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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四章 白壁之谜 孤剑 上官鼎

浏览次数:121 时间:2019-11-14

冷桂华则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这先止敌锋,后吐含劲,一掌两用,威势倍增的千钧掌力,玄装少女在不明就理的情势下硬接一击,居然仅只后退了三步,并未受到丝毫损伤,这等深厚的内力,如不是自己早作预谋,第一掌就得当场落败。喜的是对方临敌经验太浅,自己在暗中使巧的手法,并未被发觉,只要立时照方抓药,如法炮制,再赢她一掌,这场关系自己荣辱的“赌”搏,就可稳操胜券! 想到此处,忙自丹田提气,两臂加功,欺身疾上三步,面露喜色凝注玄装少女,蓦然两臂一招,正待扬掌发力之际,突见那一旁观战的紫衣神童,纵身急跃过来,站在二人中间,笑道:“高明,高明!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冷桂华何等人物,一见紫衣神童在自己眼看就要得手之时,突然插进身子发话,就知他存心捣鬼。但心中虽是恨他入骨,正待劈出的掌势,却又不自主收了回来,方想出言喝止他少管闲事,却见他望自己诡谲的笑了一笑,又侧脸对玄装少女说道: “女娃儿,看你刚才那种妄自尊大的狂态,我倒以为你真有什么惊人的本事?原来却只有这点能耐!想想看,漫说你在内力方面,只能抵得上人家七成火候,就是人家那种‘一掌两用’的独门手法,只怕你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吧……” 说着,停了一停又道:“刚才那一掌的份量如何?只要人家照样再给你那么一掌,我看你就是把吃奶的力气拿出来,只怕也招架不住!女娃儿,这场赌我看你是输定了!可惜呀!可惜!” 玄装少女似也被他这突然插身进来发话的举动,弄得英明其妙,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略一寻思之后,又觉得他这种突然的举动,绝不是无因而发,再一琢磨他的语意,想起他说那句“一掌两用”时还特别加重语气的神情,顿时恍悟过来!不禁以感激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再又冷冷地注视在冷桂华的脸上,暗自说道:“我道你真的比我强呢?原来是在暗中使巧。” 冷桂华虽知紫衣神童存心捣鬼,可是怎样也料不到他会将自己暗中使巧的手法,公然拿话点破,让对方知道,这样一来,再要暗中取巧,已是绝无可能!但硬打硬接之下,以适才对掌的情形判断,自己必败无疑! 她想到此处,不禁气得双眼冒火,恨不得把紫衣神童一掌击毙!但她心中明白,漫说紫衣神童一身武功绝高,不容自己侥幸得手,就是玄装少女,也不会让自己称心如愿!眼下之策,与玄装少女对掌既无胜望,不如暗下杀手,把紫衣神童除去了再说! 主意打定,毒念陡生,当下对侧身中间的紫衣神童,故作不理不睬,神光瞪着玄装少女大声说道:“是不是姑奶奶拔了头筹,害怕起来了?告诉你,老是这么装痴卖呆,姑奶奶可要动手了!” 话出人动,双臂一抖,猛然纵身跃起,直向玄装少女飞扑过去!但飞去的身子还只一半,半空中陡然一个疾旋,拧身折势之下,以快得几乎难以看出的身法,斜向紫衣神童身后飘落下去! 下落的势子刚刚触地,早经蓄劲的双掌,已自疾如前电!左手用的是“九阴指”劲,疾点“风府”大穴,右掌却以十二成真力,猛劈紫衣神童的“背心”要害!两招齐出以后,才自狞声叱道:“你要多嘴管闲事,我就先把你毁了再说!” 这两招乃她毕生功力所聚,而且是在急怒之下,背后骤然施袭,其力道之强,强过山崩海啸,出手之快,快比电驰雷奔! 这等情势之下,慢说紫衣神童是血肉躯体,武功也只与冷桂华在伯仲之间,就是铜铸铁造的“金刚”之身,武功再好的世外高人,若无奇迹出现,也势必毁在她这两招奇袭的“劲”“快”二字之下! 紫衣神童虽也是久经阵战的江湖老手,早在自己插身进来,拿话点明玄装少女的同时,就已看出她对自己隐含杀机;但却未料到她会在飞扑玄装少女之时,突然飘落自己身后,暗下杀手,当下只觉得指风似箭,锐利如刀;奇寒彻骨的千均掌力,有如山岳般压到! 就在这闪避万万不及,而又无法翻身反击,眼看就要丧命的电光火石之间,突觉那快要触及背心的掌力指劲,忽的斜了开去!另一般奇异的柔和劲道,把自己推送向前,踉跄出好几步,才自停身站稳! 原来玄装少女在紫衣神童插身进来,拿话点明自己之后,就全神注意冷桂华的举动,眼见她飞身向自己扑来,半空中突然拧身折势,就知她对紫衣神童要骤下杀手,想到他拿话点破对方阴谋之情,不自禁娇躯一晃,也闪到了紫衣神童的身侧。 就在冷桂华落势出招的同时,左手“轻挥五弦”把紫衣神童顺势推送开去,右手则当胸劈出一股罡风,撞斜了她出手的掌力指劲,就势化招“金丝缠腕”,易劈为拿,扣住了她的右腕,电光火石般的五指加力以下,冷桂华全身力道顿失,束手被擒! 紫衣神童自分必死,这突然间的变化使他死里逃生!惊魂甫定之下,不禁骇出了一身冷汗!当下略一怔神,转身回头望去,只见朝阳照射之下,冷桂华眉角紧锁,满现苦痛的脸上,汗珠滚滚而下! 玄装少女则扣住她的脉腕,面罩寒霜,沉声说道:“暗中弄巧使诈,趁人不备之时,骤下杀手,单凭你这种有失光明的歹毒手段,就该将你立即处死!但……”说了一半,似又想起了什么,又倏然住口。 紫衣神童目睹眼前的情形,就知自己一条老命,乃玄装少女所救,想起先前自己种种阴谋打算,不由感愧得无地自容!但他乃城府极深,阴阴诡诈的魔道人物,心中虽对玄装少女感激不已,嘴皮子上却仍自强词夺理,自圆其说地高声说道: “女娃儿,你虽然解了我的急难,虽也算对我有恩,可是冷桂华胜你第一掌,暗中使巧的手法,我若不拿话点醒于你,只怕你死在人家手里,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是以这只能算投桃报李,两下思惠相抵,但无论如何,总算你存心正大,能明恩怨,就瞧在你这份心意上,对眼下之事,神童爷已决定撒手不管;连那蒲姓后生,也一并看在你的份上,暂且饶他一命!不过江湖再度相逢,那可另当别论了!” 玄装少女闻言就觉有气,怒声叱道:“你在这里罗嗦什么?还不给我快滚!” 左手一指满脸苦痛的冷桂华,又道:“你再要不走,她就是你的榜样!” 紫衣神童哈哈大笑道:“女娃儿,神童爷一生行事,向来说一不二,既然讲过不管眼下事,你就是再讲什么难听的话来气我,或是骂我几句,我也不会自食前言!” 说到此处,词锋又转,瞧着冷桂华得意地笑了笑,道:“小南海并不是龙潭虎穴,你又何必这么愁眉苦脸?再说,这位女娃心思也不坏,路途之上,还怕她不把你服侍得舒舒服服?倒是你这一走,我们廿年来的老相好,又不知那年那月二何时何地才能相会?想起来教人有些难过呢!”话一说完,转身径向林外奔去! 冷桂华脉门被扣,苦不堪言,紫衣神童这番尖酸刻薄的话,虽然听来满不受用,但全身劲力已失,也自无可奈何! 玄装少女待紫衣神童走后,对冷桂华说道:“如今高下已定,胜负已分,你的证人已去,我们也该走了吧!”右手拉着冷桂华,径向林外缓步走去。 二人定招打赌,到冷桂华束手成擒,不过一顿饭的工夫,蒲逸凡在这段时间中,心中虽然焦虑玄装少女安危,但自知武功不逮,就是跑了过去,不但帮不了她的忙,反而会引起她对自己的顾虑,不能全神对敌,反而害了她!是以始终停立在一丈开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目定神凝地注视着眼前的发展! 此刻,冷桂华已束手就擒,紫衣神童已走,玄装少女也拉着冷桂华要离去,想起玄装少女对自己相救之情,连她的名姓也不知道,不禁心头大急,当下两个疾跃,挡在玄装少女前面,拱手长揖,朗声说道:“多蒙姑娘相救,大德不敢言报,但请示下芳名,蒲逸凡只要此生不死!将来……” 玄装少女不等蒲逸凡说完,微微一笑,接道:“蒲相公,快不要如此说,我们在江湖上行走,谁也免不了遭到急难,谁救谁也是一样,何必一定要报答!至于我的名字,还是一句昨夜说过的话,下次再碰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微微一顿之后,又道:“蒲相公,眼下要说的话太多,但我因还有急事待办,无法和你详谈,而且事实上也不许我这样做,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盘根问底,在我把非说不可的三件事情讲明之后,我们就此分手!” 说完,望着蒲逸凡满脸现出关注神色。 蒲逸凡本有许多话想问她,但见她似有难言之隐,自也不好再问什么?当下只说了声:一姑娘有话请讲,蒲逸凡遵命就是!” 玄装少女欣然笑道: “这样就好,第一,我知道我手中所擒的这女人,对你有杀亲之仇,但你眼下却不必过问。第二,我交给你的那样东西,是受人之托转给你的,那东西的用处很大,但你不到生死交关的时候,切莫用它,最好是贴身藏起。第三,在这荒林东边有一座无人看管的土地庙,庙中神像背后,有一包裹,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目前急需应用之物,所以等一会儿出林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那包裹取到手中……” 话未说完,仰天捏嘴一声清啸,啸声还未停止,前面不远处的一排林木以内,突然奔出来一匹赛雪欺霜,神骏已极的白马,回头嫣然一笑道:“蒲相公,前途保重,我先走一步了!” 蹄声得得,玄衣飘飘,连人带马,径自穿林而去! 玄装少女来得突然,去得匆促,蒲逸凡回味她讲的三件事情,突然想起,她交给自己的那件东西,记得她在交给自己的时候,曾明白告诉自己,要是冷桂华与紫衣神童对自己有所图谋就拿那东西对付他们。 但当时因全神在注意局势的变化,紫衣神童冷桂华也未对自己下手,是以接过来后,一直握在手中井未立即过目,而刚才她在临去之时,又说那东西用处很大,不到自己性命交关的时候,切莫用它,最好把它收藏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呢?既有这么大的用处,却又是这般神秘? 想到此处,不禁奇心大动,但到看清之后,却又疑云满腹,惑然不知所以! 原来他握在手中的,只是一块铜钱厚薄,比手掌略小的白色玉石,玉石平滑如镜,白光闪闪,上面既没有花纹,也没有字迹,只在中央交叉刻着一柄戒尺,和一把剪刀,除此以外,再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怎样也想不出就凭这块白玉,竟能对付得了紫衣神童和冷桂华那两个武功绝高的魔头?更看不出这块白玉,在自己性命交关的时候,会有什么作用?想了许久许久,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又确信玄衣女子所言,决非危言耸听,不禁瞧着白玉,怔怔地出神,陷入了沉思的境界…… 蓦地,几声凄厉的惨叫,把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当下略一正神,心中暗自想道:“此时此地,何来惨叫之声,莫不是有人在这荒林中,作那些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非法勾当?” 心中揣想既生,不禁侠性大动,立时循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快步奔去!但他刚刚奔出荒林,忽闻身后响起衣袂飘风之声,当下本能地一侧身,立党香风掠面,只见一个全身红装的女子,快如流矢地一闪而过! 蒲逸凡几日来迭经风险,阅历增长不少,眼看红装女子的去向,不禁疑窦丛生,忖道:“看她这么狂奔疾驰,想来必有急事在身,只不知与适才那几声惨叫是否也有关连?” 疑念一动,探明究竟之心忽起,当下也不管自己想的对与不对?立即展开轻功身法,衔尾向前疾追。 红装女子身法奇快,就在蒲逸凡沉忖的霎那间,已奔出了甘丈远近,蒲逸凡起脚较晚,虽将一身轻功施展到了极限,仍是差着十来丈距离追赶不上,眼看红装女子已快上大路,不禁焦急起来,边追边思想道:“大白天,她在前头跑,我在后面追,让别人看见了,成个什么样子?……” 思念未了之际,红装女子似已发觉后面有人追来,陡然刹步转身,向疾奔而至的蒲逸凡打量了一眼,大声喝道:“小娃儿!还不给我站住?” 蒲逸凡止步停身,见那红装女子不过卅来岁,开口就叫自己“娃儿”,未免过于托大,没好气地答道:“那来你这不讲理的女人?无缘无故的挡人去路,真正岂有此理!” 红装女子笑说道:“看你年纪不大,火气倒是不小,姑奶奶现在有事,懒得与你斗嘴!眼下我只问你一句,光天化日之下,跟在我后面紧追不舍,是不是想管管姑奶奶的闲事?……” 红装女子左一句姑奶奶,右一句姑奶奶,听得蒲逸凡心头冒火,当下不待话完,怒声接道: “阳关大道,朗朗乾坤,天下人走天下路,这条路你又没买下,难道你能走,我就不能走?再说,你在前面,我在后头,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若不是心中有亏,怎会知道我是在追你?” 这番话,只听得红衣女子怒容满面,嘴角一撇,正待出言反讥,蒲逸凡又抢着接口说道:“看你这付蛮不讲理的神气,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你说现在有事,也一定不会作什么好事!今天小爷既然遇上,倒真得要伸手……” 但闻几声惨叫,打断了他的未完之言。红衣女人闻声色变,怒极无言地瞪了他一眼,猛然旋身跨步,径向左边一丛秃林奔去! 红衣女人身法好快! 蒲逸凡这次与她几乎是同时起步,距离那片枯林也不过百十丈远近,待到蒲逸凡追近林边之时,红衣女人已然把他抛下三丈多远,闪身入林不见! 蒲逸凡林边止步,心中忖道:“单凭这份轻功身法,自己比她起码就差出一筹有多!眼下依然不计利害,冒险跟踪入林,要是她暗里骤施暴袭,那可是相当危险之事!但既然……” 沉忖未了,林内陡然传来“格格……”一串娇笑! 笑声虽然娇脆悦耳,但却带些冷漠的意味,难听至极! 蒲逸凡年青气盛,情知红衣女子耻笑自己胆小,不敢跟踪入林,暗道:“我乃六尺男儿,岂可在个女子面前示怯,眼前不过是一片桔林,就是刀山剑树,九幽鬼府,也得闯了进去,绝不能呆在这里,让她暗中耻笑!” 一念萌长,勇气倍增,当下大喝一声道:“你笑的个什么劲?眼前漫说只是一片枯林,就是龙潭虎穴,蒲逸凡照样敢闯!”凝神举步,纵身入林……。 但他入林还未走了三步,又听得红衣女人一声娇喝:“三才下院的各位执事,请暂退下休息,让我焦五娘来会会这外貌和善,心中诡诈,下手又是这般狠毒的西岳老道!看看是他的道行高深,还是我‘辣手红线’的手辣?” “辣手红线”四字方自入耳,蒲逸凡不由大吃一惊!当下暗道了声:“好险!” 想不到自己衔尾疾追,始终无法追上的红衣女人,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武功既高,手段又辣的“辣手红线”焦五娘! 