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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至死不渝 第三十三章 艾米 在线阅读

浏览次数:135 时间:2019-11-08

美高梅澳门官网,石燕义愤填膺了一阵,想起了自己给卓越买的太阳镜,一付镜子就比姚小萍五串珍珠项链还贵!她此刻也不心疼钱了,觉得太阳镜买得值,不然真让他以为她也象姚小萍那么不值钱呢。她以包青天为民请命的气势从包里拿出太阳镜,又以中共中央平反昭雪右派的口气说:“我给你买的——” 他很欣喜地接了过去,在手里把完了一会,还撕开包镜子的透明纸,把镜子架在脸上试了试,然后他取下镜子,问:“是不是在火车站旁边的地摊上买的?” 她愣了,这是什么话?有眼无珠,竟然诬蔑我买的太阳镜是地摊上的水货?她想拂袖而去,又记起自己穿的是短袖衬衣,她想扫裙而去,又记起自己穿的是筒裙,遂决定坚守阵地,战斗到底。她不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解释说:“没什么意思,开个玩笑而已——” 她得理不让人:“什么玩笑不好开,要开这种玩笑?” “只不过是觉得这镜子——比较——” “比较什么?”她知道他的意思是说镜子看上去比较低档,不由得又一次觉得他有眼无珠,但她不想把这话说出来,只很婉转地说,“我这是在中心百货大楼买的——” 她以为这句话至少要产生如雷贯耳的效果,让他满地去找他的眼珠子,但结果他脸上却流露出“难怪不得”的神情,淡淡地说:“D市人消费意识陈旧,小农意识浓厚,象这种不能当饭吃的东西,他们肯定舍不得花钱,所以D市市面上买不到好的太阳镜的——” 听他的口气,仿佛在说他的太阳镜不是在D市买的一样,她有点讥讽地说:“难道你的太阳镜还是跑外地去买的?” 他很宽容地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我这个是我妈出差的时候,从香港带回来的——” 她吓了一跳,我的天,从香港带回来的,那得——用港币买了吧?她不甘心,嘲弄说:“那你怎么不把商标留在镜片上?不是可以让人知道你这镜子是从香港带回来的吗?” 他仍旧是轻描淡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只有那些浅薄好卖弄的人才会把商标留在镜片上,真正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我这镜子是什么档次——” 她觉得他这是在暗讽她不懂行,但她没吭声,因为她的确看不出他那付跟她这付有什么不同,在她看来,她这付还前卫一些。 他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拿出他那付太阳镜,对比着她那一付,讲解说:“你看这两条腿,我这付就有张力,有弹性,夹得住,还有这两个鼻托,不打滑,托得住。你再看你这付,两腿没张力,鼻托打滑,这样的镜子有个致命的缺点,脸上一出汗,镜子就往下滑,所以那些戴水货的人总爱仰着脸,张着嘴,还不时地往上推镜子——” 她被他那个“仰着脸,张着嘴”的描写逗乐了,想起班上很多戴眼镜的同学,不管是太阳镜还是月亮镜,都是这付德性。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呢——” “也不光是观察,主要是个人经历,因为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带进口太阳镜的——” 他这样说,还让人比较好接受,大家都是苦出身。她提议说:“那我把我买的这付拿去退了吧——” “国内的商店哪兴退货?再说我已经把包装拆开了,就更不可能退货了。这点完全不能跟国外比,人家那些商场,不论大小,都兴退货的,包装拆开了也兴退货——” 她很感兴趣地问:“你出过国?” “还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国外的商店可以退货?”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也认识到这问题多余,既然他妈妈到香港出过差,当然知道国外可以不可以退货了,还有他的爸爸,肯定出过更多外国差,什么不知道? 