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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第五章 点穴传功 孤剑 上官鼎

浏览次数:176 时间:2019-11-14

人的感情,就像海水一样,一会儿浪涛汹涌,一会儿又水波不兴,既无法猜定它浪涛汹涌的时机,也难以测知它究竟有多深多浅,蒲逸凡此时的心境,就是这个写照! 他适才巴不得玄装少女赶快离去,好让他自走自路;此刻目送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后,却又有点怅然若失…… 突然间,“汪!汪!”身后传来两声狂吠,蒲逸凡听得吃了一惊!转身望去,只见前面一道田埂之上,峙立着一只大如牛犊的黄犬,翘头奖尾,龇牙裂齿凶猛已极,恶狠狠地瞪着一双大眼,朝自己怒目而视! 蒲逸凡一见它这副怒视自己的凶相,心中就不舒服,暗声骂道:“真个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适才被一个女娃儿追得落荒而去,现在在这荒郊野地,连你这看门守户的畜牲,也欺负起我来了!” 当下不知是那里来的一股怒气,蓦地身形一闪,欺到黄狗身侧,举手一掌,当头劈下! 要知他艺出两家,武功已窥堂奥,他这迅快无比的发掌一击,漫说是一条狗,就是一些普通的武林高手,仓猝之间,也难闪架开去。 哪知黄狗似也懂得搏击之术,就在他欺身发掌的同时,猛然伏身贴地,就势一个翻滚,让开了他当头劈下的掌势!接着“汪”的一声怒吠,人立而起,后腿一曲一弹,凌空拔起三尺,向蒲逸凡迎面扑到!两只前腿一张,分抓左右双肩,大嘴一裂,直向他喉管咬去! 黄犬身躯既大,闪让反扑的动作又快,当场直看得蒲逸凡大吃一惊! 但他究是名门之后,家学渊源,眼看一击不中,心头立生戒意,又见它迎面扑来,势快力猛,当下那敢怠慢,蓦然挫腰矮身,避过前爪!左手电疾斜出,拿住黄狗的右前腿,右手当胸打出一拳,直击咬向喉管的狗嘴。 但听蓬然一声问响,黄狗发出一声伤痛的惨叫,四脚朝天地在左翻右滚,嘴鼻跟着流出涔涔的血水,汪汪嚎叫不已。 看到那条狗嘴鼻流血,痛得在地上乱翻乱滚,负疼嚎叫不已的惨相,心中是好生不忍,一时间,愧疚、懊悔、惊骇……种种不同的异样感觉,齐集涌上心头! 良久良久,还是像个木人一样,怔怔地呆在当地! 忽闻一声破锣也似的嗓音在耳际响起,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吃了多少熊心豹胆?敢把我的黄郎伤成这个样子!” 声音宏大,入耳铿锵,震的耳鼓嗡嗡作响!仅此一点看来,发话之人,敢情是一位内功修练到了极限的绝顶高手! 蒲逸凡闻声侧目,定神一看,当下又是猛地一怔! 原来发话之人,既不似修为有素的武林高手,也不像威仪逼人的高人隐士;却是个满头癞痢,一脸污垢,身穿一件补钉搭补钉的单衫,赤着两只光脚,右手持着一根黑竹棍撑地,看了就要泛呕的癞叫化! 癞叫化见箱逸凡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打理自己,心头似是更觉有气,嘴巴一咧,露出一排黄牙,大声喝道:“你老盯着我干吗?是不是你家姑奶奶没人要,叫你出来跟她找汉子的?野小子,你少打歪主意,我癞叫化不吃这一套!” 右手一扬黑竹棍,左手指着尚在地上滚叫不停的黄狗又道:“你因何把我的黄郎打成这样子?今天要不讲个清楚明白,小心癞叫化也要你跟它一样!” 蒲逸凡几日来迭经风险,如今已觉得比较沉稳,虽然被癞叫化左一句野小子,右一句野小子,并口出恶言,极尽侮辱,不由气往上撞,但仍强抑不发,心中想说几句得体的话,先摸摸癞叫化究竟是个什么来路再说,可是想了许久,仍是想不出来,楞楞地望着癞叫化,半晌答不上话来! 