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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至死不渝 第二十九章 艾米 在线阅读

浏览次数:163 时间:2019-11-08

这次石燕聪明了一回,没把她跟卓越之间“心的交谈”告诉姚小萍,也没告诉黄海,她知道这两人跟卓越就像瓢虫跟蚜虫一样,是天敌。这个比喻是她从小学的常识课上学来的,现在已经忘了瓢虫跟蚜虫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只记住了它们两家是天敌。如果黄海和姚小萍这两只大——瓢虫或者蚜虫——知道她心里有了一个爱情的小嫩芽的话,他们肯定要狠狠丑化卓越一通,把他的动机往坏的方向分析,那无异于往她心里的嫩芽上泼几瓢大粪。 说起大粪,她又想起常识课上学来的一句话: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但这并不说明她刚才的比喻不对,如果爱情之苗已经长得挺茁壮了,那可以让大粪来当当家。但现在这光景,爱芽才露尖尖头,如果被劈头盖脑地淋瓢大粪,那还不摧毁在萌芽状态了? 虽然她为了呵护心里的爱情嫩芽,憋着没告诉那两只——瓢虫或者蚜虫,但卓越好像也没给她心里的嫩芽浇浇水的意思,自那次见面之后,两人之间就没了联系。卓越没来联系她,她肯定是不会主动去联系卓越的,而姚小萍也不搞什么两两约会了,很多次连石燕也不叫上了,就那么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溜了出去,不知道是白色恐怖解除了,还是跟严谨的关系进入了一个不欢迎外人的阶段。 石燕很有一点被人抛弃的感觉,你别看先前姚小萍老把她拽上的时候,她内心怨言还挺多的,但到了姚小萍真的不来麻烦她的时候,她又觉得很落寞,只想跟谁侃侃心里那片嫩芽,就像刚学种庄稼的小青年急于请有经验的老农帮忙参谋一样,想知道心中的嫩芽有没有希望长成一棵茁壮的庄稼。 但姚小萍那段时间似乎根本没心思过问石燕的事了,还就那次回来的路上问过一下她跟卓越的事,后来就没再提,只在那里报告自己的新闻,今天系里调查了谁,明天系里会调查谁,调查结果怎么样等等,汇报得很旁观,很冷静,听上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又象是专案小组的头,对调查进程了如指掌。 姚小萍每次报告完了,总会加一句:“石,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一定要挺住,我的前途就系在你身上了--” 结果系里最终也没来找石燕调查,她白白在心里把谎言写了若干遍,白白在脑海里把“受审”的情景彩排了若干遍。如果把那劲头用在正道上,恐怕即使没得个全国创作奖,也该考进北京电影学院了。 终于有一天,姚小萍来向她报告系里“前面调查”的结果:“石,我的问题搞清楚了,我跟严谨什么事都没有,都是那个告状的人瞎说的,毫无证据。系里全面调查过了,我是清白的。” 姚小萍的脸上满是沉冤昭雪之后的欣喜,就仿佛她自己以前也搞不清自己跟严谨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一样,承蒙系里这一调查,姚小萍才恍然大悟自己跟严谨没事。石燕见姚小萍满脸都是对系里这次调查真诚的谢意,不知怎么就想起校门外一家做锦旗的店子,感觉姚小萍如果不是吝啬几个钱的话,肯定会去定做一面大锦旗送给系里,上书:“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她完全能想象得出姚小萍在系里被审问的时候是个什么态度,是个什么表情,一定是真诚的,无辜的,美国人用的那种测谎器都可能拿姚小萍没办法,因为姚小萍从内心深处就相信自己什么都没做过,那么足的底气,不把测谎器吹翻就算不错的了。 这让石燕把姚小萍佩服了个底朝天,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一辈子也用不着这些技术,她早就拜倒在姚门下,申请做姚小萍的关门弟子了。 姚小萍似乎还不是哪种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人,只算个“后天下之忧而忧”。姚小萍忙完了自己的事,开始关心石燕的事了:“我去附中的事已经搞好了,你呢?你留系的事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去跟卓越说说?” 石燕慌忙制止:“算了,算了,要说我自己去说吧--” “那你记得去说噢,不然的话,如果你没留成,我会觉得是我连累了你的--” 石燕嘴里说去找卓越,实际上却拿不下这个面子,也开不了这个口。她觉得他上次已经说了帮她找过那几个人了,那就说明他在办这个事,而且办得有成效。如果她还跑去找他,不成了催租逼债了吗?至少也是不相信人家的能力。 但她还是很想去找他的,不是去问他留系的事,而是单纯跟他说说话,因为她心里的那棵幼苗快渴死了,迫切需要他来浇点水。她很想听他表达感情,她觉得那个场面很动人,因为卓越不是那种轻易表达感情的人,表达一点就敌得过别人的十点,而且他总是表达一句,又掩盖一句,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让她觉得很可爱。 