他把太阳镜收起来,放进包里,然后仿佛顺手牵羊一般,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说:“没在海边捡到海螺,买了这个来顶替,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这次她比较肯定是她的礼物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打开盒子,是一串浅粉色的珍珠,像他妈妈那串一样,中间大,两边小,一颗颗很数学地向两边递减。她激动万分,不知道该收还是不该收,愚昧之中,问出一句大煞风景的话:“这项链多少钱?”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她生怕他觉得她太市侩,只知道钱钱钱,慌忙解释说:“我问问价钱好付钱给你——” 他像那次餐馆付账一样,伸出右臂,竖起手掌,很潇洒地做了个“别”的姿势,然后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她收起项链盒子,放进自己的小包,准备找个机会付钱给他。 回到寝室,她就到处寻找姚小萍,想把那五串珍珠项链给姚,还有点想跟姚谈谈今天的事,因为她觉得心里的幸福和喜悦太充盈了,不找人说说就会溢出来,可别溢到地上把别人滑倒了。她在水房找到了姚小萍,正在洗几条花花绿绿的小内裤。姚小萍见她找来,先声夺人地说:“你的黄海打电话来,你不在,我帮你接了——” 石燕一下从天上掉到地上,问:“他——打电话来了?说了什么?” “他跟我能说什么?问问你到哪里去了——” “那你跟他怎么说?” “我这么诚实的人,难道还会对人撒谎吗?我当然是说你到火车站接卓越去了——” 她想责怪姚小萍几句,但没找到词儿,只说:“那他——怎么说?” “人家能怎么说?” 她不好意思再问“那你怎么说”,略带责备地说:“人家打电话是找我的,你怎么能——” 姚小萍辩解说:“我不过是跟他说说考研的事,他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难道我帮他还帮少了吗?我怎么不能跟他说几句?我又没说你什么坏话,你怕什么?” “不是怕什么,我是说——” “我知道,你在怪我把你跟卓越的事告诉了他,但是你不觉得瞒着他很不道德吗?你跟卓越都到了接站的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想对黄海说你跟卓越只是普通朋友?” 石燕本来还想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的,但她想起车上的那一幕,还有小包里那串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觉得再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就有点伤天害理了,遂不再计较姚小萍多事接了电话,只关心地问:“那他怎么说?我是说——考研的事——” “他当然答应帮忙搞资料,找信息,人家留在学校实验室干活不就为了这个吗?不然干嘛不到二流大学当教授去?” 她一惊:“什么什么?他留校不是——当老师?” “你跟他打了那么多电话,连他留校干什么工作都不知道?没想过关心关心一下吧?” 石燕自知理亏,不敢替自己辩护,看来她对黄海的确不够关心,每次他打电话来,都是在说她留校的事,她居然没问过他留校是干什么工作的,可能主要是她对A大太崇拜了,一听说黄海是留在A大了,就觉得他太伟大,太幸运,就只想着自己的学校太破了,太没名气了,自卑感就占了上风,根本没想到关心一下他留校的事。 她嗫嗫地说:“我还以为——他留校当老师的呢——” “你以为在A大当老师就那么容易?A大毕业的本科生都能在A大教书了,那A大还领个什么先?” 这当然是很浅显的道理,问题是她先前并没想到这上头去。 姚小萍大概是见她在发愣,安慰说:“别发傻了,留在学校实验室干活,总比留在附中要好。”姚小萍近来对留附中一事特别忿忿不平,一有机会就要发几句牢骚,此刻也咬牙切齿地说,“都是你那个卓越害的,为了你留系,就把我留系的事搅黄,我千辛万苦出来读大学,读到头,还是去教中学,我一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石燕烦了:“你怎么又把卓越扯进来呢?他什么时候搅黄你留系的事了?