癞叫化见他仍是半声不哼,怒道:“野小子,你怎地不张口,难道是哑吧不成?我癞叫化专会治聋哑绝症!”右手黑竹棍轻轻一抬,射出一缕劲风,带着丝丝的声响直向蒲逸凡“哑”穴疾点而至! 蒲逸凡自癞叫化发话之时起,就知他必是身怀奇技的风尘人物,只是从他满布污垢的脸上,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大年纪,此刻见他竹棍轻轻一抬,棍头即射出来一缕划空生啸的劲风,心头大吃一惊!电光火石般地忖道:“此人内功气劲已练到借物传力的地步,修为怕不在一甲子以上。……” 沉忖未了,点向哑穴的劲风已电射而至,蒲逸凡慌忙闪身让开,双手一揖,躬身说道:“老前辈请……” 癞叫化鼻孔哼了一声,截断他的话头,冷冷地接道:“什么老前辈,嫩前辈?癞叫化不爱听,我只问你为何打伤我的黄郎?” 蒲逸凡见他连自己称了一句老前辈也不耐烦,心中也是憋得蛮不好受;又听他三番两次把黄狗叫黄狼,不由暗声说道:“明明是条黄狗,你偏偏把它叫黄狼,你问我为什么打伤它,我倒要先问问你再说!” 主意打定,立即朗声说道:“你这么气势汹汹地问谁?谁打伤了你的黄狼?” 癞叫化怒声喝道:“好哇!野小子,你想耍赖?癞叫化头上生了癞痢,眼睛可没瞎!我明明看你打伤我的黄郎,你却来反问我!” 两只眼睛猛的向蒲逸凡一瞪,神光有如两把锋锐的利刃,看得他心中一凛,又道:“我真替你大人害羞,生下来一个儿子,却没半点男子气,出了纰漏,又不敢认账!” 蒲逸凡早已打好主意,任他责骂嘲讽,却是忍在心中,一点不露声色,等他话一说完,立时高声说道:“你养的是黄狼,我打伤的是黄狗,黄狗又不是你养的,关你的屁事!” 癞叫化突然怒意全消,哈哈一声大笑,道:“野小子说的不错,你打伤的是狗,我养的是郎。” 说话之间,举步走到黄狗身边,蹲下身来,手抚狗头长叹一声,道:“癞叫化孤独一生,寡朋少友,无儿无女,长随身边的就只有这条狗,多少年来,它替我打酒买菜,弄吃弄喝就像儿子孝敬老子一样,我也也把它当儿子一样看待!” 一面抚摸狗头,一面低下头来问道:“黄郎你伤得怎么样,现在可觉着好了些?” 原来癞叫化口称黄郎,暗含儿郎的意思,而“郎”与“狼”二字谐音,难怪蒲逸凡听了觉得奇怪。 蒲逸凡天生聪慧,略思即透,恍悟了“黄郎,黄狼”的原委之后,心头忽然涌缕缕悲思,暗暗想道:“癞叫化虽孤独一生,无儿无女,但却有一条高大雄壮,善伺人意的狗长随身边,替他照料吃喝,供他驱使……。” 黄狗虽然只是个畜牲,长年仰人鼻息,供人驱使,但还有癞叫化来维护它……。 自己呢?师父,师叔都被仇家害死了,唯一的一个亲人——李兰倩师妹,也是生死莫卜,下落不明……。 想着想着,不禁望了癞叫化和黄狗一眼,只见黄狗匍匐在癞叫化身边,一动不动,宛如幼儿偎着慈母,癞叫化两手不停在它身上按揉,抚摸……。 蒲逸凡目睹癞叫化与黄狗的依依之情,亲热之状,只觉得自己有如水上飘萍,无靠无依!比起眼前的一人一狗来,他们是幸福得多了……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黯然神伤不已! 俄倾又想道:“癞叫化一身武功高得出奇,癖性也怪得可以,言谈举止,无不异同常人,此刻在这荒郊野地出现,只怕不是无因而来。我何不设个法子,前去摸摸他的底细,探探他的意向……” 心念一动,立时大步走到癞叫化身边,双手一揖,欠身说道:“晚辈一时收势不住,误伤了老前辈爱犬,现在当面请罪,领受责罚!” 癞叫化缓缓抬起头来,看了蒲逸凡一眼,又自低下头去,理也不理,却对黄狗说道:“黄郎,野小子陪罪来了,你看我是一掌把他打死?还是让他受点活罪?” 