后来姚小萍又问了几次留校的事,石燕还是不好意思主动去找卓越。但是有一天,姚小萍很紧急地找到她,说:“完了完了!怎么搞的?我听说李树那小子留系了--” 石燕刚开始还没悟出这事跟自己的关系,连忙安慰说:“别为这事难过了,你不是已经决定去附中了吗?” “我当然是决定去附中了,我说的是你!” “我?我怎么啦?” “你还不知道你怎么啦?你的卓越不是在帮你办留系的事的吗?怎么被李树那小子从斜刺里窜出来抢跑了?” “卓越在帮我办留系的事?我以为--可是--” “可是个什么?我叫你去找卓越,你不去,这下好了,我没留成,你也没留成,便宜了李树那小子了——” 石燕本能地想替自己申辩,但想不出该怎么申辩,可能真的怪她,如果她早点去找卓越,也许系里就不会留李树了。但她也不想作自我检讨,支吾说:“但是——说不定系里早就——” 姚小萍突然站那里不动了,话也不说了,路也不走了,泥塑木雕地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附近什么地方。石燕顺着姚小萍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就一堆垃圾。她不解地问:“怎么啦?垃圾堆里有金子?” 姚小萍竖起一根手指,做个制止她讲话的手势,脸上现出一种现蒸热卖的神情,仿佛是顾客众多,她炉里的烧饼不得不边烤边卖一样:“你等等,让我想想——我觉得这事——又是卓越在里面搞鬼——不然的话——他怎么不把你留在系里?” 石燕想起一句成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有点抵触地说:“怎么这又跟卓越扯上关系了呢?” “怎么扯不不上关系呢?这证明我跟严谨的事,的确是他捅到系里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搞走——” 石燕真是服了姚小萍的牵强附会,哼了一声,说:“这跟卓越有什么关系?只能说明李树——在暗中搞了鬼——你怎么不怀疑是李树向系里汇报你跟严谨的事的?” “李树可能有贼心,有贼胆,但他没贼证据,因为他不知道我跟严谨的事——” “你不是说系里也说那个打小报告的人并没什么证据吗?” “但他至少知道是严谨——”姚小萍振振有词地说,“我敢肯定地说,这事整个就是卓越在里面操纵。他为了你留系,就想方设法把我搞走——” “但系里没留我,而是留了李树,你怎么还不相信卓越跟这事没关系呢?” “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这么想,卓越比你狡猾十倍,当然比我就差远了。我那次当他面把这事挑明了,他就知道如果真的把你留在系里了,他就被我说中了,他的阴谋就暴露了,所以他不会这样做——” 这好像越说越糟糕了一样,先前还只是说卓越为了把她留在系里,就破坏姚小萍的事,现在好像还搞得更狡猾更无情了,成了卓越为洗刷自己,甚至不惜牺牲她的前途了。但她不知道怎样才能驳倒姚小萍,只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姚小萍正在用脚踩她心里那棵嫩苗苗一样。 姚小萍可能压根就没看见她心里有棵嫩苗苗,或者看见了也只当是杂草的,还在接着踩:“这个卓越比我想象的还要坏,至少坏十倍。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退出竞争的,应该死守在系里,让他暴露出来——” 石燕见姚小萍又绕回到她自己的事上去了,也就不那么难受了,说来说去,姚小萍只不过是在为自己打算。姚小萍自己在留系的问题上犯了判断错误,以为是卓越在里面搞鬼,于是自动撤离,结果让李树占了便宜,所以心里就不痛快了。不痛快可以理解,但不找准目标就乱说一气,又怪在卓越头上,就显得不那么实事求是了。 姚小萍说:“这回被卓越那小子玩了,被他搞了个一箭三雕。他妈的,真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亏就亏在做人太君子了——” 石燕只觉得鸡皮疙瘩一冒,姚小萍还在抱怨自己太君子了?怕是“梁上君子”吧?她大人不计小人过地笑了一下,说:“幸好我没去找卓越,不然的话,白白给他增添压力。很可能他早就知道这忙没帮成了,不然怎么他这段时间没音信呢?” 她心里涌起一股柔情,知道对他那种很要面子的人来说,如果说了帮忙结果又没帮成,心里一定是很难受的,难怪他这段时间不来找她,他怎么好找她?难道跑来道歉说自己没本事,这忙没帮成?她有点想对他说:别难受了,这又不是你写学术文章,不发表还可以说是水平有限,这不明明是关系网的事吗?没关系网难道是个丑事?咱们这些完全没关系网的,不也活得挺好的吗? 她决定去找卓越,以前因为他在帮她的忙,她不好去找他,怕他觉得她是在利用他。但现在不同了,已经证明他的忙没帮成了,她去找他就没有一点利害关系在里面,纯属关心他,就当是去感谢一下他这段为她帮忙吧。她以一种并非商量的口吻说:“我觉得我应该去跟他谈谈,你觉得呢?” 姚小萍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问:“谈什么?” “谈——我也不知道谈什么,到时见机行事就是了——” “见什么机?