久闻辣手红线焦五娘纵横江湖,除了一身高绝的武功外,生性更是淫毒无比!只要落在她手中的男子,不是当场把你格毙,便是蓄作面首,听任摆布,日久落个“油尽灯枯”而死! 蒲逸凡想起适才与她针锋相对,那样拿话顶撞于她,要不是她有事急着赶来此地,当时凶性一发,或是淫念一动,自己纵然不当场死在她辣手之下,只怕也逃不脱她那“油尽灯枯”的风流劫运! 想到这里,不禁迸出一身冷汗! 但他心中虽在暗生惊骇,脚下却并未停步,这片秃林纵深不过三五十丈,不知不觉间,已自穿林而出! 甫一出来,即见朝阳照耀之下,人影纵横,兵刃交击,一片金铁交鸣,呻吟惨嚎之声,间断不绝传来……。 蒲逸凡纵目四顾,只见当面一座土地庙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满地都是鲜血,有的业已气绝死去,僵挺着一动不动,有的尚在痛苦哀嚎,辗转呻吟!另有四名劲装大汉,正满面怒容,手按兵刃,作势欲动! 并见庙门半开半掩,西岳掌门静一道人手持云拂背插长剑,神情凝重地背门而立。 辣手红线焦五娘,则侧立在一丈开外,柳眉忽紧忽松,看样子,心中似在盘算着什么。…… 又见庙旁一块荒地土,一个手持银笛的中年书生,与一个使剑的白发老者,正在各出全力拼命相搏!但见银虹划空,白光耀眼,笛影滚滚,剑气森森,二人打得激烈无比,精彩绝伦! 蒲逸凡目睹二人动手的情形,只觉得白发老者的剑势,有如矫龙绕空,怪捷异常,出手一剑,隐藏着几个变化,明明指向眉心,倏忽间又横扫下盘,忽左忽右,似实似虚,令人摸不清所攻部位,端的诡异无比! 中年书生却是笛招沉稳,守多攻少,但每攻一招,必然使对方难防难测,每须撤招自保! 二人这精彩奇妙的招术,蒲逸凡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一时间,不禁看得目定神凝,浑然忘我…… 正在他看得神情入迷之时,忽听那静一道人大声喝道:“小娃儿,还不把你自己的东西拿去,难道要我送到手里不成?”但见他右手一甩,一个黑忽忽地包裹,迎面向蒲逸凡掷到! 蒲逸凡闻声警觉,连忙侧脸一看,只见一团黑影,迎面挟风掷来,本能地双手一伸,一把接到手中。 他乃颖悟透顶之人,包裹接到手中,当下略略一辨别方位,已知眼前这座土地庙,八成就是玄装少女早晨临去时所说那座——“无人看管的土地庙”!接在手中的包裹,也必是自己目前需用之物!…… 只不知包裹藏在佛像之后,怎会有人知道?更不知道这手执云拂的老道又怎会知道是自己的东西?尤其不解的是,眼下这许多武功绝高的人物,在这林边土地庙前,弄得死伤狼藉,究竟为了何事?难道是为了自己手中的包裹不成?…… 果真如此,包中所藏物件,想来定是什么稀世奇珍?要不然,眼前这干人,怎会拼死拼活地争夺?奇怪的是静一道人既然包裹到手,又为什么不自己收起来,反而掷来还给自己呢?…… 这许许多多的问号,结成了一个难分难解的“谜”! 这当儿,那中年书生与白发老者,已由拼斗兵刃,进入了互较内力的紧要关头!但见二人相对而坐,笛剑交架一起,中年书生神色凝重,头上腾腾冒着热气:白发老者满头白发根根竖起,眉角间隐现汗水,显得十分吃力! 蒲逸凡目睹此情,心知二人功力相差极微,一时半刻之内,决难分出胜败,当下暗暗想道:“不知二人有什么深仇大怨,如此以命相搏,这样拼耗下去,纵然能够分出高下,也势必要两败俱伤!这是何苦来呢?我得想个法子替他们解开才好!……” 这不过片刻间的事,只见辣手红线焦五娘,凤眼飞媚,扭腰摆臀,摇曳生姿地迈着春风俏步,慢慢向自己走来,并边走边自笑声说道:“小兄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三才下院’牺牲了十几条人命,没有把东西弄到手,你初来乍到,就这么不劳而获,未免有点不合理吧!” 蒲逸凡早就犯疑眼前这许多人,在此地拼死拼活,多半是为了争夺自己手中的包裹!此刻听她这么一说,果然证实所料不差,又见她公然撇开静一道人,反而媚态横生地向自己走来,更知她笑里藏刀,心中不怀好意,当下随着她的来势,向后退了几步,出言问道:“照你这么说来,好像只有把东西给你,才算合理是也不是?” 辣手红线焦五娘何等人物,一听他说话的口气,就知他意在质问自己,柳眉一皱,冷声接道:“你说得不错!眼下只有把东西给我才算合理!” 蒲逸凡闻言笑道:“我看你这‘才算合理’四字,只怕说得有点牵强吧?” 说了两句,陡然剑眉一轩,朗声又道:“我前世不差你的,今生又不少你的,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话完疾退三步,凝神戒备! 他以为这几句质问口吻颇重的气话,对方听了一定会大发雌威,当场对自己下手!那知辣手红线焦五娘,闻言之后,不但毫无怒意,反而微微一笑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在我焦五娘的面前,居然也敢这么大胆放肆?不错,你前世并不差,今生也不欠!” 说到此处,脸色陡然一变,面腾杀气地用手一指那地上十几具尸体,厉声叱道:“这十几条人命,你担当得起吗?” 蒲逸凡闻言一怔:“这十几个人虽不是自己所伤,但却是为自己手中的包裹所引起,正所谓伯仁虽非我杀,伯仁因我而死!眼下若不把包裹给她,她决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包中究系何物?自己尚未看过,要是只如玄装少女所言,里面仅是几样需用物品,给她倒也不妨,但看她这般强讨恶要的神情,只怕另有文章!若是里面真有什么稀世奇珍,或是与自己有切身利害的东西,那可是千万不能给她!” 心念一决,不由哈哈一声大笑,道:“要是济危扶困,行侠仗义的正人侠士,虽是发丝之伤,纤毫之痛,蒲逸凡也看得重逾千斤,自然是担当不起;但像你们这种拦路抢劫,为害江湖的匪类,漫说十几条人命,就是死上千千万万,在蒲某眼下看来,也只似泥沙草芥,放在肩上没有四两!” 言来理正词严,大义凛然,听得在场之人,无不肃然动容暗翘拇指!饶是焦五娘纵横江湖不可一世,此时也不禁为他这份英风豪气所夺,暗自心折不已! 西岳掌门静一道人,旁里暗赞一声:“蒲玄老儿能有此子,北岳门户……” 暗赞未已之间,心中忽然一动,忖道:“焦五娘凶狠成性,手段极辣,小娃儿不知天高地厚,此番连扳带骂,只怕她忍受不了,骤下杀手……”手中云拂一摆,目注辣手红线焦五娘,疾步掩至蒲逸凡身边,凝神戒备! 这时,那早已蓄势欲动的四名劲装大汉,一见静一道人掩到蒲逸凡身边,也各自拔出兵刃,一字排开,采用合围之势,一步步向场中欺来! 辣手红线焦五娘,则卓立当地,任凭对方连骂带损,却是一言不发!只以一双隐含荡意的神光,在蒲逸凡身上溜来溜去,不知在动什么歪脑筋?打什么坏主意? 蒲逸凡目睹当前情势,已知今日之事,除非自己得到手的东西拱手相送,决然难以善罢甘休。但默察敌我双方,觉得只可-拼,如其这么箭拔弩张地耗着,倒不如速战速决,早作了断! 静一道人与蒲逸凡是同一心思,眼看辣手红线焦五娘,眼角飞媚,神光含荡地盯着蒲逸凡,已知她心中起了邪念,当下斜上两步,挡在蒲逸凡身前,手中云拂一抖,沉声说道:“你不是大言不惭,要看看我道士的道行高深?还是你‘辣手红线’的手辣么?怎地光是嘴巴子硬,手底下软?只闻雷声响,不见雨下来?老是这么呆着,迟迟不敢出手?” 蒲逸凡打蛇随棍上,立时斜跨两步,卓立在静一道人身边,一扬手中包裹,跟着大声说道:“东西就在眼前,有本事只管来取,你要想动什么歪脑筋?打什么坏主意?嘿嘿!小心我要……” 辣手红线焦五娘格格一阵荡笑,接道:“你要怎么样?” 蒲逸凡冷冷地接道:“我要出言不逊,开口骂人!” 辣手红线焦五娘又是一声荡笑道:“在我焦五娘面前,哪个敢说个‘不’字?只怕你没有这个胆?” 蒲逸凡憋得心头火起,脱口而出,道:“臭东西,烂污货,不要脸!……” “住口,”静一道人突然出言喝止道:“她虽然行为不正,我们却不可在口头上无礼!” 蒲逸凡知书达礼,有生以来未曾破口骂人,一时被焦五娘憋冒了火,竟然冲口而出,此刻经静一道人出言喝止,不由悔意立生,面现歉色地望着焦五娘! 俗道二人,一个指明素战,一个当面大骂,直把个纵横江湖,不可一世,当今黑白两道之中,任谁见了也要退让三分的辣手红线焦五娘,当场气得花容变色,一双凤眼快要喷出火来! 辣手红线焦五娘一声不响,扫掠了身旁的四名劲装大汉一眼,蓦然腰间一探,解下一根四尺长短,拇指粗细,头上连着一朵手掌大小,形似梅花的奇门兵刃!用手一指蒲逸凡,怒声说道:“你们把这小狗看住,待我把那老道杀了,再来好好地收拾他!” 四名劲装大汉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此刻听她一声令下,接口同时应诺一声:“遵命!”纷纷拔出兵刃,各自奔向方位。 站定之后,一名手持单刀的大汉躬声说道:“启禀焦院主,是不是要先把他拿下捆起来?” 辣手红线焦五娘眼角斜瞥,随口说道:“等一等,看住就行了!”手持奇门兵刃,面腾杀气,目射凶光,一步一顿地向静一道人逼去! 静一道人一派宗师,见多识广,知道她手中的奇门兵刃,名叫“夺命梅花索”!索身是用万千风磨铜丝合纽而成,不畏刀剑,坚韧异常,使用时能硬能软,可刚可柔,作用在逢硬即软,遇柔‘则刚的“缠锁”二字! 索头那朵手掌大小的梅花,则是百炼精钢所造,花瓣锋薄如纸,锐利无比,临阵对敌之时,只须默运真力,暗震索身,梅花便会自动飞出,巧在飞出的俄顷之间,花瓣立即炸开,随着来出之势,飞射而至!使对手仓卒之间,难防难躲!牺牲在她这朵梅花下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几?确实是件毒辣霸道的奇门兵刃! 静一道人早知她这“梅花夺命索”的厉害,又见她挟怒蓄劲而来,暗想出手一击,必然锐不可挡,忙自左手反起,拔下背插长剑,左剑右拂,蓄势相待! 蒲逸凡却是巍然卓立,对周围的四名劲装大汉,连看也不看一眼!全神注视静一道人与辣手红线焦五娘,暗想这两位武功绝顶的高手,全力拼命相搏,必然紧张透顶,精彩绝伦,奇幻无比,好看煞人! 辣手红线焦五娘,眼看静一道人左剑右拂,蓄势以待的紧张情形,嘴角微微一撇,冷笑说道:“前番在长湖三才下院,晏院主大方示惠,把你们这批三山五岳,自命不凡的家伙放走,你们就该认清好歹,各归原窝,一走了事!想不到你与南岳酸丁,竟然阴魂不散,去而复返;来在我们三才下院的荆襄地面,多管闲事,杀命伤人!今天要不好好的还个明白,你就别想回转西岳,全身离开!” 蒲逸凡几日来都在浑昏中度过,根本不知道此时置身何处?也不知道白发老者与中年书生谁敌谁友?此刻听她一说,才知自己还在荆州附近,才知那中年书生就是衡山掌门圣手书生杨公毅!暗想宇内五岳,同为武林正脉,因担心圣手生安危,不禁掉头望去! 静一道人早已打好主意,辣手红线焦五娘话一讲完,立即接口说道:“不要多逞口舌,看剑!右手云拂原式不动,左手长剑轻飘飘地,直向辣手红线焦五娘左肩刺到! 辣手红线焦五娘久经大敌,眼见刺来剑势轻而不疾,知道必有蹊跷,但自恃手中兵刃是专门缠锁刀剑的克星,当下也毫不在意,直到剑尖快要触及肩窝之际,才自蓦然振腕一抖,接着轻轻一带,“夺命梅花索”便如灵蛇般地从斜里向上翻回,照着对方刺来的剑身缠去! 静一道人刺出的剑势轻飘缓慢,焦五娘的“夺命梅花索”抖翻得又劲又快,两般兵器一接之下,长剑便被缠住!但在索身刚刚缠住长剑刹那之间,静一道人蓦然默运真力,暗震剑身,使其缠得不实,留下些微空隙,无法着力使劲,就利用这些微空隙,真力猛加,长剑依旧穿索而出,直刺对方肩窝! 焦五娘眼看自己的“夺命梅花索”业已缠住对方长剑,嘴角不由哂然一笑,但刚刚笑了一半,骤觉索身着力不上,心头猛然一惊,忙里自卸暗劲,立即仰身暴退! 静一道人存心一着慑服对方,那能容她退去,就在她暗劲将卸末卸,长剑穿索而出的同时,右手云拂运力疾挥,长长地拂尾一翻一绞,便已锁住了索头的梅花! 焦五娘暗劲还未全卸,索身自难拉回,要想运劲震动索身,使索头的梅花飞出伤敌,但梅花已被对方云拂锁住!这等情势之下,除了兵刃撒手一途,势必要伤在对方长剑之下! 好个辣手红线焦五娘,情知难逃一剑之厄,居然把心一横,索性不侧不闪,拼着挨上一剑;猛然左手一扬,遥空劈出一掌,直向对方当胸击去,来一个两败俱伤的凶狠杀着。 她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委实凶狠已极!任谁遇上了也会要当机立断,不顾伤敌,先求自保;静一道人早已料到她会狗急跳墙,反噬还击!但暗忖她在这等情势之下,必然不能全力发掌,自己数十年修为的精纯内功,就是挨上一记,也未必承受不起! 心念闪定以下,右手的云拂仍自紧锁不松,左手的剑势猛送前推,早已凝聚真力的上身,也同时不退反进,硬向当胸击来的掌风迎去! 焦五娘掌势劈出,见静一道人不退反进,即知对方与自己存心一样!忙不迭左手散劲,右臂聚功,真力猛加之下,劈出的掌势陡然增强!但见狂飚疾卷,劲气排空“蓬”的一声问响,静一道人突觉胸前如千钧重锤猛击,一阵血气翻涌,眼前金花乱冒,踉跄后退了八步,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静一道人挺胸受掌的同时,长剑也已“嗤”的一声,对穿肩窝而过,焦五娘只感肩头一凉,立时伤痛如绞,鲜红的血水泉涌般喷出,人已仰身倒地,当场痛得晕死过去! 这不过眨眼间的事,蒲逸凡虽是全神贯注二人动手的情形,但怎样也想不到二人第一招,就演成两败俱伤的结果!心急静一道人的伤势,目扫四名劲装大汉说道:“眼下救人要紧,四位意下如何?”未等对方答话,径自跨步转身,向静一道人走去! 四人互交眼色,那手持单刀的大汉,突然纵身一个疾跃,挡在蒲逸凡面前,暴声喝道:“站住!小杂种,罪魁祸首,大爷先把你毁了再说!”单刀一举,劈头斫下! 此刻,蒲逸凡那里有心和他动手,身形微闪,让开劈来的单刀,正待出言喝责之时,另一名手持软鞭的大汉,又已纵身扑来,口中大喝一声:“还不给大爷躺下?”手中软鞭一抢,带起呼呼风响,拦腰疾扫而到! 蒲逸凡两面受敌,情知不动手已不行,当下大喝一声,挫腰挎身之间,左手疾抓拦腰扫来的鞭头,左脚却向那持刀大汉的手腕踢去! 两名大汉根本就没把蒲逸凡放在眼下,心想一个廿不到的小娃儿,武功能好到那里去?满以为二人合手一出,便可将对方收拾下来!那知事出意外,等到发觉不妙,再想撤招已是不及,但闻“扑”的一声,持刀大汉突觉手腕一麻,单刀当场落地! 他右脚踢落了单刀,左手也同时抓住了鞭头,暗中运劲向里一带,使鞭的大汉便身不由己,往前一个踉跄,扑倒地上!但他乃心地仁厚之人,二人虽然当场被制,却并不出手还击,左手松开鞭头,欠身扶起地上大汉,歉然一笑道:“在下一时收势不住,多有得罪,请见台多多包涵!”话完拱手为揖,态度极其谦和。 四名大汉想不到眼前这廿不到的少年,不但武功好得出乎意外,气度也这是般谦冲,不由面现惊异,讷讷地答不上话来! 蒲逸凡神光扫掠四人一眼,朗声一笑道:“眼下救人紧要,四位赶快去看看那位焦院主的伤势吧!”转身大踏步,直向正在运功调息的静一道人走去。 但他刚刚走近静一道人身边,蓦闻“喀喳”一声脆响,接着传来两声闷“哼”……侧脸望去,顿时大吃一惊! 原来他一心焦虑静一道人的伤势,竟连圣手书生与白发老者拼斗内力之事,给忘了!此刻闻声侧目,只见二人剑断笛折,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白发老者口吐鲜血,内伤极重;圣手书生倒地不起,伤势必也不轻! 