黄郎似是懂得他的语意,闻言抬起头来,两眼盯着蒲逸凡一瞬不瞬,看了一会又转过头去,望着癞叫化把头摇了两摇,又点了两点。 癞叫化也跟着把头点了两下,神光掠了掠蒲逸凡,他那满是污垢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异样光彩,接着双眉一皱,闭目沉思起来。 蒲逸凡人虽聪敏,却想不出眼前这一人一畜竟在搞什么名堂,更不知癞叫化怎样处置自己? 癞叫化忽然双眼一睁,神光暴射,嘴角一动,似欲说话,蒲逸凡忽然触动灵机,抢口恭声问道:“晚辈北岳蒲逸凡,不知老前辈怎样称呼?” 癞叫化冷声接道:“野小子,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你先自报姓名,再来问我,是不是想借词套点交情,把打伤我黄郎之事,岔过了事?” 说话之间,人已站了起来,脸色陡然一沉,怒声又道:“黄郎告诉我,你适才打它一掌,只用了两成力道,看在你下手不狠的份上,死罪免了,活罪却是难饶!” 右手一抬,口中同时喊道:“野小子,你也尝尝挨打的味道如何?”话落同时,黑竹棍已当胸点到! 二人距离本就不远,癞叫化出手又快,蒲逸凡但见黑影一闪,棍头已触胸前,心知这招万难躲过,索性不避不闪,双眼一合,闭目等死,口中却大笑说道:“老前辈好快的手法,晚辈今天临死也算开了眼界!” 癞叫化竹棍点出,以为对方定然有撤身退避,那知棍头已触前胸,蒲逸凡却是不闪不让,挺身受死,事出意外,不觉一惊,当下挫腕收棍,后退了两步,以奇异的目光看了蒲逸凡两眼,随即大喝一声道:“好小子,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还会放赖,癞叫化一向说一不二,我讲过免掉你死罪,你就想死也死不了!” 话完意动,身形一闪,欺到蒲逸凡身侧,左手疾伸,扣住了蒲逸凡右腕脉门,道:“野小子,癞叫化要你受点活罪,吃吃苦头!” 蒲逸凡闻言淡淡一笑,朗声说道:“死也不怕,还怕什么活罪?老前辈只管动手,晚辈绝不皱一皱眉头!” 原来,他早已看出癞叫化是个至情至性的风尘奇人,自己虽然打伤了他的爱犬,他也绝不会对一个后生小辈下重手,了不得责骂一顿完事,故而此刻被他扣住脉腕,仍是昂然不惧朗声发话。 癞叫化见他昂然不惧的神情,心中暗暗忖道:“这小子年纪既青,武功又好,而且宅心仁厚,心思灵巧,尤其这临死不惧的胆识,更是教人心折,不知是那个门下?要是我癞叫化有这样一个徒弟该多好!……” 意念及此,怜才之心忽动。但刹那间又问起另一个念头,暗忖:“这小子是不是光嘴皮子硬,骨头软?我得先试试他再说!”扣住他右腕脉门的左手,暗中五指加力,眼神却凝注他的脸上,观察变化! 蒲逸凡何等灵巧,知道癞叫化正在试自己的斤两,虽然腕脉被他扣死,逆血上升,一条右臂,好像筋断骨折一样疼痛难忍,但脸上却不露半点痛苦乞怜之色,当下剑眉一轩,忍痛大笑道:“老前辈这么看得起晚辈,慢说一点皮肉之苦,就是断去一条手臂,又有何惧!” 癞叫化仍是凝神注目,五指徐徐加力,片刻之后,蒲逸凡已是脸色泛白,满面汗水,右半边身子,几乎痛得快要裂开,但仍是咬牙苦撑,连哼也不哼! 癞叫化似已看得心中不忍,忽然把手一松,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挟着蒲逸凡的右肩,道:“好小子,算你有种!”顿下来思索了一会,突然怒叱一声,道:“不行不行!你把我的黄郎打得嘴里吐血,我也得把你打出点明伤来不可!” 右手一扬,劈头就是一棍!敢情这一棍不但出手很重,而且敲中了“华盖”要穴,但听砰然一声脆响,蒲逸凡只觉得头顶有如锤击一般,当场晕倒地上! 癞叫化一棍把蒲逸凡打倒,犹似余怒未消,接着手足并用,拳脚交加,把蒲逸凡头上脚下,前胸后背,打得伤痕累累,直到他倒在地上乱翻乱滚了一阵,不能动弹之后,才自停下手来,咧嘴向旁边的黄郎说道:“这小子包裹里有银子,你拿去弄点吃的来。