行什么事?别被他见机行事把你哄上床去了——” 石燕觉得姚小萍是越说越恶心了,便把脸拉长了一寸来许,说:“我在跟你说正经话,你老是开玩笑——”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我也是在说正经话,像你这样心里装着感激、脸上挂着欣赏地跑去找他,肯定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他还不借势一歪,把自己装扮得更正直更可怜一点,让你上他的当?这个卓越啊,我可以说早就把他的屎肠子看穿了。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把话说了放这里:等你告诉他李树留系的事的时候,如果他不装出一个大梦初醒的天真样的话,我把我的姚字倒挂起——” “为什么就一定是装的呢?不能是真的?” 姚小萍叹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卓越这样的三流骗子还能大行其道的原因,就是世界上像你这么傻的人太多,而像我这么目光锐利的人太少——” 石燕固执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应该像你这样——总是把人往坏处想——我觉得这种看人的方法——不好——” “我‘总是’了吗?我把你往坏处想了吗?你说我对卓越的分析,哪条不正确?你能找到一条,我就把我的姚字——” “倒挂起——” 姚小萍“扑哧”一笑:“连你也学会了?看来我倒挂的次数是多了点。但可惜你只学会了一个‘倒挂起’,没学到我的思维方法。这个没办法的,天生的,有人天生就能洞察人性,有人天生就是给人骗的。你那个黄海,不也说卓越‘绝非善类’吗?说明我这样看待卓越,还不是独家之言——”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石燕觉得也没什么嫩苗苗好爱护了,决定把这事告诉黄海,看他那边有什么大粪好泼。打电话之前,她就在心里说:如果黄海这次居然没说卓越坏话,那我就原谅他以前说的那些坏话;如果他这次就像我估计的那样,又是开口闭口粪泼卓越,那说明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偏见了,以后记得少跟他来往。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不想跟黄海闹翻,石燕在电话里告诉他李树留系的事时,既没提卓越,也没提姚小萍。不提卓越,是怕刺激了黄海,搞得他又来泼卓越大粪;不提姚小萍,是怕提醒了黄海,搞得他也来跟风。 她感觉黄海这么不喜欢卓越,主要是因为吃醋,一提卓越他就跳,但并没有什么理论依据,更没有事实依据。姚小萍就不同了,虽然每次都是歪曲事实,但至少还有点事实给她歪曲。如果黄海的醋坛子里再加上姚小萍歪曲过的事实,那就有好戏看了。 于是她尽可能地轻描淡写,只说了一下李树留系的事,而且再三表明自己老早就不想留系了,已经做好了回“洞洞拐”的准备,她父母已经帮她搞落实了,只要工作满两年学校就放她去考研究生。 哪知黄海这个扶不上墙的稀泥巴,一听李树留系的消息,又对卓越泼起大粪来,而且大粪的浓度臭度都跟姚小萍的一模一样:“我觉得这事是卓越在里面捣鬼,他本来是要把姚小萍赶走,好让你留系的,但是姚小萍那次当面揭穿了他的诡计,他只好改变计策——” 她没想到黄海这么辜负她的期望,生气地说:“你怎么跟姚小萍的口气一模一样?你就不能有自己的主见吗?” “姚小萍也这么看?那说明——还是有道理的——” “只要是姚小萍说的就有道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黄海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话说圆。 “为什么你们总要把所有的人都往坏处看?” “我们?你说谁?” “你跟姚小萍。”既然黄海这么不堪造就,石燕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把姚小萍泼的大粪全都抖了出来。 黄海听完了,似乎不敢再公开同意姚小萍,但仍然替自己辩护说:“我没有把所有的人都往坏处看,我只是在说卓越——” 这一句辩解也跟姚小萍的一模一样,真叫她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怀疑黄海跟姚小萍早就通过气了。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今天是有意不提卓越的名字,也有意不把姚小萍说的话告诉你的,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人——没想到你——还是这么——” 她没说下去,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个什么词,但黄海很顶真地问:“没想到我怎么啦?” 她看他好像在讲狠,以为她不敢说出来似的,就直截了当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卑——鄙——” 她说得很不理直气壮,最后一个“鄙”字,最少比前面那个“卑”字低了好多个分贝,几乎吞肚子里去了。