是你自己放弃了留系,跑到附中去的,你忘了?” “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自己跑附中去?” “好,你说他是为了我留系才挤走你的,但我这不是留在科研办公室了吗?” 姚小萍恨恨地说:“这就是他狡猾的地方,你留在科研办公室,第一可以不暴露他在我的事上使过手脚,第二也遂了他的心愿,因为他本来就是想让你留科研办公室,好跟那些头头脑脑接近的——” 石燕感觉姚小萍又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也懒得再跟她争辩,只催促说:“洗完了没有?洗完了就跟我到寝室来看你的珍珠项链——” 姚小萍一听“珍珠”二字,就像酒鬼听见了“九”一样,连忙把手洗洗擦净,说:“待会再洗,走,我们到寝室去看珍珠项链——” 两人来到寝室,石燕在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纸袋前,先给姚小萍打个预防针,免得姚待会像她一样,以为青岛珍珠便宜,五块钱就能买到稀世珍宝。她说:“五块钱一串,你别指望能买到什么高档次的东西,以后要就不送人,要送人,就要舍得花钱,免得别人觉得你——寒酸——” “这是不是卓越的话?我知道你是不会说什么‘寒酸’的,”姚小萍催促说,“别罗嗦了,先把项链拿出来看看——” 石燕把纸袋拿出来给了姚小萍,姚当即打开,看了一阵,说:“五块钱的东西,的确也不指望有多漂亮,但是我觉得这不象是——五块钱一串的——” 石燕发现姚小萍还是个明白人,知道对五块钱不能做太大指望,也能看出卓越买这些项链还是花了一番精力的,她马上替卓越表功:“那当然啦,他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这种,既没超出你的预算,又是同样价格中最好的——” 姚小萍说:“你搞错了,我是说这些项链肯定不值五块钱——” “我知道你说这些项链不止五块钱,但有发票的,难道卓越还自己贴了钱进去?” 姚小萍拿起发票看了一下,说:“跟你讲不清,我说的是这些项链用不着五块钱,你理解到哪里去了?” “但是发票——” “发票怎么啦?这种没公章没公司名字的发票,我一口气可以给你开一百张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 姚小萍打开自己的箱子,找出一串珍珠项链,递给石燕:“你看看,这就是五块钱一串的,别人也是从青岛带回来的,怎么样?跟你卓越买的五块钱一串的不同吧?他买的最多两块钱一串——” 石燕接过那串项链看了一阵,虽然看不出内部质量,但至少外观很不相同,珠子的大小一致,看上去很整洁美观,如果姚小萍不说是五块钱一串的,她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项链只五块钱一串。她张口结舌,问:“那——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还会——报假账——赚你这——你这十几块钱?” “我怎么知道?他这个人,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但是他——又不缺这几个钱——怎么会呢?他给他妈妈和妹妹买的项链都是很高档的——” “他给他妈妈妹妹买高档项链能说明什么?说明他就会给我买高档的?说明他就不会揩我的油?要揩照揩,你没听说有个爱落布的裁缝,落布落成了习惯,最后连给自己做衣服都要克扣布料,把老子的衣服做得只能儿子穿——” 石燕没听说过落布裁缝的故事,但她听说过落肉厨子的故事,大意是一样的,就是一个厨子替人做饭的时候,总爱把人家拿来的鱼肉切些下来,留着自己吃。有个客人很精,就事先把肉切成一坨一坨的,数好了有多少坨,再拿去给厨子做。但厨子还是有办法落肉,他从每坨肉上切下一块来自己吃,这样客人送来的肉数目没变,肉还是被他落了。 她不愿相信卓越是这样的人,就算他每串项链都落三块钱,五串也才十五块钱,他这种花钱如流水的人,在哪里不流掉十五块钱?他会耐得烦做假发票赚这十五块钱?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知道一旦说出来,姚小萍有更恶毒的答案在等着她:占惯了小便宜的人,就是挑大粪的从旁边走过,都会沾一指头。