蒲逸凡心头一震走到圣手书生身边,蹲下身子,定神瞧了一眼,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伸手一探,鼻息十分微弱,再又摸了摸胸口,觉得经脉又很正常;想来必是拼持时间过久,内力消耗过甚,最后又默运真气,暗震笛身,用力太猛,损及真元所致! 伤势已明,立即动手施救,左掌紧贴圣手书生“丹田”要穴,潜运真力,护住真元不让散去;右手则凝聚本身元气,按在天灵盖上,以师傅“透顶传功”之法,缓缓注入体内,助其活血畅经……。 这时,那使刀用鞭的两名大汉,也已来到白发老者身边,一个撑着白发老人的上身,一个扶着腿部,准备将人抬走! 蒲逸凡眼角一瞥,出言阻止道:“二位不可鲁莽,他内力消耗过多,一动便会损及真元,此时千万擅动不得!假如二位学过推拿手法,不妨先替他推拿一下,使其能够自行调息之后,……!” 使刀的大汉看了蒲逸凡一眼,接口说道:“承兄弟告诫之情,我们衷心感佩!不过伤势虽重,我们自带有疗伤药品,喂上一。二粒,便可安然无事,倒是小兄弟你自己赶紧为你的朋友尽力吧!” 蒲逸凡见他不信已劝,因彼此立场不同,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自运气行功,一心一意地替圣手书生加劲疗治伤势! 要知蒲逸凡艺出名门,且身兼两家之长,内功本就不弱,加以昨夜服下玄装少女所赠“益元固本”灵丹,真气内力又增强不少,此刻加劲施为之下,自然事半功倍,效验立生。是以片刻之后,圣手书生惨白的脸色,便开始渐趋红润,鼻息间的呼吸,也不似先前那般微弱,慢慢地转强起来! 但这种“透顶传功”的疗伤方法,受伤者固然是效验立生,获益甚大,而救人者却是大耗真力,受损不浅!但蒲逸凡却毫不计较这些,眼望着圣手书生,渐转红润的脸色,又运一口真元之气,注入对方体内之后,人已累得眉角沁汗,疲惫不堪,才自松开双手,就地调息。 圣手书生内功精深,得蒲逸凡真元之气相助,所受损耗,便自恢复了大半,再一运功调息,已能自行活动,当下两手支地,勉力坐起,望着正在运功调息的蒲逸凡说道:“小哥儿高名上姓?多蒙大力相救,杨公毅有生之年,当永志不忘,以命相报!”满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蒲逸凡知他并不认识,闻言立即答道:“晚辈蒲逸凡,功力有限,未能使前辈完全复元,心中惭愧极了,那能当得起前辈大言相谢!” 圣手书生听他报出姓名,不禁拿眼一阵打量,见他腰中系着一个黑色的包裹,当下怔了一怔,问道:“你腰中所系包裹,可是静一道长给你之物?” 蒲逸凡答道:“正是……”突然想起静一道人的伤势,立时掉转话题,接道:“前辈不妨事了么?不知西岳掌门的伤势怎样?晚辈想去看看再来!”说完挺身站起,两眼望着圣手书生,等待答复。 圣手书生见他仅说了“正是”两字,忽然借着看静一道人的伤势为由,掉转话题走开;以为他有心撇开自己,还有秘密不愿说出,不禁心中有气。 但他乃心机沉稳之人,心中虽然有气,面上仍就不露声色,当下随口说道:“我这里不妨事了!静一道长只怕伤得不轻,你去看看他吧!” 蒲逸凡退步转身,正待举步走去,忽见静一道人手执云拂,缓步向自己走来,知他伤势已无妨碍,躬身问道:“老前辈的伤势完全好了么?” 静一道人冷冷地道:“死不了!”鼻孔忽然哼了一声,接道:“小娃儿,你包裹中究竟是些什么奇珍异宝?害得我与南岳掌门,险些把命都送在这里!” 蒲逸凡本不知包裹中有些什么东西,但又不能不答,想起玄装少女所说,内中全是自己目前需用之物,灵机一动,立即恭声答道:“包裹中除了随身衣物以及几两散碎银子之外,还有家父亲手所写的一本拳谱!” 本是自己胡乱的杜撰之词,但他如今已学得比较沉稳,是以信口说来,仍然神色若定,语气逼真,使对方看不出丝毫破绽! 静一道人见他答话时毫不犹豫,似无隐私,不禁怔了一怔,尚想再次拿话相问,圣手书生早已站了起来,接口说道:“北岳武学,在宇内五岳之中,算得上首屈一指,但仅凭一本拳谱,就引来这许多武林高人,沿路蹑踪劫抢,我杨公毅第一个就不相信!” 静一道人道:“杨兄所云,贫道亦有同感!”掉转话头,向蒲逸凡问道:“小娃儿,我有点不大明白,你为何将这个包裹,放在这土地庙中?……” 说到此处,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接道:“你可认识一个身着玄装,骑着一匹白马的少女么?她挟持的那个女子又是什么人?” 蒲逸凡见道人咄咄逼问,知道不说已是不行,低头略一沉思,答道:“随身包裹为何要藏在这土地庙中?这个请老前辈原谅,晚辈实有难言苦衷!那个骑白马的玄装少女,晚辈倒是见过一面,但不知她的姓名,至于她挟持的那个女人,两位前辈想必认得,但晚辈说出来,只怕两位前辈不会相信!” 二人闻言,同时问道:“是什么人?竟是这般神秘?快说出来听听!” 蒲逸凡道:“冷桂华!” 此言一出,二人同现惊异,哦了一声,道:“冷桂华。” 蒲逸凡看二人满脸惊异,不待二人出言相询,遂把两夜一天来的诸般经过,除了李兰倩被救,玄装少女临去留言,二事从中隐去未说以外,余则原原本本地一一讲了出来,说到蓬壶奇僧与五华神医李子凡,身遭惨死之时,不禁怒愤填膺,悲从中来,当场几乎凄然掉下泪来,说完戚然向二人问道: “两位老前辈久走江湖,游踪万里,可曾到过‘小南海’么?” 二人在听过他这番惊险百出,紧张万状,几次三番死里逃生,如梦如幻的经历以后,心中也是思潮汹涌,感触万端!故而原本对他存有逼问包中究系何物的念头,也就此打消不问,圣手书生沉思了一会,答道:“宇内五湖四海,名山大川,杨公毅大都了如指掌,倒是不曾听说过‘小南海’这个地方!” 顿了一顿之后,探询地向静一道人道:“道兄可曾晓得?”说罢双眉紧皱,满脸期望之色! 静一道人道:“可不是贫道恭维,以杨兄这么广博的见闻,尚且不悉,贫道更是无从知晓了!” 看了看蒲逸凡,掉过话头,问道:“听你的口气,可是要去追寻那位身骑白马的玄装少女?就便打探冷桂华的下落,伺机替蓬壶禅师与五华神医复仇?” 蒲逸凡凄然叹道:“晚辈虽然有此心意,但以两位老前辈这么广阔的交游,尚且不知小南海是什么地方?何况天地之大,宇宙之广,晚辈年轻识浅,孤陋寡闻,找不到……” 蒲逸凡话犹未了,圣手书生突然插言接道:“地方只要叫得出名字,不论何处,若能假以时日,自当不难找到!我担心你找到之后,只怕你不但报不了仇,反而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了!” 话到此处,看了蒲逸凡一眼,神色庄重地沉声说道:“你想想看,以五华神医与蓬壶奇僧那么高强的武功,尚且同时丧生在冷桂华的手中,你就是找到了她,还不是羊人虎口,白白送死!再说,那玄装少女既然能将她挟持而去,武功必然更高,且内中定有恩怨,你想人家会容你轻易插手么?” 静一道人听圣手书生说得言之有理,忽然若有所触,以劝诫的口气向蒲逸凡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切不可逞血气之勇,贸然轻举妄动,贫道看来,目前你孤身一人,还是转回北岳,禀过令尊再说不迟!” 蒲逸凡听他提到“令尊”二字,不由兴起缕缕悲思,涌上一片仇火,知他尚不明白爹爹已遭人杀害,很多事情自己又不便说出,当时强抑心头伤痛,戚然苦笑了笑,道:“要不是两位老前辈金石良言提醒,晚辈倒真的要做出傻事!晚辈想就此回转北岳……” 突然想起一事,感激地向二老看了一眼,道:“为了晚辈一个随身包裹,害得两位老前辈不但与人结仇,几乎弄得丧命……” 圣手书手突然哈哈大笑道:“小娃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在要说一下也说不清,你只回去告诉令尊,就说我杨公毅带的口信,教他不要老是孤傲恒山,对于江湖上的事,一点也不管!” 他这一声突然大笑,直笑得蒲逸凡没头没脑,一席话更是听得莫明其妙,心中虽然不明究里,但却非是无因而发,怔怔地望着圣手书生,方想询问究竟,静一道人早已接口说道:“小娃儿,衡山掌门语重心长,全是肺腑之言,回去尽可直言转告令尊!” 顿了一顿,神色肃穆地望着圣手书生,无限感触地慨然叹道:“杨兄,自廿年前南岳剑会以后,江湖上算是太平了一段日子!想不到廿年以后的现在,居然在这荆襄地面,又卷起了一场武林风波的序幕!冷桂华、紫衣神童,这两个武功奇高,野心极大的魔头,绝迹江湖已有甘多年,昨夜突然同时出现此地,只怕怀有重大阴谋!……” 圣手书生插口接道: “这两个魔头武功虽高,但他们之间结有怨嫌,势如水火,冰炭不能相容,不足为虑!值得注意的,倒是新近崛起苗山的‘七绝山庄’,庄中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属下七位分院院主,更是不可多得的武林奇才!适才与我俩动手带伤而走的晏兆明、焦五娘,便是其中之二,二人分掌荆州‘三才’,黄山‘六合’两地下院……” 说到此处,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又道: “南海三奇,九华双童,双锥摄魂秦一峰,也尽都被其罗致属下,道兄不是我杨公毅说话泄气,若要拿宇内五岳来与‘七绝庄’相较,实相差甚远,只怕连那以七十二项绝艺驰誉江湖,领袖武林的嵩山少林寺,也不足与之抗衡!” 圣手书生所说,都是蒲逸凡闻所未闻之言,见所未见之事,自难插上一言半语,只有呆在旁边听话的份儿。 静一道人神色沉重,心事重重,默然不语! 圣手书生沉吟一阵,见静一道人仍自一言不发,突然一改庄容,哈哈笑道:“亏你还是修道之士,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沉不住气,看你这种样子,好像大祸就要临头似的!……” 静一道人面现苦笑,道:“杨兄不要取笑,贫道数十年江湖行走,不知见过多少大风大浪,遇事几曾皱过眉头?” 顿了一顿之后,又道:“我是在想,七绝庄既然网罗了这许多奇人异士,到处扩张势力,广设分舵,一定雄心不小,如若再假时日,让他们羽翼丰满,实力充足之后,定要兴波助澜,卷起满天风雨,届时首当其冲的,必然是我们宇内五岳,而我们却又东南西北,各在一方,各自为是……” 圣手书生听话辨意,已知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下文要讲什么?立时接口笑道:“这个不用担心,我书呆子早已想好了!” 静一道人道:“杨兄既有妙策,何不说出让我穷道士听听!” 圣手书生笑道: “眼下腊尽冬残,时间上已来不及,你我不妨就此分道回山,各自料理一下私事,来年开春之后,你上一趟少林寺;我到泰山去找罗宜轩,顺便邀一下陈其宇兄弟,大家约一个地方,在一块儿商量商量,只要彼此不存私心,互相捐弃已见,好生研究个对策出来,漫说是一个‘七绝庄’,就是再加上一个两个,又有何惧?” 他这番合情合理,面面具到的妙论,直听得静一道人暗里赞叹不已,人言圣手书生策无遗算,果然传言不虚。当下接口说道:“杨兄卓见,贫道佩服!敬遵杨兄吩咐,贫道就此别过!”合掌当胸打了个稽首,云拂一摆,径自转身而去。 圣手书生目送静一道人走后,又向蒲逸凡说道:“我刚才讲的话你已听过了,回去跟令尊一说,教他明年开春之后,最好也来参加这次大会!”说完,也不等蒲逸凡回话,掉头直奔荆州而去。 蒲逸凡望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形,心中仿佛失掉了什么,又像得到了什么,但再一细想,却又是一无所失,也一无所得。 他呆呆地立在当地,想了许久许久,也想了很多很多!他觉得自己有如一叶失了舵的扁舟,航行在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之中,上面是漫天的狂风暴雨,下面是不绝的汹涌巨浪,听其风吹雨打,随着巨浪沉浮……虽也知道风雨过后会有一个阳光普照的晴天,但那只是想象中的未来,并不是现在! 他眼下要做的事情很多,查访杀害师父的仇人,打探师妹李兰倩的下落,还有那位玄装少女的去向……但又不知从何作起……。 正在想得呆呆出神,茫然不知所以之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的的得得”之声,蒲逸凡闻声侧目,定神望去,只见灰尘飞扬之中,飞也似地驰来一匹白马,待看清了马上之人以后,心中猛地一怔!暗道:“她不是扶冷桂华走了很久么?怎地突然又回来了?难道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 沉忖未了,奔来的一人一骑,已停身在八尺开外,只见马上坐的玄装少女,黛眉一皱,暗带责意地说道:“蒲相公,你怎么还在此地?眼角向四周扫掠了一下,忽然“咦”的一声,问道:“那道士与那书生呢?他们都走了么?” 蒲逸凡暗道:“你这话问的忒也奇怪,既然人不在这里,当然是走了,不走难道还会飞天人地不成!” 心中虽然感到她问的奇怪,但知她并非无因而发,立时接口答道:“两人都走了,刚才走!” 玄装少女道:“走了就好!”拿眼将蒲逸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阵,忽然罗袖掩唇,“噗哧”一笑道:“蒲相公,看你人倒是很聪明,怎地这样糊涂?” 蒲逸凡见她看着自己忽然发笑,又说自己糊涂,一时间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呐呐地说道:“蒲逸凡天生愚鲁,姑娘……何不明言…… 玄装少女正容说道: “这等残腊之天,人家穿狐挂裘,足不出户,尚且牙根儿直打哆嗦,冷得叫苦不迭;你却站在这荒郊野地,仅穿一件贴身短祆,纵然你是练武之人。不畏寒冷,但教别人见了,也有点不伦不类,显得不合时宜吧!” 此言一出,蒲逸凡恍然醒悟,正要说话,玄装少女又已带着疑惑的语气,抢着问道:“难道你腰间包裹之中,没有随身的衣物么?” 蒲逸凡听她提起腰间的包裹,用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自责道:“蒲逸凡哪蒲逸凡,你也真糊涂得可以,人家明告诉过你,包裹中有随身的衣物,你却呆着七想八想,不知想些什么?竟连这桩引得别人拼死拼活,眼下急须要明白的大事也给忘了!” 当下解开腰间的包裹,打开一看,心头又是猛的一怔!不知是喜?也不知是苦?暗道:“天下那有这等巧事!”眼望着包裹中的物件,呆呆地出神!…… 原来包裹之中,有一本小册子,一件青布棉袄,一顶文巾,还有几十两散碎银子。他知道那些银子,是自己沿途用来落店吃饭要用的;那本小册子,则是自己爹爹毕生心血手著的一本拳谱,北岳武学的精华,全部都在里面;那件青布棉袄,不仅是穿来掩体遮寒,且在夹层以内,还藏着一本师父以命换来的武学奇书,自己能否报却仇怨,全在这本书上…… 这些东西,对他是如此熟悉;这些东西,对他是如此重要;但这些东西,却又都是他昨夜在荒林古庙中,想像中一定被焚毁了的。此刻意外地又出现在眼前,他那得不怔愕?又那得不惊喜?但这些东西又是何人自庙中抢了出来?又为何不径自拿走,反而还给自己呢?