但黄海肯定是听见了,有点生气地说:“我卑鄙?我还真不知道谁卑鄙呢!” “你说我卑鄙?” “我没有说你卑鄙,我说的是卓越,他自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其实跟姚小萍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三流骗子,以为别人都没学过心理学,都是傻呆呆地坐那里等他骗的——” 她感觉黄海的矛头直接向她指过来,不满地说:“你想说自己懂心理学,就说自己懂心理学,何必要拿别人做垫脚石?” 黄海显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半天才说:“我拿谁做垫脚石了?” “你自己心里明白!” 黄海的丈二和尚一定是长成了丈八和尚,别说摸不着头脑,连脚都摸不着了,他在丈八和尚脚下的土包上摸了一阵,才憋出一句囫囵话:“你——怎么生这么大气?” 她想,你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我看你心理学也是白学了。她气哼哼地说:“你以为我听不懂你话里的话?你别把自己看得太聪明了,以为自己考上了A大就了不起——” 黄海不说话了,石燕也不说话,在心里说,我给你三分钟,如果你还不说话,就莫怪我挂电话了。 她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分钟,就听黄海轻声说:“石燕儿,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因为你现在已经——被他迷住了,姚小萍的话你听不进去,我的话你是越听越反感。你是不是跟你父母谈一谈?看他们怎么想?他们都是有生活经验的人,一定比——我们看人更准——” 她想,你别把我父母扯出来,不管我父母对卓越怎么看,他们都不会同意你做他们的女婿。她其实还没跟父母谈过卓越的事,因为她跟卓越还没什么事,但她撒谎说:“我父母没像你们这样——把人往坏处想——” 黄海的话里有了几分慌张:“你跟你父母谈过你——跟卓越的事了?” 她不敢把谎撒得太具体,只好不吭声。 黄海似乎看出她在撒谎:“我不相信你父母会——看不出卓越是个卑鄙的人——可能你没跟他们——说得太详细——” “我怎么跟我父母说话,那是我的事,但我父母绝对不会跟你们一样,把什么人都往坏处想——” 黄海又沉默了,她这次不给他三分钟了,当即说:“你没什么说的了?那我挂电话了——” 黄海叫道:“别挂——”但他又没说出什么来。 她又说一遍:“你没什么说的,我就挂电话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黄海好像被她催慌了,赶快说:“石燕儿,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一句话:爱情就像高考,考了个坏学校,并不说明你水平不够,有时只是运气不好——但自己多少——还是有一点责任的——” 她惊呆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扯到高考上去了,但是她听得出来,他是在说她高考不顺还是得怪她自己,是她自己不细心才会做漏题的。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以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在高考上理解她的人,不是同情她,而是理解她。想不到他跟别的人也没什么两样,还是觉得她罪有应得。那他这些年显得那么理解她,就只能是装的了。 她冷冷地说:“我刚才说了你卑鄙,还在后悔,现在看来也没什么要后悔的,因为你——的确卑——鄙——!” 这一次,她的“卑鄙”二字说得一样高亢,连她自己都觉得象两把利剑,直插黄海的心脏。 但她没听到“扑通”一声,看来黄海没有被她两把剑刺倒下,还站在那里。她听见他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声调说:“石燕儿,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无论怎样,我都会——祝福你——幸福——” 他说完这句很俗套的话,就挂了电话,她听见电话里传出断线的声音,万分后悔自己没抢在他前面把电话挂掉。 后来黄海就没再打电话来了,也不写信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她事前设想过多种结果,有黄海生气摔了电话跑掉的,也有她自己生气摔了电话跑掉的,甚至有两人前嫌尽释,达成共同认识的,但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想到过的最坏的结果就是黄海继续粪泼卓越,而她则不再跟他保持这种经常的电话联系了,反证她马上就回“洞洞拐”去了,也不会再跟卓越有什么瓜葛,黄海也就没什么要泼粪的了。 但她没想过黄海会从她生活里彻底消失掉,她一直以为他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地爱她的。