石燕觉得姚小萍真够“脚踏实地”的,简直就是大地本身,有强大的地心吸引力,总把身边所有人都往地上拉。虽然落到地上更安全,但有时人就是想在空中飞飞,而且就喜欢那种不安全感,因为人不是光活一个安全感,人还需要适当的冒险,适当的飘渺,生活才丰富多彩。 但姚小萍的“地心吸引力”显然是够大的,一拉就把石燕拉到地上来了。姚小萍对男生“前面那一通”和“后面那一通”的议论,真的让她心寒。心寒的原因不是姚小萍把男生看得太坏,而是看得太准。她想起寝室里那些女生的男朋友和丈夫们,真的是这样,一心想着的就是怎么找个地方做“后面那一通”。 那几个丈夫自然是不用说,到D市来看妻子,就是来干那事的,所以一来就把妻子抓到学校那个简陋的小招待所去了,哪怕妻子明天就有考试也不放过。那几个做妻子的,好像抱怨比较少,但也有在丈夫走后山呼万岁的:“啊,终于走了,真是烦死了,马上就要考试了,他刚好赶在这么个时候跑来——” 那些还没结婚的呢?十个有九个抱怨过男朋友这一点。有个叫青莲的,经常对姚小萍诉苦:“我不答应他,他就说我根本不爱他;我答应了他,他就老想着这事。以前见面还说说话,拉拉手什么的,现在一上来就是这事,干完就想走人——” 姚小萍总是指点青莲:“你要学会怎么样用他想要的东西换你想要的东西。他不是尽想着那事吗?那你就先让他干你想他干的事,他不达到你的要求,你就不给他想要的东西——” 从青莲的故事来看,姚小萍这通比绕口令还绕口令的话刚开始还是很管用的,但最后一次青莲是哭着回来的,因为男朋友跟她分手了,说她老是用“那事”来讨价还价,青莲后悔得不得了,说早知如此,就不该听姚小萍的话。 姚小萍是一如既往地绝不检讨自己,只安慰青莲说:“跑了就跑了,这种男人,早跑早好。他明明就是把你当个泄欲的工具嘛,你还留恋他干什么?” 青莲说:“但是我,我把什么都给了他——” 姚小萍兵来将档,水来土掩:“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不走到这一步,怎么能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你别担心下一个男朋友会发现破绽,我教你一个办法——” 石燕有点奇怪为什么寝室里那些女生都很听姚小萍的话,在她看来,姚小萍完全是瞎说乱说,说错了话不负责任。但也许人就是这样,总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总有想让别人来帮忙拿主意的时候,因为别人拿的主意,错了是别人的责任,即便别人不能从刑事上或者行政上负什么责,但心理上的责任是可以推给别人的。既然姚小萍不怕死,愿意帮人拿主意,那就肯定有人愿意让姚做替死鬼。 石燕对这种事也没什么比姚小萍更高明的主意,但如果她的男朋友提出那样的要求,还拿分手吓唬她的话,她肯定是不怕的,因为那就说明他不值得爱,那为什么还要竭力保住他呢?他要分手,就跟他分手,宁可分手也不能受他胁迫。问题是那些女孩做不到这一点,她们想保住那男的,所以就只好屈服了。 她相信并不是所有男生都象姚小萍说的那样不堪的,总有一些男生也跟女生一样,是很享受“前面那一通”的,她觉得无论是黄海还是卓越都不是那种不堪的男生,因为他们并没有急匆匆地想做“后面那一通”。黄海还可以说是因为离得远,但卓越一直都在跟前,如果他心里想的就是“后面那一通”,那他早就应该找上门来了。但他没有,说明他不是只想着“后面那一通”的人。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她也为他找到了理由:以前他在帮她的忙,他怕她思想上有压力,怕她为了感恩就讨好他,所以他不来找她。但现在她留校的事已经办好了,她就不用讨好他了,所以他就可以来找她了。而且他这次也只是在问礼物的事,没有说“后面那一通”,说明他还是在进行“前面那一通”。 她想,也许他心里一直就是爱她的,所以才会一开始就像老夫老妻一样自然亲切,前段时间只不过是因为留校这样一个特殊事件,使他不好天天跑来找她,但他心里还是在进行“前面那一通”的。再说他也挺忙的,又要写稿,又要开会,还要教学,他能在百忙之中帮助她,关心她,应该说已经很浪漫的了,你不能要求他打一个十分钟的电话还先绕一个大弯,当然只好单刀直入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叫石燕去听电话,她知道是卓越,很可能是去崂山之前打个电话来,她也正好要告诉他姚小萍请他买珍珠项链的事,便喜匆匆地跑下楼去,接了电话。 果然是卓越,而且果然是去崂山的事。