…… 玄装少女看他呆呆出神的神情,已知他心中正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道:“蒲相公,世间上没有揭不开的谜,也没有想不通的事,但不一定稍思即得,一蹴即就;须得亲视各人的际会怎样?机缘如何?要是际会不到,因缘不合,空想又有什么用呢?” 蒲逸凡聪明绝顶,一点即透,虽在思索入神之时,仍能隐隐辨出她的话意,侧脸望着玄装少女,腼腆笑了一笑,道:“姑娘既教蒲某不要空想,想来姑娘定知个中原委,何不明白地说了出来,以释蒲某心中疑念!” 玄装少女低头略一沉思,浅笑道:“际会不到,机缘不合,空想固然无益,但早得了秘蕴却也有害,蒲相公,云散自然见天,水落便会石出,你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蒲逸凡见她总是拿些隐含契机的话答复自己,知道再问下去,她也不会说出来,当下也不再追问,沉吟一阵,忽然想起她不知为何去而复返,问道:“姑娘去而复返,不知为了何事?现在又要往那里去?还有被你挟走的冷桂华呢?” 玄装少女听他这么一问,仿佛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似的,凝神朝来路上望了一会儿,陡然肃容说道:“蒲相公,快把衣服穿好,赶紧离开此地,等下恐怕走不开了!” 蒲逸凡闻言向四周打量了一遍,只见四野空空,毫无异状,不禁暗自奇道:“我不提起你去而复返,为了何事?你就像没事的一样,现在一提起,你又催我把衣服穿好,赶紧离开此地,你这不是故意在调理我么?我偏不走,看你把我怎样?” 主意打定,当下如言把衣服穿好,戴起文生巾,双手一拱,朗声说道:“姑娘有事只管请便,蒲某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玄装少女闻言脸色一变,满脸惶急地说道:“蒲相公,你这是在跟谁闹别扭?赶快上马跟我走!” “上马”两字方一入耳,蒲逸凡又是愕然一怔,两眼瞪着玄装少女,见她神色惶急,二脸焦容,情知事情严重,但男女授受不亲,光天化日之下,两个青年男女骑一匹马,别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心中犹豫不定,口里随即说道:“为了蒲某的事情,给姑娘多惹麻烦,我总觉得不好意思,姑娘还是先走吧!再说……”想到两人同骑一马,尴尬地望着她,倏然住口。 玄装少女那能不知他的心意,黛眉一锁,暗叱一声:“好不知轻重,到了这般时候,你还拘的什么俗礼。” 心知他必是不肯与自己同乘一马离开此地,妙目转了两转,已自想好主意,故作无可奈何地说道:“蒲相公既然不愿同我走,我也不好勉强!” 右手带动缰绳,两腿一夹,娇喝一声“起”,白马立即希聿聿一声长嘶,直向来路之上,四蹄翻飞疾奔! 这时,蒲逸凡距她不过丈许远近,又是对面而立,眼看当面奔来的马势,本能的闪身一让,但他刚刚闪开身形,白马已擦身而过! 玄装少女马上柳腰微挫,玉臂电伸,顺势一带一提,把蒲逸凡挟了起来,接着极其巧妙的往后一送一转,蒲逸凡便身不由主地骑上了她身后的马背。 这不过眨眼间的事情,蒲逸凡要想说一句话的时间也没有,刚在她身后还未坐稳,又听她娇声道:“你大概从来没骑过马吧?赶快抱紧我,摔下去了可不是好玩的!” 蒲逸凡虽然艺出两家,内外工夫都有了相当的成就,但对于骑术一道,却是毫无经验,坐在她的身后,只觉得全身摇晃不定,颠簸得难以把持,好几次想用劲把身子稳住,但一点也使不上力,此刻听她这么一说,不禁低头一瞧,只见马蹄翻腾,尘土飞扬,一跃之势,就是一丈七八,四蹄略一点地,接着又腾身跃起,两旁景物疾闪,耳边风声呼呼。 突然听得“希聿”一声长嘶,想是坐骑遇到了障碍,猛地一个急腾,向后摇晃的身子,陡然向后一斜,险些被摔了下去!惊骇之下,连欲待出口的话也没说出,随着白马的前蹄点地,后脚腾空的翘起之势,本能的两臂一张一合,将玄装少女抱了个结结实实! 这只是一种极其自然的反应,蒲逸凡在张臂欲抱之时,倒不觉得什么,但在抱实之后,就感到是作了一件重大的错事一样,心中不知是歉疚?还是激动?随着忽起忽落的马势,上下翻腾急剧地跳动不已……! 心神震荡以下,暗暗忖道:“她虽然有言在先,自己也是迫于事实,并非有意如此,但她究竟是个青年女子啊……” 耳际突然响起玄装少女急促地娇呼:“蒲相公,我……我气也快……喘不过来了!”敢情是他一时情急,用力过猛,抱得太紧了一点,她有些受不了。 蒲逸凡闻声恍悟,暗自骂了一声:“真该死!这么紧紧地抱着,漫说在是这颠簸的马背上,就是平常,时间稍久,恐也受不了,当下两臂略松,讷讷地说道:“蒲某鲁莽无知,姑娘不要见怪,可曾伤着了么?” 玄装少女娇笑一声,低低地答道:“没有!”停了停,又道:“蒲相公,你好好抱住我,我要马儿再跑快点,想在他们未赶到之前,闯了过去!” 蒲逸凡闻言奇道:“姑娘,这话我不明白,‘他们’他们是谁?要闯过那里?” 玄装少女把马势稍微缓了一下,转头说道:“蒲相公,这个你暂且不要问,待闯过去后,我自然会告诉你。” 皱眉略一沉吟,继续说道:“少时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管,并请装成若无其事一般,不要让他们看出一点破绽来!” 蒲逸凡不解地问道:“姑娘,你要我装什么样子呢?对装模作样之事,我长了这么大可从来就没做过!” 玄装少女不理他的回话,陡然勒停马势,翻身下马,从马头解下一根缰绳,仰望着蒲逸凡说道:“蒲相公,你移前一点,我们换个位置吧!” 蒲逸凡见她这般做作,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心想:“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出个什么花样来。”当下一声不响,向前移了尺许。 玄装少女腾身跃上马背,用缰绳把蒲逸凡拦腰缠了两转,打了一个结,系在自己的腰带上,然后说道:“蒲相公,这下你明白了吧?” 蒲逸凡略一寻思,已明白她这般做作是为了什么,要自己装的又是什么,立时接口说道:“你可是要我装成一个穴道受了伤的俘虏?” 玄装少女似是被他一言即猜中了自己的意图,对他过人的聪慧感到欣喜,柔声笑了笑,道:“蒲相公,你真聪明!只是太委屈你了。” 微微一顿之后又道:“蒲相公,少时不管是有人出手拦阻,或是盘问什么?你可只能张起耳朵听,不要睁开眼睛看,因为在形色上我们可以随意装做,不虑有失,但一双眼神,却是怎样也假不了的!” 蒲逸凡应声道:“姑娘请放心,若是装神扮鬼,蒲某自然不会,但要演一个穴道受伤的俘虏,我倒有几份……” 玄装少女似乎知道他下文要说什么,笑声接道:“我知道,蒲相公这几天有了遭擒受伤的实际经验,演来定然维妙维肖,很有几分把握……” 蒲逸凡听得脸上一热,暗道:“受伤遭擒,那是我技不如人,你纵然对我有天大的恩惠,也不该用这些话来耻笑于我,蒲某堂堂七尺男儿,宁可溅血五步,也不能受你当面讥笑……。” 意念一动,不等玄装少女话完,立即悻悻说道:“蒲某学艺不精,跟着姑娘是个累赘……” 双手一按马背,准备腾身下马,那知身子刚离马背,突觉腰间一紧,敢情是腰间缠的缰绳,尚系在她的腰带上,蓦地丹田提气,力聚右掌,反臂一式“书生背剑”,掌缘横切疆绳,但唯恐一切不断,接着顺势一拖,只听“吱”地一声脆响,缰绳应声立断,人便堕落实地。 落地之后,更不待玄装少女出言解释,又自双手一拱朗声说道:“姑娘云情高谊,蒲某水铭肺腑,但蒲某身负血海深仇,牵涉太多,前途风险重重,实不敢连累姑娘……”话未说完,径自疾步转身,展开脚程,向前奔去! 这不过眨眼间的事,等到玄装少女发觉自己失言,想要拿话解释时,蒲逸凡已腾身下马,讲了几句过节话,含忿而去! 玄装少女呆呆地坐在马上,望着蒲逸凡渐渐远去地背影,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 “蒲相公,我本是说的几句无心话,你就发这么大的脾气,须知你这一走不打紧,可害得我受人之托,不能终人之事,眼下重重风险若不能安渡过去,万一弄出点差错来,你教我拿什么话向人交待?……”双手一带缰绳,忙自催马追去。 蒲逸凡似是生怕玄装少女在后追赶,故在奔行之中,并不时掉头回望,见玄装少女果然策马追来,脚下一面加快速度,心中同时暗暗想道:“适才骑在马上,那马一跃就是一丈七八,纵跃如飞,自己就是脚程再快,若不想个法子把她摆开,只怕不出片刻,又要被她追上,到时她再来个故技重施,以她那身奇妙的武功来说,自己就只有束手待缚的份儿……” 心念转动之间,不禁极目向前望去,发觉自己此刻奔行的路线,正是阳关大道,前面一望无际,不但看不到一条分岔小路,就连足可隐身的树林也没有,左侧远远倒是隐现出一片山林,匆匆一瞥之下,只见吁陌交错,田埂起伏,全是荒烟枯草,连通路都没有的一片丛林。 忽闻一声“希聿聿”的马嘶自身后传来,敢情是玄装少女越迫越近,情知再要循着大道奔跑,立刻就要被她追上,心中一急,再也顾不得有路无路,蓦地纵身斜跃,落在左侧荒田以内,直向远处那片山林奔去! 玄装少女原本打算追上蒲逸凡之后,再陈以利害,劝以好言,仍按自己原来计划,帮他渡过眼前这重风险,那知眼看就要追上之际,见他忽然折向落荒而去,知道他有心摆开自己,就是追上了也是无用,当下停住马势,循着他奔行的方向望去,见前面隐现一山林,顿时花容变色,惶急地高声叫道: “蒲相公,请暂停片刻,我有要紧的话说!” 这时,蒲逸凡折人荒田,离大道已有三、四十丈远,听得玄装少女高叫之声,不觉缓下疾奔之势,和声问道:“不知有何要紧之事?姑娘请讲当面,只要不为蒲某的事情连累姑娘,其他一概遵命!” 玄装少女见他说话的口气虽很委婉,语意却是十分坚决,知道眼下不论是坦陈利害,或是好言相劝,他皆不会接受自己的意见,无可奈何地歉然说道:“蒲相公这么择荒而走,不知要到那里去?” 蒲逸凡见她不答反问,不知她又在玩什么花样,当下怔了一怔,道: “这个不用操心,蒲某自有去处,姑娘有什么要紧的话,请快讲吧!” 玄装少女想了一下,肃容答道: “蒲相公身怀重宝,万目瞪睨!常言道,能忍一时之气,可免百日之忧,盼能衡权轻重,不要意气用事,让我聊尽心力,帮你度过眼下这重风险!” 蒲逸凡闻言暗道: “我以为你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原来讲去讲来,归根结底还是要我转向回头,跟你一起走,但我既已回绝在先,任怎么也不能出尔反尔于后。” 当即坚决地说道: “姑娘用心良苦,蒲某衷心感戴,眼下莫说是什么风险,就是刀山剑树,在下也要闯他一闯,姑娘好意,蒲某心领!” 玄装少女听话辨意,知他心意坚决,就是自己妙舌生花,他也不会心回念转,改变主意,不由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蒲相公既然执意不肯,我也不能勉强!最后谨以‘遇水随流,适林止步’八字相赠,务请牢记心头!” 说罢,深情款款地注视了蒲逸凡一会,才自催马缓缓而去!

蒲逸凡睁眼一看,冷桂华已不知去向,眼看着蔓延的火势,不由心中大急,霍地挺身站起,疾向全身赤裸,昏迷未醒的李兰倩扑去!连忙脱下自己的长衫,把她全身裹起来,双手拦腰抱起,疾步夺门而出!但他刚刚走到门边,忽觉一阵血气翻涌,立时头晕目眩,两腿发软,双臂一松,不自主一连几个踉跄,向门外栽了出去! 要知他究竟是血肉之躯,四五天来滴水未进,而且几度受伤,身体早已支持不住,是以他一栽门外,便又昏倒地上! 昏厥中,突然飞来一团火星,落在他的脸上,一阵辣辣痛楚,神智顿时清醒过来,眼看那熊熊的火势,飞腾的烈焰,弥空的浓烟…… 陡然想起昏迷未醒,此刻尚未出来的师妹!不由心头大急,大叫一声:“师妹!”挺身跃起,奋不顾身地向那已为火势封住了的庙门扑去!但他跃起的身子还未落地,突然听得轰隆一声震天动地巨响,当门的一堵墙壁,骤然坍塌倒下! 蒲逸凡眼见这等情势,脑际直如重锤撞击一般,当场一阵眼花耳鸣,立时又晕倒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才悠悠醒转,四肢微一伸展,只觉得浑身酸软,疲倦异常。缓缓睁开双眼,立见银光耀目,月华满天,顿时清醒过来,想起日间经过之事,不由目光斜扫,入眼是断壁残垣,瓦砾一片,心头一阵酸痛,挺身站立起来。面对着似水的月华,仰天一声长啸!啸声中充满悲痛、愤怒、激昂,划破了深沉的寒夜,长长地历久不绝! 蒲逸凡眼望着一堆堆残烬,强忍下心中的创痛,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俯身拾起一截焦木,在那残屑余烬中,连连一阵翻拨,片刻之后,他从一堆焦臭四溢的残届中,寻出了两具被烧得四肢卷编,皮肉焦黑的尸骸! 面对两具焦臭触鼻的尸骸,他心中不知是酸痛还是忿怒?热泪泉涌之中,悲声咬牙说道:“禅师,师叔,不管敌人怎样凶狠,凡儿只要留得三寸气在,就是刀山油钢,誓必为两位老人家报仇雪恨……” 忽然吹来一阵冷风,蒲逸凡不禁打了几个寒噤,低头看看身上,猛然记起自己所穿棉袍,是裹在师妹身上,想到师妹,心中又直如油煎火烤一般,当下一阵焦急,再也顾不得余烬中尚有暗火未熄,立即俯身运掌,双手在那一堆堆的残屑灰烬中,连连地猛抖疾翻! 他希望找出师妹的尸体,更希望那裹在她身上的棉袍是被坍塌的墙壁压住,未曾着火烧掉,因为那件长袍关系太大了! 可是他两手被灼得皮破血流,翻遍了所有足以掩盖的位置,就是找不到师妹的尸体。 他记得当自己用棉袍把她裹起来,抱着抢步出门的时候,她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不省人事!在那等火势正烈的情势下,绝不可能自己逃出。此刻既然找不到她的尸体,可能已被那暗中相助之人救走!但不管怎样,自己却因此失去了那件随身穿着,关连极大的棉袍…… 蒲逸凡想到这里,半月前那一段充满了沉痛、悲愤,但却听来令他永生难忘的话——他师父的临终遗言又已响起耳际: “徒儿,为师的以命换来的这本武学奇书,就藏在你身穿棉袍的夹层以内。这本武学奇书,不但关系师门的沉冤,也关系你爹爹北岳一派的绝继存亡,更关系着武林中未来一场劫运。此番到五华山去投奔你师叔,任重道远,江湖中云波谲诡,千万要小心慎重!只要能到达五华山,见过你师叔,把书交给他,他就会告诉你爹爹是何人所害,为师的又是被哪个弄得的重伤难治。并会照着书上记载武功,逐步指点。以你的天份,多则三年,少则二载,定可练成书上所载全部武学,到时不但你父仇得报,师冤昭雪,而且将成为无敌天下,万人景仰的武林宗师……” 蒲逸凡默念先师遗言,不禁思潮澎湃,感愧万端,暗自叹道:“爹爹与恩师,双双被仇家害死,但不知道仇家是谁? 普天之下,只有师叔一人,可以帮助自己复仇雪恨,想不到又在这庙中遭了毒手,并连带那位海上奇僧,也死于非命…… 师妹虽然未被烧死庙中,但也不知为何人所救?更不知现在存身那里?…… 师妹既然下落不明,那本关连自己,关连整个武林的奇书,势必从此失落,奇书既失,师叔又死,自己身负的亲仇师冤,岂不是从此水沉海底,长恨心头?” 蒲逸凡越想越难过,也越想越伤心,更越想越觉得生不如死!不由仰天一声长叹,凄然泪下,默默念道:“爹爹,师父,师叔!凡儿生不能替三位老人家报仇雪恨,现在只有一死相报了!” 意念及此,猛然猿臂高举,单掌一翻,径向自己“天灵”击下!那知掌力还未发出,突觉脉腕一麻,仿佛被什么托住一般,掌势竟然无法砸下。