她回想那天打电话的过程,觉得她那天的气势也太足了点。以前黄海泼卓越大粪的时候,她虽然不高兴,有时也顶两句,但从来没说过黄海卑鄙,也没发那么大脾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李树留系已经洗刷了卓越,说明不是卓越在中间捣鬼了,但黄海还在那里粪泼卓越,就太过分了,所以她才生那么大气。 她知道“卑鄙”两个字刺痛了黄海,她也知道黄海还够不上“卑鄙”的程度,顶多算个嫉妒,但她不想主动打电话向他认错,心想如果他赶着打一个电话过来,我就对他说个“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卑鄙”,但他没赶着打电话过来,而且再也不打电话了,这说明他真的生气了,这让她很难过。 姚小萍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关心地问:“怎么啦?我看你这几天失魂落魄的,是不是跟卓越闹矛盾了?” “跟他闹什么矛盾?见都没见过他——” 姚小萍很吃惊:“还没见过?那你留校的事到底怎么样了?都快毕业了,你还没把留校的事落实下来?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她很烦,但不知道在烦什么,好像见谁烦谁。她有点不客气地说:“既然你知道是我自己的事,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看来真是闹矛盾了,把气都撒我头上来了。”姚小萍也不生气,谆谆教诲说,“闹矛盾归闹矛盾,但不要因为闹矛盾就把自己留校的事耽误了。现在先别跟他那么较真,但也别让他占你便宜,把他控制在一定的距离内,让他勤勤恳恳地帮你把留校的事搞好。等一切都搞好了,你想怎么发他脾气就怎么发他脾气——” 石燕真不知道姚小萍把她当什么人了,没好气地说:“你别自作聪明了,我根本没跟卓越闹矛盾——” “噢?那就好。那还有谁?黄海?你跟黄海闹矛盾了?” 石燕正有满肚子的冤枉没处诉说,现在终于有了个可以倒苦水的地方,便连本带利地把那次跟黄海的电话纠纷向姚小萍汇报了。 姚小萍安慰说:“你说他卑鄙是过分了一点,谁听了都会生气,但是你也别把这当个坏事,也许这对他对你都有好处。你不把话说绝一点,他就老是心存指望,而你又不可能真的爱上他,那何必呢?这样脚踏两只船,不光对黄海不公平,对你自己也没好处——” 石燕没想到姚小萍居然还教训起她别脚踏两只船来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世界上谁来教训她两句“不要脚踏两只船”,她都能接受,唯独这个姚小萍,自己正在脚踏两只船,她没教训姚小萍就已经算客气的了,姚小萍居然还来教训她!她很不客气地说:“我没脚踏两只船,因为他们两个谁都不是我的男朋友,你那才叫脚踏两只船,有了丈夫,还缠着人家严谨不放——” 姚小萍呵呵大笑:“你是不是一直都想说这句话?” 她被姚小萍笑糊涂了:“哪句话?” “就是说我脚踏两只船啊?” 她有点尴尬:“你不是脚踏两只船吗?” “我是脚踏两只船,你说了我也不会生气,但是你不能说我缠着严谨,因为不是我缠他,而是我爱他,他也爱我。我是有个丈夫,但我从来就不爱我的丈夫,他也不爱我,或者说他谁也不爱,他不懂爱,只知道利用他父亲的权势追逐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他娶我,是因为我比那个学校所有的女老师都漂亮,他娶了我,在那一方就很有面子,如果现在学校来一个更漂亮的,他肯定就要去追那一个了。但黄海跟我丈夫不同,他是真的喜欢你的——” 姚小萍说到这里,似乎就后悔了,赶快纠正说:“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对黄海的脸是一点也不在乎了,不然的话,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但石燕揪住那句话不放:“你觉得他是真的喜欢我的?那他怎么这几天都不给我打电话来?” “既然他不打电话来,那说明他对你的喜欢还是没强过他对自己的喜欢,毕竟自尊心占了上风——” 石燕已经能觉出姚小萍在试图收回说过的话了,她也不再追究,也许真的跟姚小萍说的那样,虽然不该说黄海卑鄙,但既然已经说了,也就不用后悔了,覆水难收,后悔也没用,只能从好的方面去想,也许这真的对黄海有好处,可以让他彻底对她绝望,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但她有点怀疑黄海会有新的恋情,连她这么了解他的人,都没办法克服他那张脸,那还有哪个女孩能克服?如果不克服那张脸,婚姻又怎么能幸福?做他的爱人,在外面要听人家的风言风语,回到家还要看那张脸,说不定还要听那张脸上的那张嘴的抱怨,那种日子,恐怕再多的爱情也被磨损了。 她自我安慰了一番,感觉好多了,不再为说了黄海“卑鄙”内疚了,也不再为黄海逃跑遗憾了,反而有种自救救人的高尚感和自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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