他一听是她,就说:“马上要去崂山了,想问问你喜欢不喜欢海螺,听说海边能捡到海螺——” 她为自己能算计得出他的行动而沾沾自喜,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她捉摸不定的人了,而是她的囊中之物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掌握之中。她很喜欢他亲手捡海螺这个主意,觉得比便宜的珍珠项链浪漫多了,连忙说:“我喜欢海螺,你就捡个海螺带回来给我就行了,别买珍珠项链了吧——” 对这一点,他没置可否,她估计这次没牵住他的牛鼻子,他还会自作主张买珍珠项链的,但她既然已经说了不要项链了,那他买回来她也可以不收。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姚小萍她——问你能不能帮她买五串珍珠项链,五块钱以内的,各种颜色的,她想买来送人——” 他一口答应:“没问题。你要不要也买点送人?” 她扭捏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吧——” 他又是匆匆忙忙被人叫走了,好像是说车等着呢。她想到他临上车之前还在给她打电话,心里很高兴,觉得有点谈恋爱的味道了。 那一天,她一直在想象着他在海边的情景,仿佛能看见他赤着脚,在沙滩上走,边走边寻找海螺,找到一个,就拿起来看看,说:“嗯,这个她可能不喜欢”,扔掉,接着找。最后他找到了一个很大的海螺,浅黄色的,上面有些花纹,他说:“这个她一定喜欢”,于是洗净,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她想,如果他这次给她带回来的是个浅黄色的海螺,那就说明他跟她心有灵犀,他们的姻缘就是前世注定的。如果他带回来的不是浅黄色的海螺——那就说明什么?她想了一阵,没得出结论,觉得自己要求太严了,简直搞得跟迷信一样了,还是别早早地就划这么些框框吧,不管是什么颜色的,只要是海螺就行。 她觉得这样的两地牵挂真甜蜜,她在这里想象着他的一切,而他在那里为她找海螺,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心心相印。其实就这样开始也满好的,爱情就像织毛衣,可以有各种起头法,并不一定非得从爱慕的眼神开始不可,而且说不定那次楼道相遇他就爱慕地看过她了呢?她不是觉得他眼睛炯炯有神的吗?也许他的眼睛与众不同,爱慕从他的眼睛里表现出来就是炯炯有神呢? 那一天,她沉浸在一种醉醺醺的感觉之中,干什么都干不进去,干脆跑街上去逛商场,买些搬家需要的小玩意。她看到一付太阳镜,觉得很配卓越的脸型,她想象着他戴太阳镜的样子,觉得帅极了,就脸红心跳地买了下来,准备作为回赠,因为他这次会给她带礼物回来的,那她送他一点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回到寝室,还是其乐融融的。姚小萍一下就看出她的变化来了,窃笑着问:“怎么样?找到谈恋爱的感觉了?” “什么呀,我在忙搬家的事呢——” 姚小萍马上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噢,想起来了,我们明天去趟房管科,把房子分到一起吧——” 她把卓越有关“东三省”的警告转达了一下,姚小萍说:“看来这个卓越真的很精,你跟了他不会吃亏,只记得不得罪他就行。你不得罪他,也许他就不会把那套阴险毒辣的手腕用在你身上。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也许人毒不食妻——” 她见姚小萍也在慢慢转变对卓越的看法了,很高兴。这事也从旁证明了姚小萍对她跟黄海的前景不看好,是正确的。这段时间,就一个姚小萍和一个黄海不喜欢卓越,就这么影响她的情绪,如果真的跟了黄海,那该有多少人会泼冷水?她这么在乎群众意见,那怎么会过得好? 她简直有点想对父母说说卓越的事了,但她觉得还没到时间,因为卓越还没说出那三个字。她想到那三个字,就有点担心,不知道卓越会不会对她说出那三个字?如果他永远不说,只想就这么时间隧道一般地把她裹挟进婚姻里去,她跟不跟他去?莫非在这种事情上也得牵着他的鼻子走,诱导他说出那三个字?那好像没什么意思一样。 她的担心一开头,就没完没了,怎么想都觉得卓越并不爱她,只是在帮她,这次也是因为要问她留校的事才顺便说到珍珠项链的,而且强调了“很便宜”,那应该是在说服她,因为他只是帮她买买,买回来该她自己付钱的,不然怎么会特别强调珍珠项链“很便宜”? 