但他死念已决,暗中运力透掌,正待再次下击之时,耳际突然响起一个稚憨的口音,道:“人家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看你个子大大的,什么事情不好做,怎地在这里自己找死?” 蒲逸凡闻声一怔,举起的右臂便不自主垂下来。 他心知有人相救,不由侧脸一看,那知不看犹可,一看之下,竟自惊得目瞪口呆,好久好久透不过气来! 原来他刚刚放下举起的右臂,那稚憨的余音尚在耳际回旋,掉头已是看不到发话人的踪影。却从那林丛中的两株古松之后,跳出来一丈多高,狰狞骇人,马首毛身,形似豺猿的怪物! 那怪物满头红发,浑身长毛,血盆般的大嘴以内,露出一排钉耙也似的森森白牙,两只毛茸茸的大手,几乎长得拖到地面;长舌垂胸,怪眼突出,开合之间,只见萤萤绿火,宛如鬼火一般! 怪物的躯体虽然高大,行动起来,却是肩不晃,膝不屈,僵挺挺地一蹦,就是丈来远近,灵快已极! 蒲逸凡久居深山,自是见过不少奇怪异兽,但像眼前这模样的怪物,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而且,此刻置身在这荒林之中,又是深更半夜,月光从树隙中透下来明暗不定的光影,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枭鸣,这种景物,本就恐怖已极!再加上突然从暗中跳出这样一个怪物,就是胆子再大,也要心生惊恐,暗暴冷汗! 但他究竟是身怀武功之人,心中虽是惊悸不已,但本能地却在凝神戒备;也就因此一来,适才那种满怀悲愤的自绝心情,竟自一扫而空。一时好奇心起,不由轩眉剔动,星目闪光,紧盯着那怪物的来势,一瞬不瞬! 那怪物似也知道蒲逸凡的厉害,只停立在他身前丈来远之处,两只突眼不住地翻闪,呲牙裂嘴地怪叫!再也不前进一步。但饶是如此,也直看得他神经震颤,毛发耸然! “久闻江湖之上,有些武林宵小,鸡鸣狗盗之徒,专于在那些荒林古庙,或是要道僻静之处,故意装神扮鬼,陷害人命,劫取财物;眼前这怪物虽不能断定是人假扮,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脱,何况,自己一身武功……” 想到这里,不由又朝那怪物一阵打量,蓦然见它脚下是穿着一双芒鞋,心知自己所料不差,当下一面暗中戒备,一面沉声说道:“朋友,劫财夺物,招子也得放亮些,你看看在下这身行头,可像怀有财宝之人?再说,你这装神扮鬼的行径,也只能吓唬那些无知多民,要在蒲某眼下看来,哼哼!却是不屑一顾!” 那假扮的怪物虽已被蒲逸凡拿话点破,但对他所说之言,却是相应不理;除了仍自一味的装腔作势,暗中却钦向他抓来! 蒲逸凡见他这般做作,隐忍的怒火,顿时冒了起来,立即凝神提气,功行双臂,断喝一声!道:“再要这么不识进退,可莫怪蒲某出手伤人!” 那知那怪物仍自充耳不闻,而且,借他这说话的眨眼工夫,脚下已暗中前移了两步,同时那早已钦向他抓去的双手,此刻更是如风地抓向肩头! 蒲逸凡知道不出手已是不行,当下微一侧身,避开它抓向肩头的毛手,同时大喝一声:“你找死!”右手挥出一股掌风,径向怪物当胸卷去! 蒲逸凡身兼两家之长,虽然此刻元气未复,但出手一挥之势,仍是潜力激荡,劲道不弱;眼看强猛的掌劲快要触到胸前,那怪物兀自不闪不避!蒲逸凡看的猛然一惊!忖道:“这种装神扮鬼之人,武功多半很差,自己虽不是全力发掌,可他也承受不住!此人既然与我无仇无怨,何必一定把他毙命掌下?” 心念电转,右手随势一偏,硬把快要触及的掌风,斜卸开去! 那知他一念生仁,当场几乎吃了大亏。那怪物就借他自卸掌劲的刹那之间,单脚一跳,欺近身来,垂胸的长舌一卷,发出一声慑人心魄的怪叫,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同时带起砭骨浸肌的寒风,拦腰向他抱来! 蒲逸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假扮怪物之人,身手竟是这等快捷,自己劈出的掌力刚刚卸开,他已连跳带蹦的如风拦腰抱到!距离既近,来势又疾,且在猝不及防之下,纵跃闪避全已不及,不得已身形下矮,正待仰身倒纵之时,但说时已返,只听“嘶”的一声,脑际突然一凉,举臂伸手一摩,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激起了满腔怒火! 原来就在他仰身倒纵之时,那怪物的两只长臂,已自恰好拦腰抱到,虽然及时避脱出了一抱之危,但头上的一顶文巾,却被那怪物一把抓去!当时只要倒纵稍迟一瞬,势必伤在它如钩的双爪之下! 蒲逸凡对那假扮的怪物是心存仁念,不忍将它立毙掌下;但它却对他出其不意,骤下杀手!这等情势之下,蒲逸凡那得不惊!又那得不怒? 惊怒交并以下,蒲逸凡暗自功行双臂,力蓄掌心,不待它再次欺身来,蓦地猱身疾上,右手“推山填海”劈出一道掌风,直击前胸,左手却迅捷无伦地扣向它毛茸长臂的右腕! 那假扮的怪物因为身躯高大,纵跃闪叫之间,本就稍欠灵活;而他此刻又是含怒出手,两招不但势沉力猛,而且快速绝伦!想躲那里能够?只听喀喳一声碎响,那马头颈肩以下,竟被蒲逸凡劈出的强劲掌风,震得齐胸而断!而那扣向右腕的左手,他同时拿住运劲一扭,毛茸茸的一条长臂,当场脱落下来! 蒲逸凡两招得手,口中方自喝得一声:“这是你自己找死!” 但“死”字还未住口,奇事又已出现! 只见那怪物齐胸断去的半截身子中空以内,忽然冉冉升起一股彩色烟雾,并自烟雾中幻化出无数道耀眼彩芒。奇在那上升的彩色烟雾,却停留在夜空中,任其寒风吹拂,竟是紧而不散!似水的月华照耀之下,宛如一根腾辉放彩的晶莹光柱,好看已极。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蒲逸凡看得心头悠然一怔。就在这个当口,鼻中突然嗅到一阵似腥不腥,说香不香,但却好闻已极的异样怪味! 这异样怪味方自入鼻,蒲逸凡顿感四肢轻快,百脉流畅,胸中一阵开朗,周身舒服已极!日来萦绕在脑际的亲仇师恨,壅塞在心头的悲愤怒火,也随之扫涤得一千二净!有如置身在快乐的梦境里,耳闻目睹的,全都充满了兴奋、慰藉、快乐与欢笑。不知不觉中,一种欢愉之情,油然从心底升起,不禁雀跃欲舞,面露微笑! 这不过片刻间的事,他这里笑容方一露面,那升空的彩色烟雾,却又仿佛被什么大力吮吸似地,陡然急剧下降,俄顷之间,便回到了那怪物一截中空的身子以内。而蒲逸凡嗅到的那股异样怪味,也随之消失得无嗅无闻。可是他那浮现在脸上的微微笑意,此刻却是愈来愈浓,一阵“哈哈……”之声起处,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蒲逸凡哈哈大笑声中,突然从那怪物半截空身之中,跳出一个身高不满五尺,年约十四五岁,看去虽是满脸稚气,但却神光暴射的小孩来! 这小孩身着紫衣,手提一只长形革囊,神色匆匆地瞥了正在哈哈大笑的蒲逸凡一眼,迅即拾起那被蒲逸凡掌风震断的马首猿身的躯壳。奇在那么个丈多长的庞然巨物,经他一阵折卷揉搓以后,装在手提革囊之中,竟然变成了一根乌黑发光的短棒! 此际,蒲逸凡的笑容已越来越激,声调也越来越大,片刻之后,竟自笑得弯腰捧腹,声泪俱下! 紫衣童子目睹蒲逸凡这种情形,知他所受感应已深,自己要动手索宝,此正其时!但唯恐发生意外,神光略注四周以后,才自走近蒲逸凡身边,右掌运力在他胸前拍了一掌,得意地笑了笑,道: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不知有什么事情,使你伤心得自己寻死?又不知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等高兴地哈哈大笑?” 话落同时,蒲逸凡突觉胸前一震,笑声便倏然而止! 蒲逸凡面对紫衣童子,仿佛见了亲人一般,只觉得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低头想了一下,终于情不由己地开口说道:“我觉得一个人孤伶伶地活在世界上,没有什么意思,所以我想死!” 紫衣童子道:“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死?反而高兴得哈哈大笑呢?” 蒲逸凡神不守舍地道:“我笑我这人真笨,年纪轻轻的为什么就想死,要是真的死了,还有很多事谁替我去做呢?” 紫子童子“哦”了一声,神光十足的眼珠子转了几转,继又说道:“你说的不错!既然觉得还有很多事要做,就得好好地活下去。不过你孤伶伶的一个人,没别人跟你帮忙,你心中所要做的事情,是不是有力量可以完全做到?据我看来,你还是不要问在心里,说出来我替你参详一下,不定我还可帮帮你的忙呢!” 蒲逸凡自被那彩色烟雾所溢出的怪味感应后,神智大为失常,心中所想之事,嘴里就要说,仿佛骨鲠喉头,不吐不快似地,眼下正感到满怀心事,不知向谁倾诉的当口,一听紫衣童子问起,那能还有什么顾忌;但他似又不信眼前这紫衣童子,真有力量帮助自己,当下略一寻思,将信将疑地说道: “我要做的事情很多,也很不容易做到!看你年纪比我还小,说句你不见气的话,顶多不过会几乎花拳绣脚,能不能照顾得了自己还很难说,那里还有力量来帮我的忙?” 紫衣童子知他虽被自己所放彩烟的效力生了感应,但他因内功基础深固,定力颇为坚强,深藏在灵台方寸间的原始神智,并未完全迷失。此刻着不设法加强他对自己的信念,只怕在一时半刻之内,他绝不会自动说出宝物的下落,心念既动,立时憨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只会几手花拳绣脚,没有力量帮你的忙?告诉你,我的本领大得很,不相信,我露一手给你看看……” 话未说完,持棒的左手振腕一挥,划空生啸的锐风起处,只听“喀喳”一声,身旁丈来近处一棵粗边海碗,高达数丈的冬青树,竟自应声折断! 蒲逸凡想不到眼前这位顶多不过十四五岁的童子,竟有这等深厚的内力,就此一点看来,身怀武学一定不凡,能够得到这么个有力帮手,对自己复仇之事,确实大有助益,心里一阵高兴,不由面露喜色,正待开口说上几句钦羡之言,那紫衣童子却已气愤愤地,抢先说道:“我好心有意帮你的忙,你却对我一点也不信任,看来真是天数使定,人力确实强求不得!”转身跨步,大有离去之势! 蒲逸凡见他转身欲去,深悔自己一时失言,惹起他的气恼,连忙腾身一个纵跃,挡在紫衣童子的前面,抱拳为揖地歉声说道:“算我有眼无珠,看不出小兄弟是身怀绝学之士!” 话到此处,略为顿了一顿,继续又道:“小兄弟身怀武学,在下钦佩不已,不知尊师是那位前辈高人?可否见示……” 紫衣童子心有所系,眼见他这么打恭作揖,礼数周到地恭维不暇,知他对自己已是深信不疑,但仍故作余愤未息地说道:“你别问我是何人的门下,我也不管你师父是谁,我既然有意帮你忙,就绝不想在你们师门之间,套点不关紧要的表面交情!眼下你只管将事情说出来,让我参详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力量帮你办到!” 蒲逸凡听话辨意,知他不愿见示师门名号,心知再要追问下去,只怕又要自讨没趣,当下微一思量,便自出口说道:“小兄弟既然今夜在此地现身,想必经常在江湖上走动,对于当今武林中的有名人物,大概亦知道得很多,我问你几个说来也是颇有名气的人物,你可晓得?” 紫衣童子闻言一怔,但仍自满口应道:“只要在武功方面稍有成就的人,我全都晓得,并多少还有点交情,不知你问的是那一个?” 蒲逸凡道:“北岳逸叟蒲玄,五华神圣李子丹,乾坤神剑南宫彦,这三人的武功怎样?” 紫子童子毫不思索地答道: “北岳逸叟执掌恒山一派,在江湖上声誉很隆,当今五岳之中,数他第一;李子丹隐迹五华山中,常年采药深山,很少涉足江湖,武功究竟如何,却是不大清楚;不过他的医术,可算得独步天下;至于乾坤神剑南宫彦,他可是二十年前响绝一时的顶尖人物,一手‘乾坤剑法’,更是无敌天下,只不知因了何事?二十年来再未出现江湖!” 说着,微露怔愕的看了蒲逸凡一眼,又道:“你无缘无故地问起这三人来,难道你……” 蒲逸凡见他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三位亲长,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不由又对他增加了几分好感,坚定了几分信念,当下不待话完,立时插言接道:“小兄弟这点年纪,武功既高,见闻尤博,教人好生钦佩,不过我有句不识深浅的话问你,以你目前的武功,自信比他们三人如何?” 紫衣童子毫不犹豫地脱口说道:“单打独斗,只有南宫彦一人才算得上是真正对手!” 蒲逸凡适才已见过他振腕挥棒的惊人威势,知他所言并非托大之词,正待将自己复仇之事说出,又见他眼珠一转,憨笑一声道:“你心中所想之事不用说啦,八成你与他们三人有什么过节,或是深仇大怨,自量武功不敌,要我帮助你去找他们拼命,是也不是?” 蒲逸凡见他这么神气十足地陪猜一通,不由心中好笑,但因想让他帮助自己报仇,又不好出言说什么,使微微一笑说道:“小兄弟,你这下可恰巧猜反了,我不是要找他们三人寻仇,而是要替他们三人报仇!” 此话一出,紫衣童子听得猛的一怔,暗道:“李子丹死在冷桂华的手中,倒是自己亲眼所见。但以北岳逸叟、乾坤神剑那身能耐,竟会同时遭人杀害,其人武功之高,简直高得不可思议,放眼当今武林,黑白两道之中,就连与自己并驾齐名的一代女魔冷桂华算上,只怕也无此身手,然则其人又是谁呢?……” 想到这里,他已不愿多作推测,只知道二人身遭杀害,多半是被那本武学奇书所引起,心知既然有武功这等高强的人觊觎这本奇书,自己若不趁早从他口中探出下落,待会等他身受感应过了时效,神智恢复原状之后,自己只怕也和冷桂华的下场一样,白费一番心机! 但他也正因为有冷桂华的前车之鉴,所以明知蒲逸凡此刻的心情,尚在自己所施特种感应的效用之控制中,对自己帮他报仇之事,仍是深信不疑,而且自己向他提出的诸问题,他也必然毫不保留地坦率相告,但还是不敢操之过急,贸然从事,仍自一本正经地由表人里,以抽丝剥茧的方法,顺乎自然的让他亲口说出宝物的下落来! 紫衣童子心中计议既定,不由泰然笑道:“要我帮你报仇不难,但你首先得答应我一件事!” 蒲逸凡道:“小兄弟,只要你帮我报仇,漫说答应你一件事,就是颈上人头,我也可以给你!” 紫衣童子闻言一笑,道:“没有这般严重……”他微微一顿后又道:“其实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能对我帮你报仇之事,不管在何时何地任何情形之下,不向别人提起就行了!” 蒲逸凡知他虽然有心帮忙自己,但却不愿为了自己的事情,引起他本身的麻烦,当下为了取得他的信任,立时神情庄重地说道:“小兄弟,这个你不用担心,假如我再向别人提起今夜的事情,将来必遭凌迟而死!” 那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二年后,蒲逸凡仗剑寻仇,身隐魔窟,弄得九死一生,身遭酷刑,此乃后事,这里暂且不表。 蒲逸凡话完人动,左手一把抓住紫衣童子的右腕,催促地说道:“小兄弟,要帮我报仇,我们现在就走!” 