年轻那会,队长叫出工,她三天两头生病,不是头痛就是腰疼。靠二叔挣点工分,年终决算时几乎拿不到钱。分田到户之后,闲时二婶身体硬梆梆,什么毛病没有,每逢镇上逢集,她有事没事都要去逛逛。一到农忙,她的老毛病就犯了,一天到晚病哼哼。老实巴交的二叔就听二婶指挥,成天没有一刻闲暇。从农田到鱼塘,从鱼塘到菜地,又从菜地到收垃圾,没有二叔不干的活。
  二婶说话,味精、防腐剂等太多。她给你喝半碗鸡汤,会变成一锅鸡汤,会说上一年,会让全村人、全部的亲戚都知道。
  二婶就一个儿子,媳妇不听她的调遣,分开了。儿子的麦子在她门口水泥地上晒,她趁儿子媳妇不在,悄悄灌起两口袋麦子,藏在床肚地下。
  如今七十岁的二婶更是潇洒,香烟嘴上一叼,一手夹牌,一手摸牌,整个下午都在牌桌上。
  这些都倒也罢了,毕竟与左邻右舍没有什么关系,大家最多在茶余饭后当家常说说而已。
  二婶家四间瓦房坐北朝南,东南面两间小屋,紧挨小屋前面是八斤家四间瓦房,西面加堵墙装上门,就成了一座封闭的院子。八斤家的后门直通二婶家的院子,二婶通过八斤家的后门可以直接进入八斤家。八斤是二婶本家侄女,原先这个后门白天是不锁的,夏天直接敞开着。
  八斤家里承包了一块鱼塘,她为人直爽大方,每次干鱼塘,都要挨家挨户送鱼,帮忙的和本家亲戚还会多些。
  干鱼塘自然少不了二叔的帮忙,当然立竿见影的好事也自然少不了二婶,这一刻她是绝对不会有一点病和痛的。
  年底,八斤家干完鱼塘,卫生间的澡盆里放着满满一盆大扁鱼,那是八斤儿子关照留下来,准备送朋友的。二婶两眼贼溜溜地盯着侄女八斤的行踪,眼瞅着她提着篮子挨家挨户去送鱼了。二婶四下又张了张,确定无人,二婶经过后门急跨几步,来到八斤家卫生间,伸手抓鱼。五个手指四个指缝,一个指缝一条扁鱼,可怜的二婶只恨她娘生她时没有多给她几个指头,两只手只能拿八条扁鱼。二婶拿鱼出卫生间门,埋头直跑。无巧不巧,村里有几户人家关门,八斤送鱼提前回来了,与二婶迎头大撞。“你拿鱼干什么,不是送给你家了吗?”八斤气愤地质问二婶。八斤冷不丁地出现,完全出乎二婶的意料,把个二婶吓了一跳,好在二婶皮厚,头不抬,脚不停,装聋卖瞎,直奔后门。
  八斤眼巴巴地望着二婶拿着自家的鱼走了,她想:“算了,拖住二婶吵起来,让人家笑话,自家的婶子,为了几条鱼不值得。况且二叔帮了不少忙,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八斤以前家里的鸡蛋、香烟(他爸卖过香烟)、甚至钱偶有丢失,就怀疑过二婶。特别是一个月前,二婶后面的大伯母家里的鸡丢了,人家都说是二婶抓的,她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毕竟二婶和大伯母是自家人,毕竟大伯母90都多岁了,拿她的鸡,多损德啊。
  大伯母的家在二婶后面,隔条巷口。大伯母是二婶本家大嫂,她与儿子分开单独生活。大伯母的女儿舍不得母亲,抓只老母鸡给她炖汤喝。大伯母舍不得吃,想等两天重孙子礼拜回来,就让女儿把老母鸡扣在门口的树上。早上刚送来的鸡,傍晚时,鸡没影了,只留下根扣鸡的绳子孤零零地绑在树上,证明曾经可能扣过鸡。
  大伯母到处找鸡,遇到二婶:“二婶,见到我的鸡了吗?”“没有。你不扣紧嘛,跑了,到哪里去找啊?”二婶说着佯走了。大伯母找不着,恨了一夜,早晨起来继续找。
  二婶关着院门在家杀鸡,完了,去河边扔鸡毛。大伯母的媳妇指着鸡毛说:“这只鸡就是我家婆婆的,昨天我大姑送来时,我跟她一起扣的鸡。芦花老母鸡,两只翅膀上的毛都被我剪短了,就是怕它丢了做的记号。你自己看,这个毛是不是剪过了?”
  “不是你婆婆的,我自己家的,我家的鸡翅膀也剪短了。”二婶耍赖。
  “你自己睁眼看看,你家哪只鸡剪翅膀了?再说,你家就两只芦花鸡,不是都在鸡圈里跑着吗?”大伯母的媳妇逼着二婶。
  “就剪了这一只,我家小妹前天送来给他爸吃的(小妹是她女儿)。你说是你婆婆的鸡,你看到我抓了吗?你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抓了?”二婶倒打一耙,“没有看到,请你不要瞎说。我家鸡多啊,十几个呢,我偷你家鸡啊,怎么可能?谈都不要谈起。我前天又杀鸡的,也是你家的?”
  大伯母的媳妇被她问傻了,八斤看不下去了,走来问:“二婶,前天小妹没有回来吧!”
  二婶语塞。
  大伯母的女儿知道母亲鸡丢了,又送了一只回来,不过,送的是一只杀好了的鸡。
  这次二婶偷鱼,八斤亲眼目睹,她终于信了。
  从此八斤把通往二婶家的后门封了,其他的门,走一步锁一步,防贼似的防着二婶。八斤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左邻右舍的都开始提防二婶,二婶下手的机会少了,于是她把目标放到了村头的小花家。小花刚添了个孙女,儿子媳妇不在家,小花在家带孙女。快春节了,小花腌了十多块咸肉,放在院子里晒。二婶每天都要去小花家玩几趟,夸她家的孙女聪明可爱,好玩得不得了。那天傍晚,二婶打完牌,又去小花家,刚巧孩子睡觉了,小花在房间里陪着。二婶的机会来了,她人不知鬼不觉地拿了一块咸肉,还在外面故意说:“我回家做晚饭了。”小花老公回来收咸肉,发现少了一块,问小花,小花说不知道,一个下午就是二婶去了她家,再没有其他人。老公警告小花说:“请你下次不要让她来家玩,这种人招惹不起躲得起。”
  村里人都躲着二婶,二婶好像不知道似的,她依旧活得潇洒自在,依旧指挥着二叔,依旧若无其事的跟村里人说话、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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