刚好卓越第二天没打电话来。那一天,她除了跟姚小萍一起到房管科去分房,其它时间都呆在寝室里,每分钟都是尖着耳朵在听有没有人叫她接电话。姚小萍来跟她说几句话,她都烦得不得了。 姚小萍笑骂她:“你怎么这么没用,一下就栽进去了?” 她装糊涂:“栽哪去了?” “别装糊涂了,当然是栽进卓越的情网里去了,这小子追女人真有一套。不过这套放在我身上肯定不灵——” 石燕虽然很瞧不起那些在爱情上问姚小萍拿主意的女生,但现在好像也忘了自己在爱情上技高一筹的自信,询问道:“为什么放你身上就不灵呢?” “因为我从来不把赌注下在一个人身上——” “什么意思?” 姚小萍教训说:“什么意思?就是别把一颗心全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你放在一个人身上,你就太爱他了。太爱他,就太把他当回事。男人精得很,你把他当不当回事,他一下就能嗅出来。等他知道你把他当回事了,他就可以指使你,调遣你了——” 她觉得卓越不是那样的人,而且这个把谁当不当一回事,有时也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你不想把他当回事,但你的心要把他当回事,那有什么办法? 姚小萍说:“我教你一个办法,用你那个黄海做后盾。我不是说叫你脚踏两只船,你没这个本事,踏不好的,我踏踏可以,你踏不行,一踏肯定踏翻。我是说你可以在思想上把黄海当后盾,或者让他们两个互为后盾。如果发现自己太放不下卓越了,就想想黄海的好;如果太放不下黄海了,就想想卓越的好——” “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这样?难道这样会伤害谁吗?谁也不会伤害,但可以保护你自己那颗可怜的心——” 她好奇地问:“那你就是这么做的?” “当然啦,我不这么做,怎么知道这法子灵光?” “你还需要这么做?” 姚小萍呵呵一笑:“你以为我是个铁石心肠?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没谁来保护你的心,只有你自己对自己负责——” 石燕想了想,说:“我觉得我做不到这一点,如果我这样在心里脚踏两只船,我就觉得——自己很卑鄙,就感觉不到——爱情的甜蜜了——” 姚小萍也不勉强,改口说:“那我再教你一手,你就这样想吧:为爱情受苦也是一种享受。” 石燕觉得这个方法比较好一点,姚小萍见她默认了的样子,叹口气说:“人真是没办法改变的,你慢慢为爱受苦吧,我要约会去了。” 又过了一天,卓越还是没打电话来,石燕觉得自己为爱受苦的决心已经快崩溃了,只想哭,无缘无故地就会有眼泪涌上来。就在她准备实行姚小萍提供的“以黄制卓”的方案的时候,卓越的电话来了,背景里听上去好像很嘈杂一样,两个人不得不大声说话。 她问;“你在哪里打电话,怎么这么吵?” 他答:“在火车站,你能不能到车站来接我?” 她糊涂了:“哪个车站?” “当然是D市的火车站——” 她眼前马上浮现出他人拉肩扛大包珍珠项链的镜头,几个大包压得他弯了腰,他满头大汗,正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她。她想,莫非他在电话里听错了,以为“五串”是“五万”?她慌了,问:“我——怎么——来接你?” 他一笑:“什么怎么来接?打的过来呗——” 她连声说:“好,好,我马上就过来——”她本来还想说,“你坚持住”,但觉得时间不允许了,而且说了也没用。她连忙挂了电话,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拿了给他买的太阳镜,就匆匆忙忙跑到校门那里去打的。 到了火车站,她没看见珍珠项链大包,只看见海蓝色T恤扎在浅米色长裤里的卓越,已经戴着一付太阳镜,跟她买的那付不同,但也很出彩。他就像他在影集的那些照片里一样,鹤立鸡群地立在那里,而那些从旁走过路过的“鸡”都在望这只“鹤”。她心跳加快,简直不敢相信他等的是她。 他也看见了她,微笑着,站在原地没动。但等她走到他跟前时,他伸出一条胳膊,把她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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