紫衣童子看他这般情急,不由心中好笑,右腕微微用力一甩,摆脱了他的左手,故作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人是怎么搞的,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就是要走,我们也得先计议一下。再说,你的仇家是谁?住在那里?说也没说清楚,就这么糊里糊涂拉着我走,你要我帮你找谁去报仇?” 蒲逸凡听紫衣童子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糊涂可笑,连仇家姓甚名谁也没告诉他,就要拉他帮忙去报仇,这岂不是盲人瞎马,胡碰乱撞!”想到这里,却又茫然不知所措。心想师父在临终之时并未告诉仇家究竟是谁?眼下纵然人家答应帮助自己,但连仇家的姓名也不晓得,这伙又从何报起?意念及此,不由面露惶惑,不知如何是好? 紫衣童子察颜观色,似已看透了他的心事,神秘地笑了一笑,道:“看你这惶然无措的样子,大概你也不知道杀害他们的仇人是谁?不要紧,我的朋友很多,只要找几个人打探一下,便不难查出仇家是谁!但最要紧的,我还不明白你与他们三人有什么关系,不妨说出来让我酌量酌量,看看是不是我份内应为之事?” 蒲逸凡闻言答道:“北岳逸叟是我爹爹,乾坤神剑是我授业恩师,五华神医是我师叔。” 话到此处,音转激昂的高声接道:“小兄弟,你替我想想,这等似海深仇,如山重恨,我岂能偷生隐忍,畏死不报么?” 他天生至情至性,自受一紫衣童子所施特种感应后,心中所想之事,早就恨不得一口说出,再经紫衣童子这么一问,那里还记得师门规诫:“不能向任何人道及师门”的师父遗言! 紫衣童子见他神情激昂,知道已临紧要关口,再接下去,就是要他说出宝物的下落!但这等重要秘密,乃他藏在心灵深处的不言隐事!冷桂华不惜拼着两败俱伤,将李子丹击毙掌下,把他那如花似玉的师妹全身脱得赤裸,以烟熏火烤的酷毒非刑,据质要挟于他,在那种惨绝人寰,目不忍睹的情势之下,他尚且不肯轻易说出,看来自己加诸于他的特种感应,也未必一定能生奇效!不如暂时住口不问,等他激动到了极点的时候,与自己加诸于他的感应效力,两相交汇,使他完全迷失了本性之后,再来拿话引导他,才可据实说了出来! 紫衣童子心念这么一转,脸色倏然疾变,当下故作无可奈何的神情,幽幽一声长叹! 蒲逸凡见他神色忽变,以为他要自食诺言,更改了帮助自己复仇主张,不由神情激动,立时大声说道:“小兄弟,你我都是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口的话可不能不算!你问我的事情,我全告诉你了!现在你对我的报仇大事,究竟作何打算?也说出来让我听听!” 紫衣童故示怔愕的“哦”了一声,道:“你三位亲长的武功,已是那么高强,杀害他们之人,武功定然高得出奇,放眼当今武林,倒真想不出何人具此身手?” 说到这里,似又想起了什么,顿了一顿之后,才又接着说道:“但这且不去管他,我既然答应替你帮忙,怎么也得想法让你了却心愿!只不知杀害你三位亲长之人,究竟为了什么事情?万一人家光明正大,是你的三位亲长情输理亏,我虽然决心帮你报仇雪恨,只怕江湖难容,师门不许。” 蒲逸凡听他这么侃侃道来,也觉得入情入理,当下略一思量,立即朗声说道:“我爹爹执掌北岳门派,侠名卓著,师父与师叔,更是万众景仰,望重武林的正道人物!岂能作那些情输理亏……” 话犹未了,紫衣童子,趁机插言接道:“既然未作情输理亏的事情,那么究竟为了什么遭人杀害?”他知道此时如不拿话引导他,说不定让他略为思考后,又起什么变化! 蒲逸凡道:“我师父不知从那得来了本传诵武林的奇书,一时风声走漏,被人追踪强讨恶要,来人在索取不遂之下,便对我师父下了毒手!” 紫子童子道:“你师父既然遭了人家的毒手,看来那本奇书也一定被杀害你师父的人带走了!” 蒲逸凡道:“没有!” 紫衣童子故作惊讶地问道:“杀害你师父之人既然未将奇书带走,而你师父势也不能把书带到土里去,那么那本奇书岂不是下落不明了?” 他一问起那本奇书的下落,蒲逸凡心中猛可的一怔,只觉得心中难过已极!一时之间,感到说也不大舒服,不说又很痛苦,沉思片刻之后,终于为一种异样情愫所激动,便将自己此番因何南下,奇书因藏在棉袍夹层之中,已随着师妹不知为何人救走,以及几日来的诸般遭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倾诉出来! 紫衣童子听完蒲逸凡这番悲惨的倾诉后,心中也是说不出的难过!但他并不是同情蒲逸凡不幸的遭遇,而是觉得自己甘冒奇险,千方百计地设法把那闻名丧胆,人见人怕的一代女魔冷桂华引走,然后趁机来探奇书下落!那知费了这么大的手脚,并不惜损耗一部分自己珍逾性命,廿年来未曾一用的“离真宣秘”药物,结果还是落得一场空!想到这里,不禁唉的叹了一口气! 突然间,脑际掠起一个疑念!想道:“在我引走冷桂华之时,那女娃儿尚半死不活的躺在庙中木榻之上,再转身时,庙中业已烈焰腾空,到处是火!而自己来去之间,至多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什么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中,把那女娃儿从熊熊火势中救走?” 意念及此,不由看了蒲逸凡一眼,暗道:“难道他设词骗我不成?” 但转念一想,又觉出不对!若说没人把她救走,必然就会被烧死在庙中,眼下既然找不到尸体,看来被人救走无疑!只不知那本奇书是否藏在他棉袍的夹层以内?果真,自然也随同那女娃儿被人带走了…… 想着想着,心中忽然又兴起另一个念头,忖道:“今夜之事,若一旦传扬开去,别人定以为自己得到了那本奇书!这等武林重宝,那个不想据为己有?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成了当今武林人物的众矢之的?羊肉没吃到,反惹上一身膻,那可是大为烦恼之事!唯其如此,只有把眼前这少年人下手毁掉,才可免除后患!” 心念一转,杀机陡生!但心中虽是这么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暗自里提气行功,力贯右掌,缓步向蒲逸凡走去! 这时,蒲逸凡身受紫衣童子所施感应之力,经过适才一番倾诉后,便自开始由强转弱,灵效渐失,激动的心情,也随着趋于平静;而那潜在深处的神智灵光,更是慢慢的清醒过来! 神智渐复以后,蒲逸凡好像大病初愈一样!只觉得周身酸软,四肢无力,脑际胸口之间,更是虚空的有如一张白纸!但一想起适才对那紫衣童子,言不由己,自泄隐密之事,心中忽然一动,蓦然想起一个人来,忖道: “久闻江湖之中,有一位心性乖僻的草莽奇人,虽然年龄已在七旬以上,但看起来却像一个十来岁的稚龄童子,不但一身武功高得惊人,而且炼就一种名为‘离真宣秘’的独门带味药器,一经施展开来,不论对方武功多高,少有还被他制住的!奇在受制之人,闻到一阵不香不腥的怪味之后,便会生出一种异样感应,随着他当时的喜怒哀乐,立时忘却本性……” 意念未已,心中大感惊骇,暗道:“果真眼前这紫衣童子,就是那位传闻中的怪异奇人?自己今夜落在他手中,看来只怕……” 他这里意念未竟,那紫衣童子已胸怀杀机地逼近身来!蒲逸凡眼见这等情势,心中不由一懔,电光火石般地微一思忖,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当下本能的一面疾步后退,一面朗声发话,但他话到嘴边尚未脱出,紫衣童子早已蓄劲的右掌,已自推出一股威猛无伦的劲风,当胸撞到! 蒲逸凡在功力未复,元气几乎丧失殆尽的情势之下,怎样也无法躲开他这迅疾无比地当胸一击,惊急间一阵头晕目眩,当场便随着击来的劲风,倒在地上! 紫衣童子眼看击出的掌风快要触及他的前胸,蓦然见他仰身倒地,以为他要施展什么“铁板桥”的身法闪避,不由嘴角微动,冷然一声哂笑道:“你还躲得了么?” 推出的右掌,就势化招“高祖斩蛇”,变推为斫,掌风一侧,斜划而下! 并防他万一来个左右翻滚,或是倒身后纵,持棒的左手跟着振腕一圈,在他周身划下一道圆弧! 蒲逸凡虽然惊急倒地,但知觉并未完全失去,只感到周因丈余方圆以内,全被无比的劲风所笼罩!而当胸斫下的劲道,更是锐如利刃!在这等前后左右全被封死,全身无法闪避的情势之下,自分杀劫当头,难逃一死!不禁黯然一声长叹…… 但就在这生死须臾,叹声未已的电光火石之间,脑际忽然闪掠过一个意念,忖道:“人生百岁,虽免一死!但须死得其时,死得其所!与其无声无息地饮恨丧生,倒不如竭尽所能,与他舍命一拼!虽然此举无殊螳臂挡车,难以损他毫发,但总比就这么束手待毙的死去,显得悲壮!” 一念及此,豪气骤生,是以对他当胸划下的如刃劲风,竟自不躲不闪;右脚却奋起全身之力,猛然向他阴囊撩去! 要知蒲逸凡年岁虽轻,武功却得两家专长,此刻虽然元气未复,但这全力的一撩之势,仍自威猛异常! 紫衣童子见事出意外!为形势所迫,不能不先求自保,心知若不撤身闪避,蒲逸凡固然可以立毙掌下,但自己也非受伤不可! 处境窘迫以之下,蓦然身形微仰,让开来势;右掌收势沉腕,易斫为拿;五指一张一收,已然抓住了蒲逸凡的足踝,顺手振腕一扬,径向丈外一棵参天古木,凌空飞掷过去! 紫衣童子内力何等精纯,就这顺手一甩之势,力道竟是强劲无伦!但见蒲逸凡偌大一个躯体,被他有如投掷弹丸一般,凌空的身子,带起一片呼呼风响,霎眼即已撞近树身! 蒲逸凡躯体凌空,身不由己,这等情势之下心知在这枝干交错,树木丛生的荒林之中,只要头壳撞到树上,马上就得裂脑飞浆,命丧当场! 就在这生死间不容发之际,树后突然闪来一条人影,一把将他凌空的身子接住!蒲逸凡只觉得头额所触,柔软如棉,一阵如兰似麝的幽香方自入鼻,耳际便已响起一个脆生生、娇滴滴的声音道:“蒲相公,你受惊了吧?” 说着,将他的身子放下地来,扶着他倚树坐好之后,又道:“赶快运功调息一下,有什么事情,等我把这魔头打发走了再说!” 蒲逸凡绝处逢生,惊喜交集,睁眼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云发披肩,身材窈窕的玄装少女! 玄装少女来的时机大巧,只要是迟到一瞬,蒲逸凡就得当场送命!是以,这突然间的变化,不但紫衣童子感到意外,就是死里逃生的蒲逸凡,也自惊愕不已!暗道: “自己十岁别父从师,埋首深山习艺,九年来未曾离开半步;除了师妹李兰倩外,并不认识别的女子,而自己爹爹北岳门中,也立有不收女弟子的规戒;但听眼前这女子说话的语气,却又似对自己多少有点认识,不然,自己并未向她说名道姓,她又怎的知道自己姓蒲呢?……这女子是谁呢?……” 他想来想去,总是想不出眼前这女子的来路,不禁疑窦丛生,便想问个明白,正待出言相询,紫衣童子却已大声说道:“那来的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儿,吃了熊心豹胆?竟敢管你家神童爷的闲事!眼下若不还我个明白,当心连你的小命也陪上!” 紫衣童子话一落口,蒲逸凡以为她必然会马上答话,那知她对紫衣童子之言,却是恍如未闻,不理不睬!竟自转身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翠色小瓶,递向自己说道:“这里面有三粒药丸,分红、黄、绿三色。绿的清心静性,避邪驱毒;黄的畅经活血,提神导气,红的培元固本,益亏补虚……” 微微一顿之后又道:“这三粒药丸,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品,但对蒲相公来说,却是大有稗益!不过这三粒药丸,不能一次服下,只可择其需要缓急,先服一丸,俟一个对时之后,再服第二丸,第三丸若无需要,不服亦可!” 蒲逸凡几日来迭经变故,阅历已自增长不少,眼前这位玄装少女,虽然对自己有着救命之思,这等云天至情,只有镂骨铭心的由衷感戴,绝不能存以丝毫疑念!但江湖之上,云谲波诡,人心难测,是以对她所赠灵药,尽管伸手接了过来,却不敢贸然揭开瓶盖,择其所需的立时服下! 玄装少女见他迟迟不将药丸服下,知他对自己素昧平生,此刻突然挺身相救,心中有些怀疑,不由微笑说道: “蒲相公,看你这般神情,大概我不把话说明,这药你是不会吃的!但目下强敌在侧,委实不便多讲;蒲相公,你仔细想想看,就是我对你有什么图谋,也尽可采用别的手段!何必一定要借重药物之力?……” 蓦闻一声大喝,打断了她未完之言,紫衣童子见她对自己所问之言,竟是心存藐视,置之不理,不由气往上撞地怒喝一声,道:“女娃儿,你再要这么不闻不问,可莫怪我……” 话犹未了,玄装少女便自连头也不回地哂笑一声,说道:“你要怎样?是不是想早点死?告诉你,别人怕你那两手三脚猫,我可没放在眼中!你再要这么大声怪叫,当心我要你好看!”声音有如黄鸳婉啭,悦耳动听;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冷傲至极!此话一出,听得蒲逸凡不禁一皱眉头,暗道:“你也太不知厉害了!以你这点年纪,纵然天份再好,成就再高,顶多不过比我强些而已,可是在眼前这位武功既高,手段又辣的魔头面前,你竟口没遮拦,说话没有分寸,神态语气之中,全是任谁也受不了的狂妄与冷傲!他若在激怒之下出手,你还有命么?” 想这到里,顿感事态严重,惊恐万分,不自禁暗中潜运功力,面露惶急地注视眼前的发展! 玄装少女见他这般惊急万状,凝神戒备的紧张情形,不由“噗嗤”一笑,道:“蒲相公,你放心好了,谅他也不敢!” 在蒲逸凡想来,紫衣童子在盛怒之下,定然会立下杀手,那知事情大出他的意外!紫衣童子闻言之后,虽然是满面杀气,目露凶焰,但仍伫立当地,想是心有顾忌,果如玄装少女所言,并未立即出手! 要知紫衣童子,乃久走江湖的成名人物,见识既广,阅历尤丰,适才见她那凌空接人的身法,以及听她说话的狂傲口气,就知眼下这玄装少女,绝非平凡人物!若不是身怀绝世武学,定然是大有来头之人。自己虽然未必就一定制她不住,但在未摸清她底细之前,倒也真不能贸然出手伤她! 他念头这么一转,便自强抑怒火,自找台阶地哈哈笑道:“女娃儿,口气倒是不小!想必真有点鬼门道,好吧!我就索性等你一会,看你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竟敢这样藐视你家神童爷!” 玄装少女闻言仍自身不转,头不回地冷笑一声,语带不屑地说道:“那么你就等着吧!” 话到此处,词锋一转,又向蒲逸凡说道: “蒲相公,要知这么多武林高人对你蹑踪拦截,无非是想获得那本武学奇书,或是想法从你口中,探出那本奇书的下落,现在你奇书已失,下落不明,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至于眼前这紫衣童子,他是个什么来路?为什么一定要致你于死?就是我不说,你也猜想得出来!目前情形如此,他不达目的,势必不肯干休!因此,待会与他动手之时,定然惊险异常,惨烈无比!那等情势之下,我实无法兼顾于你,是以,我希望你能将药丸服下,在短暂的时间之内,调好伤势,离开此地,免得我心分两头,受到牵制!至于我的出处来历,因何来此相救赠药?异日有机会相遇,再行奉告不迟!蒲相公,我话已说完,听不听完全在你!”情词恳切,入情入理,蒲逸凡直听得面现腼腆,尴尬已极! 他心中暗自说道:“人家苦心孤诣的赠药相救,自己却对她疑神疑鬼,这等存心,实在太不正大!”意念及此,愧疚之心立生,忙自启开瓶盖,倒出那粒益亏补虚,培元固本的红色药丸,当场如言服下,并自感激不已地说道:“姑娘云天高谊,在下镂骨铭心!但请示下芳名,蒲逸凡此生不死,将来必有以报!” 玄装少女见蒲逸凡眼下红色药丸,也觉欣喜非常,当下黛眉轻舒,樱唇微绽地浅笑说道:“救难济危,义不容辞!些须一点小事,何必记在心里,挂在嘴上,再说,我也是……” 她本想告诉蒲逸凡,自己出身来历,以释他心中的疑窦,但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紫衣童子尚在身后,若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出身来历,自己虽然不怕,但师父一旦责怪下来,那可不是玩的!心念一转,到了嘴边的话,不禁又咽了回去。 蒲逸凡见她欲言又止,知她心有顾忌,也不好再事追问,只以一双感激的神光,凝注在她的娇靥之上! 他凝神注视之下,只觉得眼前这玄装少女,清丽脱俗,无处不美,宛如一株盛放在绝峰的梅花,冰骨雪肌,冷艳寒香,风华绝代,令人生出一种不可高攀,不敢仰视的感觉! 蒲逸凡面对玉人,一时间,竟自目定神凝,浑然忘我,玄装少女见他望着自己这么呆呆地出神,也不禁双颊飞红,鹿鹿心跳不已! 紫衣童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但又不愿一声不响地,对一个年青女子背后偷袭,可是老是这么等?神童爷可没有许多闲空来听你们……” 他本想接下去说“谈情说爱”,但他乃成名多年的前辈人物,虽对玄装少女恨之入骨,口词上却仍是不愿稍有轻薄,低了身份,是以话到嘴边,又倏然住口! 更深夜静,荒野死寂,紫衣童子蓦然大喝之声,有如雷电划空,听得人心神震荡!蒲逸凡闻声一惊,忙自垂帘闭目,运气行功,玄装少女却是神态依旧,缓缓转过身去,面对紫衣童子。脸罩寒霜地冷冷说道: “你不用大惊小怪,姑娘既然敢伸手管事,自然得还你个明白!那么你说吧,关于眼下的事情,不论是文了武了,姑娘决不让你失望就是!” 紫衣童子心中早有打算,闻言哈哈一笑,道:“女娃儿,你口气倒是不小,不过神童爷懒得同你斗嘴,对于眼下之事,只要你说出你的师承门派,便可看在你大人的份上,撒手一走,就此算完!要想借词搪塞,或是存心弄鬼,嘿嘿!” 冷笑连声之中,一扬手中乌光闪闪的短棒,继道:“我只要信手一挥,恐怕你就承受不起!” 玄装少女见他这么装模作样,不由冷笑说道: “你不要倚老卖老,我也不拿师父的威望压服你!现在我们长话短说,识相的,趁早一走了事!今夜之事,只要我同蒲相公不向别人提起,任谁也不会知道;要是仍想打着你那黑心算盘,可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言来口词托大,语意狂傲,直听得紫衣童子怒忿难捺,顶门冒火,虽然心知玄装女子大有来头,但此刻那能顾得许多,当下怒喝一声道:“这是你自己找死!”振棒疾点而出。 棒风生啸,当胸点到,但玄装女子仍是卓立不动,直视那足可碎碑断石的千钧棒力,有如无物一般。 单是这份胆气,已令紫衣童子暗暗心折! 紫衣童子棒势将近玄装少女前胸之际,忽觉对方英风逼人,高贵无比,这等高贵气质,岂容亵渎,自动一偏棒势,点向玄装女子左肩! 玄装少女微微一笑,娇躯微晃,低声叱道:“你还不失正大风度!”让开棒势,疾退四尺。 紫衣童子一击不中,接着腾身跟进,正待挥棒攻敌,施展煞手之际,突闻划空传来一声娇叱:“住手!”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听得人心神震动,那“住手”二字的余音尚在空中飘荡,二人身旁已多了一个中年美妇,来人正是一代女魔冷桂华。 她突然在此时此地现身,紫衣童子不禁暗暗叫苦!暗道:“眼前这位不知底细,莫测高深的女娃儿已是难以应付,此刻再加上这个难惹难缠,自己与她又有新仇旧恨,势必得之而后甘心的一代女魔冷桂华,当前的处境,实在是凶险已极!自己一个应付不当,只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冷桂华目扫全场,心中暗自盘算,知道紫衣神童虽然对自己有着旧恨新仇、必须当机立断一笔向他算清,但自己千方百计,费尽了心血,迄今未探得的那本奇书的下落,此刻也是不能错过机会!可是以自己一人之力,目前势难二者兼顾,心头略一思忖,便自打好了主意,目光掠过紫衣神童,玄装少女,最后停留尚在闭目行功的蒲逸凡身上,想到得意之处,不禁双目闪光,展颜一笑。 这当儿,蒲逸凡已自灵药入口,功效立生,一股沁香热流,直注丹田以内,随又循着体内经脉散布开去,一时间,只觉得四肢发胀,经脉愤张,片刻之后,竟是汁水直流,奇热难耐,四肢百骸之间,有如油煎沸煮一般! 他本聪颖绝顶之人,深知这种感应,乃是药力行开后的必然现象,只要熬过这短暂的时光,待到痛苦消失之后,几日来所损元气,便可完全恢复! 这不过片刻间的事,冷桂华娇喝“住手”,现身当场的同时,正值蒲逸凡药方行开的紧要关头,是以,他虽然明知眼前又生变故,但也无法腾出身来,心中一阵焦急,不由咬紧牙关,暗里凝神提气,加速药力运行,果然在这种情形之下,效验倍增,周身热流运转一周之后,顿感神情爽朗,轻松无比!再一试行调息,竟自觉出内力真气方面,似比未伤之前,还要充沛许多! 蒲逸凡大伤骤愈,心头狂喜,睁眼一看,见冷桂华赫然伫立当场,想起师叔李子丹与蓬壶奇僧的惨死,不由怒火高炽,悲愤填膺,霍地站起身形,猛然丹田提气,双臂一抖,纵身急跃起,怒极无声地径向冷桂华扑去! 但他急跃的身子刚刚离地,玄装少女忽然罗袖轻挥,迎面控来一股无形劲道,硬把他前冲的身子逼回了原地! 这一来,不但蒲逸凡吃了一惊,就是紫衣童子与冷桂华,也是大感骇异,当下暗忖道:“他那奋身前冲之势,少说点也有六七百斤力道,而她居然罗袖轻轻一挥,便能把逼回原地,这等功力,委实非同小可!眼下她不过廿来岁,内力就有这等深厚,如果假以时日,让她功力再为精进之后,只怕要成为黑道上的大患……” 越想越是惊骇,也越想越觉可怕,想到末了,竟是连想也不敢再想下去! 冷桂华一代女魔,最工心计,她原本打算让紫衣神童与玄装少女,先拼上一阵,待到二人精疲力竭之后,自己再行出手,届时不但对紫衣童子的新仇旧恨,可以一笔算清,并可将蒲逸凡挟持远去,找个隐密之处,再行设法探寻那本武学奇书的下落! 她算盘虽然打得如意,但紫衣神童玄装少女也是机警非常,自她一现身当场,便自住手收势,静以待变,眼看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不但毫无动手之意,而那依树静坐,似在闭目行功的蒲逸凡,业已元气恢复,此时突然向自己跃身扑来;那玄装少女轻挥罗袖的惊人威势,更使她心生恐惧!这等情势之下,便不得不改变原先计划,再作现实打算,当下略一思忖,又已计心上心来,目光一扫玄装少女与蒲逸凡,侧脸对紫农神童冷冷地说道: “你欠我的旧债新账,可以暂时不算,但对眼下之事,却不能弄奸使诈,必须听命而行;不然的话,你可莫怪冷桂华不讲交情!” 她这突然间的转变,紫衣神童如何不知她的心意,心中暗骂一声:“好狡猾的魔头,你不是打算坐收渔利,不劳而获么?我就偏不上你这个当!”但心中虽是这等想法,表面上仍是点头微笑,表示赞同地说道:“今夜之事,你我荣辱相关,要是连眼前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儿都收拾不了,那可是天大的笑话;不过你我男女有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儿交给你,这姓蒲的后生由我来……” 话未说完,也不待冷桂华出言搭腔,大步向蒲逸凡逼去! 冷桂华想不到紫衣神童心思竟是这等机灵,不由暗骂一声:“你倒是吃柿子赶软的挑!”但事到临头,又不得不硬起头皮顶上去,当下冷“哼”一声,也自默运神功,一步一顿地向玄装少女欺近! 紫衣神童与冷桂华这一唱一合,玄装少女闻言就觉好笑,又看她这么神情紧张地向自己逼来,心中更是忍俊不迭,索性双手背负,抬头仰望月色,对她缓缓逼来的架势,索性置之不理。 蒲逸凡却是看的心惊肉跳,暗里发急,忖道: “冷桂华武功既高,手段又辣,而且存心把你杀死!这情势之下,你就是身怀绝世武学,也不能这样装模托大,视若无睹;要是对方骤下杀手,你就能保准不为其所伤么?万一有个差错,身罹劫难的固然是你,但是你却是为了救我,才被人家杀害的呀!这样一来,岂不是成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么?……” 想着想着,不禁望着玄装少女呆呆地出了神,一时间,竟然连那大步向他欺近来的紫衣神童,以及本身此刻所处的险境,都忘记得置诸脑后了! 眼前这一双少年男女,一个是抬头望天,神态悠闲,一个是紧张过度,呆着木鸡地伫立当地,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瞧在紫衣神童和冷桂华的眼里,饶他二人均是见多识广的盖世魔头,一时间也自弄得高深莫测,不明所以!因之早已蓄足功劲的厉害杀着,便也不敢贸然出手! 四人两双,就这么捉对儿耗着,谁都满腹心事,但谁也不愿先行出手!眼看半个时辰又已过去,天色已近露晓时分,这种弓满不发的紧张情形,紫衣神童因心中早有打算,第一个按捺不住,神光一扫冷桂华,大声喝道:“打铁趁热,此时不下手,你还等的什么?”呼的劈出一掌,向尚在呆呆出神的蒲逸凡击去! 冷桂华打蛇随棍上,右掌虚在玄装少女面前一晃,左手疾出如电,运出自己最为拿手的“九阴指”力,点向对方右肩,但唯恐一击不中,并在两招齐出之后,右足跟着来了一记“魁星踢斗!” 要知紫衣神童与冷桂华成名多年,武功奇高,此刻又是蓄势出手,而且是在对方似不经意之下;尤其冷桂华的两掌一脚,发时虽有先后,但快得俨如同时,而且招招可实,也招招可虚,完全随着对方闪避架隔的变化情形,虚实兼施交相为用,简直是神妙无比,威力难测! 那知玄装少女在这等情形之下,仍是仰首望天,神态悠闲视若无睹,直以冷桂华的掌风、指力,以及踢来的右脚将要同时沾身之际,才自傲然不屑地冷笑一声,道:“你这连环三式,何足为奇!”也不见她怎样晃身作势,娇躯微微一闪,便自斜出三步,脱出了冷桂华连环三式的威势之外! 玄装少妇并在斜出三步地的同时,蓦然双臂平分,右手骄指点出两缕劲风,疾袭冷桂华的“丹田”重穴;左掌乘势拍出一道柔劲,迎向紫衣神童袭击蒲逸凡的威猛掌风! 玄装少女闪身避势,不过刹那之间,而她在这刹那间,“左右开弓”的一招两式,所击出的力道却是刚柔不同。右手的阳刚指力,正好消去冷桂华的奇寒阴风,左手的柔和暗劲,亦恰好卸掉了紫衣神童的刚猛掌力! 她这一把两式,不但攻守兼具,而且在时机上也用得恰到好处,本身既避开了冷桂华的凌厉攻势,又化解了蒲逸凡势难招架的一掌之危!这等奇奥武学,不但蒲逸凡心生惊愕,就是紫衣神童与冷桂华,也是大感骇异! 紫衣神童与冷桂华心思一样,知道此刻若不合力将玄装少女除去,不但眼下之事难了,只怕今后江湖再大,也难有自己立足之地了! 一念萌生,杀机立起,冷桂华与紫衣神童一交眼色,立即各运功劲,分别向玄装少女逼来! 蒲逸凡眼见这等情势,知道二人已存了杀她之心,心中一阵大急,不由脱口骂道:“亏你们还是成了名的前辈人物,对付一个年青女子,居然还要两个打一个,你们到底知不知羞?” 紫衣神童和冷桂华,俱都是纵横江湖的一代魔头,几曾受过别人的羞辱,但在这等时候,心知小不忍则乱大谋,是以对蒲逸凡的讥刺之言,竟是充耳不闻,当下只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仍自神情凝重地缓步向玄装少女逼去! 玄装少女闻言却是格格一声娇笑,道:“骂得好,骂得好!本来嘛!他们就是不知羞,要是知羞的话,也不会乘人之危,越火打劫了!” 此话一出,冷桂华与紫农神童就是面皮再厚,涵养工夫再好,也自觉得脸上发热,怒火难捺,当下同时一声断喝:“小贱人,快拿命来!” 二人正待出手之时,蓦见玄装少女娇躯一闪,斜退到蒲逸凡身边,并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交给他,然后说道:“蒲相公,他们那个敢来欺侮你,你就拿这东西对付他,但不到用的时候,切莫轻用!” 话完纵身一个疾跃,又已回到原地,神光左右一扫,向面腾杀气,目露凶焰的冷桂华和紫衣神童,冷笑一声道:“姑娘还有要事待办,懒得和你们在这里穷耗,你们也不用硬要面子,假充人物,干脆就两人一齐上吧!” 言来词意托大,语带轻屑,这种目无余子的口气,直把二人气得神色陡变,目呲欲裂! 急怒攻心之下,二人那里还顾到什么身份地位,江湖过节;冷桂华双掌齐扬,紫衣神童两手猛推,顿见两股锐风生啸的排空劲气,分左右迳向玄装少女疾袭而至! 好个玄装少女,胆气真是壮得可以,在二人含怒出手,左右受敌的情势之下,居然仍是神色不变,直到二人那足可推岳撼山的千钧掌力,业已吹动衣袂之际,才自双脚尖用力点地,以决得几乎令人难以看清的腾跃身法,蓦然凌空拔起一丈七八,并在空中娇声发话道:“让你们二人自己先行较量较量,看那个强些我再来收拾那个!” 二人这次挟怒出手,力道何止千钧,眼看就要击中玄装少女,蓦见她腾身跃起,心知要糟,但在这等情势之下,要想把击出的力道完全收回,怎样也无法办到,无可奈何之中,各自收掌拳臂,飘身疾退! 但饶是二人警觉得早,应变得快,两股内家真力虽然卸去不少,强猛的锋端仍自凌空交触,只听蓬然一声问响,激荡的潜力涡旋成风,吹飘起一丈开外观战的蒲逸凡衣袂!冷桂华与紫衣神童各自打了几个踉跄,才自拿桩站稳! 二人纵横江湖,数十年少有敌手,想不到今夜在这荒林之中,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娃儿,戏要得几乎同时受伤!这等事情,可是出道以来的未有之辱,两人不由同时目露凶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玄装少女的悬空下落之势,准备施杀手合击。 二人虽然想得不错,那知事情又出他们意料之外!玄装女子在下落离地尚有五六尺之际,双掌猛然下劈,就借这下劈的反震之力,又已升高八尺,半空中弯腰弹腿,一式“野鹤孤飞”,直向丈外一株参天古树飞去!待到飞近树身之时,接着一式“仙女荡秋千”,两手微微一分,已自抓住了一根横枝,紧跟着“雁落平沙”,便已飘然坠地! 玄装女子这种独特的轻功身法,不但轻灵快捷,而且姿态美妙,直看得男女两魔,又是羡妒又是震惊,一时间,竟自目定神疑,许久说不出话来! 二人惊顾愕然的神情,玄装女子一眼就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当下略一沉吟,微笑说道:“我这点轻身纵跃的闪避身法,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你们又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妙目一瞥冷桂华,接口又道:“看你人倒长得不错,可惜就是心肠太毒!刚才一下没打着我,现在还是这副气唬唬的样子,教人看了就觉着不舒服,好吧!你既然存心找我打架,我要不陪你玩上两手,你还以为我真的怕你!不过我话说在前头,相骂无好口,打架无好手,倘若有个收势不住,你可别怪我出手太重就是了!” 话到此处,侧脸又对紫衣神童说道:“你不妨先作壁上观,在旁边看看热闹,保险教你瞧得热烈紧张,精彩至极!假如你有兴致要插进半脚一腿,我也一样欢迎,不过我想你不会那样傻!” 这番话讲的虽是轻描淡写,但含意却是一语双关,他知道眼前两个魔头,各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单打独斗,自己纵然不能稳操胜算,但也绝不致落败,要是二人连手合击来对付自己,那可是凶多吉少之事! 当下略一沉吟,蓦然记起冷桂华现身之后,似曾对紫衣神童说过什么新仇旧恨的话,才知二人联手对付自己,并不是真正诚意,如若拿话将他们任何一人稳住,便可免除自己的顾虑了! 冷桂华闻言猛地一怔,忖道:“怎地这女娃小小一点年纪,武功固然高得可以,心思也是这般机灵,生怕敌不住自己与紫衣神童的联手合击,便想拿话来将他稳住,要是狡计得逞,紫衣神童便会临阵抽身,这种事情,自己倒真不能不防备一下!” 想到此处,不由望了紫衣神童一眼,见他仍然无动于衷的神色依旧,才自宽心略放,然后冷哼一声道:“小贱人,任你心机再巧,我看只怕也是白废!” 紫衣童子何等人物,玄装女子与冷桂华说话的含意,那有听不明白的,但他心中却有他自己的打算,玄装女子固然是要除掉,可是冷桂华也不能留着,知道眼前二女只要有一人存在,就是自己的心腹大患,只是一时间没有机会,不敢贸然出手,眼下听二人这么一说,不由触动灵机,心知她们这番拼搏,定然激烈无比,绝不是三招两式可以分出胜败的,拼斗时间一长,真力自然消耗不少,待到二人分出胜败之后,败的一方固然是不死即伤,胜的一方也定然精疲力尽,到时自己再以养精蓄锐之身,出手毙敌,岂不是轻而易举?至于那个蒲姓后生或杀或掳,则更是微不足道了! 但他知道眼前二女,谁也不是省油之灯,尤其冷桂华这一代女魔,更是久经大敌,阅历丰富的大行家,自己心中所想之事,只要稍微露点神色,她一眼即可瞧透,是以冷桂华话一落口,立即怒声向玄装女子叱道:“女娃儿,看不出你年纪不大,诡谋倒是不小,若你这三言两语就能把我套住,我几十年江湖岂不是白跑了?” 说着,抬头望了望天色,又对冷桂华说道: “现在时候不早了,要动手就快点!这女娃既然把你我全不放在眼下,我们下手尽可不必留情!你那足可冰江冻海的九阴‘神’功,不妨施展出来教她尝尝味道,我的一点压箱底本钱,也掏出来让她见识见识!” 他生怕玄装女子不知冷桂华练有奇寒掌力,在骤不及防之下,三招两式以内,就着了她的道儿;又唯恐冷桂华不施展她的绝活,敌不过玄装少女,是以出言点醒,使两人不得不小心谨慎地各以绝艺相搏! 唯其如此,拼斗时间才可拖长,自己眼下从旁摇旗呐喊,虚应场面;待会儿酌量情形,伺机出手,其心计之工,奸谋之毒,不愧为一代魔头,诡辣无比! 各人心事不同,说话的口气迥异,脸上的表情也不一样!冷桂华眉梢聚杀,目射凶光!紫衣神童神情诡异,但故作一脸狠相;玄装少女却是仪态安详,带着满面的笑容;只有站在一丈开外,默不作声的蒲逸凡,眼见三人这种针锋相对,箭拔弩张的紧张情形,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甘自着急不已! 晨鸡唱晓,紫衣神童目睹渐已放晓的天色,见二女仍自不肯出手,不由暗中着急!心知自己如不即时挑起战火,真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当下向冷桂华说了声:“打旗的先上!”呼的一掌,向玄装少女遥空劈击过去! 玄装少女香肩微晃,让开来势,不理紫衣童子,娇躯一闪,却扑到冷桂华的面前,左手叉腰,右手一指她的面门,面罩寒霜地冷然说道:“你不是要打么?怎地还不动手!” 冷桂华迟不出手的原因,一方面因见玄装少女转动身法绝佳,联想到她其他的武功,也必定不凡;自己能否接下,实在没有把握;另一方面则是唯恐紫衣神童诡计多变,临阵抽身;是以虽然杀气腾腾,怒火燃胸,仍自强捺着不愿发作出来! 此刻紫衣神童已先出手,又见玄装少女欺上门来像问罪似的指着自己说话,那里还能隐忍得住,当下冷叱一声:“小贱人,你有多大的本事,竞敢这样在姑奶奶面前放肆,今天要不让你受点教训,只怕你当真要目空四海,眼中无人!”陡然欺身而上,早已蓄足了阴寒掌力,以八成劲道举臂一掌,当头劈下! 玄装少女不闪不避,右臂轻举,一招“天王托塔”,硬接劈下的掌势,口中同时说道:“你行走江湖数十年,阅历经验,当是异常丰富,我是不是你的对手,你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像这样你一拳、我一脚的打法,就是打上一天半夜,只怕也难以分出胜败,再说,这样打下去,你我总有精疲力尽的时候。” 突然侧脸望了紫衣神童一眼,接道:“到时让人家以养精蓄锐之身,坐收渔利,那可太不合算了!” 紫衣神童听得脸上一热,想道:“连冷桂华那么锐利的眼力,都无法看透我的心思;你这小贱人凭什么这样猜法?难道你真是天上的神仙,会算不成?” 冷桂华闻言收掌,电光火石般的忖思一下,也觉玄装女子言之有理,揣度不差;但唯其如此,益发觉得眼前这玄装少女可杀不可留,心想:“你眼前就已如此厉害,如再让你在江湖上再增加点阅历,那还得了!” 但心里虽这么想,嘴里仍是接口说道:“你要怎么样?” 玄装少女道:“定下多少招数,并赔上点东道!” 冷桂华在玄装女子适才硬接一掌之下,已觉出她内力似比自己稍弱,此刻见她要定下招数,不由心中一动,脱口说道:“你我互攻三掌,但只可招架,不许躲闪!这样你也不吃亏,我也不占便宜,你看可是公平?” 紫衣神童闻言哈哈笑道:“二位定招打赌,我愿从旁做个见证,谁也不准投机,谁也不准取巧!各凭真实本领,互换三掌,不论胜败属谁,赌下的东道,可不能反悔!”他这么自演自唱,可说是打猎的看虎计,三掌互拼下来,不管谁胜谁败,对他却是有利无害! 玄装少女不屑地朝紫衣神童看了一眼,又向冷桂华冷冷地说道:“见证人是你们的人,招数也是你定的,赌上点什么东道,总该由我提了吧!” 冷桂华道:“你要赌什么?快说!” 玄装女子沉吟俄倾,神情严肃地说道:“看你的来势,大概是想从蒲相公身上探出那本奇书的下落,但你要不把我杀掉,又怕我伸手多事,横加阻拦,是也不是?” 冷桂华想道:“这是我心中所想的事情,是也好,不是也好,难道……” 话犹未了,玄装少女忽地冷笑一声,接道:“只要你能胜我,以上两件事,一定教你称心如愿!但要是我能侥幸胜你,不知你是否接受我的条件?” 冷桂华闻言怒道:“了不得一条命,只要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玄装少女道:“你纵然不怕死,我也不能杀你,同时你还没有到死的时候!” 话到此处,声色陡然转厉道:“你要不幸败在我的掌下,我要你跟我到‘小南海’去走一趟!你敢不敢?” 玄装少女“小南海”三字方一出口,冷桂华像突然想起了一件什么重大事情似的,神情为之激变!愧疚、惊恐、畏怯,刹那之间,连换了几种不同的脸色,但一时间却答不上话来! 她这么激变的神情,如何能逃得过紫衣神童锐利的目光,虽然他并不知玄装女子所说的“小南海”是个什么地方?也更不知冷桂华为什么听了“小南海”三字就神色立变?但他广博的阅历可以使他确定一点,那就是这“小南海”必定与冷桂华有着深而且大的关连!要不然,以她那种高傲孤独的生性,那么深不可测的城府,怎会在眼下这等紧要当口,闻言变色,突示怯意! 紫衣神童疑窦既生,好奇之念大动,有心揭开眼前谜底,不禁神光掠扫冷桂华,以激将的口气,但却向玄装少女说道: “女娃儿,这赌东道的事情,可得双方同意才行!人家既然不愿意跟你到什么‘小南海’去,你也不能强人所难,再说,就是勉强答应下来,待会分出胜败之后,不照言实行又有什么用呢?我看这样吧!你还是收回成命,她也不要互换三掌,两位各凭本身所学,当面锣,对面鼓,分个生死,判个强弱!不比这徒托空言,赌什么东道明快得多么?” 说着,转脸又对冷桂华问道: “女娃儿以两条人命为赌注,仅欲你跟她走趟‘小南海’这种赌法,不啻泰山之与鹅毛,轻重太过悬殊,未免有欠公平,失却了‘赌’的意义!依我看来,她根本不是在打赌,简直是狗眼看人低,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口中虽在说话,两眼却在观察她的神情变化,见她那一向喜怒难形于色的脸上,此刻竟似心怀愧疚,眉梢却又隐含杀机的样子,遂再接口说道:“她既然敢这么狂妄自大,不把你放在眼中,你又何必再对她客气什么?要知像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小辈,你不拿点厉害给她看看,让她吃点苦头,还真得以为你在怕她呢!” 说至此处,顿了一顿之后又道:“要是你对她心存顾忌,不愿下手惩戒,我倒真想下手,替你教训她一顿,只是这空招打赌,乃你们二人之事,我这从旁做见证人的,却又不便横里插手!” 紫衣神童这番话,说得讥讽兼具,奸滑至极!要在往常,以冷桂华那种不可一世的气焰,怕不早已反唇相讥,怒目相向,那里还能容他冷嘲热讽,讲上这么一大套,不知她此刻的心思,已全部放在玄装少女所说的“小南海”三字上,思索着万一对掌落败之后,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去吧!廿年来隐藏在自己心底的一桩恩怨固可了结,但那种求生不能,欲死不得的非刑折磨,却又不敢以身相试;不去吧!自己固然不愿当着三人面前,自毁诺言;就是眼前这玄装少女,也定然不肯轻易放手!…… 委决不下之间,虽然明知紫衣神童,这番话说的是别具用心,听起来满肚子不自在;但也懒得和他唇枪舌战,徒费口舌!只在他话完之后,才自冷冷地看了他一看,说了两句:“既然知道是我们两人的事情,你就不该从旁多嘴多舌!” 紫衣神童闻言哈哈大笑,又待出言相激,玄装女子早已不耐烦地抢口说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存的什么鬼心眼,还以为我们不知道?识相的,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了断,用不着你当什么见证人!你要是死赖活缠地呆在这里,妄想从中捣鬼,混水摸鱼得到点什么,老实告诉你,那你可是在做梦!” 原来她见冷桂华迟迟不答,脸上神色瞬息忽变,知她心中正疑决不定,又见紫衣神童神色诡异,目放奇光的故意拿话激她,怕她一时隐不住,说出了关于“小南海”的个中原因,故一面拿话阻止紫衣神童再次出言说话,一面又目注冷桂华的忽变神情,冷言说道:“你我互接三掌,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有强迫你!再说,我以两条人命换你走一趟小南海,在赌注上的轻重来说,吃亏的是我不是你,难道你不满意吗?不过假如你胆怯的话,这个赌不打也行!” 紫衣神童闻言一看冷桂华,见她仍自面露怯意的默然无语,不由心中大奇,忖道: “这女魔头一身武功何等高强,纵横江湖数十年所向披靡,那个见了她敢于说个不字!以她冷傲的癖性来说,就是刀剑加身,也不会皱一皱眉头,怎么此刻在这玄装少女面前,竟似耗子遇着猫一样,任其当面奚落,不敢出言答话!如此看来,眼前这玄装少女以及她所说的‘小南海’,只怕是……” 正在他百思莫解之际,玄装少女忽地怒声叱道:“你以为老是迟不作答,就可拖延了事么?你也未免想得太天真了,老实告诉你,今天要不见个真章,除非是日从西起!” 冷桂华突然仰天失声长笑,笑声高烈入云,其中所含的内家真气,激荡得方圆五丈以内,交错半空的树枝簌簌作响,枯叶飘飘坠地,不但栖息在荒林中的雀鸟,被惊得扑扑兢飞;就是那站在一丈开外的蒲逸凡,也被震得索索颤抖不已。 半晌之后,笑声才自渐渐由高转低,由尖转细,冷桂华的神情也随之俱变,到了后来,完全是有口难言,欲哭无泪的悲忿意味! 紫衣神童武功奇高,自然能听出她这笑声中的含意,心知她这种怒急反笑的转变,一方面是恨透了玄装少女,存心在对接三掌之下,一举将她击毙!另一方面则是借着长笑之声,暗察她的武功究竟有多少深浅? 玄装少女待她笑声一落,便自冷然不屑地说道:“你兀自笑的个什么劲?难道就想凭这声怪笑,把我吓唬走不成?哼!哼……” 冷桂华凄然一笑,长叹一声,喃喃似地自语道:“廿年了!我冷桂华一生之中,也就只廿年前作了这件不为别人见容的憾事!今天既然有人来找我清算这笔旧账,看来真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 话未说完,玄装少女似有所触地插言说道:“我要你答应的,只是眼下我们打赌的事情,谁管你廿年前的乱账!” 冷桂华似是无可奈何地神情一变,脸上陡然满露杀气,怒声喝道:“冷桂华数十年江湖闯荡,行踪遍天下,还没听说过也有地方不敢去,漫说区区的‘小南海’,就是龙潭虎穴,也照样不放在冷桂华的心里!” 说到此处,神光一扫玄装少女,继道:“只怕你没有能耐教我去!” 玄装少女,冷哼一声,接道:“空言无益!有胆的就答应下来,咱们比划比划!” 冷桂华大喝一声,怒道:“答应就答应,三掌也要不了命!小残人,看掌!”话落掌出,左手“丹凤朝阳”,遥空劈击而出! 掌势劈出,阴风陡卷,一股奇寒彻骨的排空劲气,直向玄装少女当胸击到! 玄装少女大敌当前,那敢稍有疏忽,就在冷桂华掌势劈山的同时,她早已蓄劲待发的右掌,也自推出一股罡风,硬向当胸击来的阴风寒气,迎击过去! 二人都想先声夺人,是以第一掌便以全力出手,两股强烈的罡风寒气凌空一触,玄装少女只觉得对方的掌力疾而不劲,当下不由微微一愕,忖道:“听她适才那声长笑,内力真气是那么充沛强劲,怎地此时她象是全力击出的一掌,力道竟是这般软弱……” 沉忖未了,突觉她那软弱的掌力,陡然转为强劲,有如排山倒海般,当胸直逼过来,就这微愕分神的一霎眼之间,要想加力相拒已是不及!两股内家潜力凌空交触的蓬然响处,冷桂华面带得意的脸色,纹丝不动,玄装少女当场被震退了三步,才自拿桩站住。 原来冷桂华因见玄装少女先前逃闪自己与紫衣神童合击时的身法太过玄妙,想来其他的武功,定然也很高强;何况又是“小南海”中的来人,对自己一身武功,必也了如指掌,若无十分笃定的把握,也不会派出来寻捕自己。 但眼看玄装少女不过廿来岁,武功纵然已得了“小南海”的全部真传,或许比自己稍强;但究竟阅历有限,临敌经验绝好不到那里,自己如在暗中使巧,对方定然不会发觉,是以她在发掌之先,就已打好了主意。 故她这一掌,表面看去似是全力出手,其实暗中却留了几成劲力未发,待到对方迎击过来的掌力,锐锋大为削灭之后,再蓦然含劲猛吐反击过去,如此一消一长,强弱自然易势,力道更是倍增!这等情势之下,玄装少女不明就理,就是功力再高,又焉得不败?但饶是如此,玄装少女也仅后退了三步,便自毫无损伤的拿桩站稳! 一掌对过,玄装少女心中不由一怔,暗想:“在离开小南海之时,师父曾说得清清楚楚,自己目前的功力,比她至少要高出一筹,怎地自己这全力出手的一掌,不但没有将她击败,反而被她震得后退三步?尤其不解的是,她那掌力怎会在刹那之间,忽然由弱变强,连自己要想运功相拒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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