记着,别忘了带酒!” 癞叫化等黄郎去远,又四下里望了一阵,转身走到蒲逸凡身边,蹲下身子,探手入怀,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红色药丸,喂入蒲逸凡的嘴内以后,才仿佛完成了一桩心事似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满布污垢的脸上,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黄郎口衔着蒲逸凡的包裹,匆匆的跑了回来,状极惊慌地站在癞叫化身边,连连把头直摇。 癞叫化见黄郎去而复返,不禁疑惑地问道:“这小子的包裹中没有银子吗?” 黄郎把头摆了两下,点了两点。 癞叫化又不解地问道:“既然有银子,为什么不买东西回来?难道你去了这久,在附近连一个卖吃食的地方都没找到吗?” 黄郎又把头摇了两下。 癞叫化问它这也摇头,那也摆脑,心中似乎有气,叱声说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究竟为了什么?还不赶快告诉我,小心打烂你的皮!”右手竹棍一举,似欲要打的样子! 黄郎吓得“汪”的一声嘴巴一张,包裹落地。两眼望着癞叫化,用前腿指了两下地上的包裹,又转过身去,朝来路上“汪汪汪……”连声乱叫! 癞叫化这下似明白了它的意思,顺手拾起地上的包裹,走到黄郎身边,一面用手抚摸着它的头,一面问道:“是不是包裹里面有什么宝物?你去买东西刚打开就给人发现了。那发现之人不但武功很高,而且是个坏蛋;你怕他出手抢劫,打他不过,连忙收好包裹,赶快跑回来是也不是?” 黄郎连连点头,癞叫化望着手中的包裹出了神,又吩咐它道:“这小子包中既有宝物,你还是拿去还他,不要等他醒来之后,还说我们暗中偷他的东西!” 黄郎用口衔过癞叫化手中的包裹,依言走到蒲逸凡身边,还原之后,又走了回来,站在癞叫化旁边,向来路上连声吠叫。 癞叫化朝黄郎看了一眼,问道:“你是说发现宝物的人,已经在后面跟来了是不是?你看出一共有几个人?” 黄郎把头点了七下! 癞叫化斜瞥了晕倒地上的蒲逸凡一眼,不禁眉头略皱,用手搔了几下头上的癞痢,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小子最快也还得半个时辰才能醒来,抢东西的又来了六七个,这倒教我顾此失彼,分不开手脚了……” 顿了一顿之后,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奇异的神情,目注黄郎说道:“黄郎,你随我多年,癞叫化恩怨分明的天性,你总该知道;适才那小子没一掌把你打死,也算对你有恩,现在人家要来抢他的东西,他又被我打伤了躺着不能动,你得好好地保护他!” 黄郎点头示意,走到蒲逸凡身边站着,两眼耽耽地瞪着大路! 癞叫化忽然响起破锣嗓子,大声说道:“黄郎,你把这小子看好,我半天没吃没喝,干挨着难受得很,我想睡一觉养养神,不要大惊小怪,把我的睡虫赶跑啦!” 举步走上大路仰身倒地,竹棍枕头,横路而卧,好像很久没睡觉似的,片刻之间,竟然鼾声大作,沉沉睡去。 约莫过了一盏热茶的光景,来路之上,果然奔来七人,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大汉,与一个鹤发童颜的银须老者,并肩行在前面,身后一字跟着五个背插单刀的劲装汉子。 七人行色匆匆,身法疾快,片刻之间,已来到癞叫化身侧,红脸大汉忽然“咦”了一声,停下步来,神光扫掠过荒田中央的黄郎与蒲逸凡,凝注在癞叫化的身上,停了一下,侧脸向童颜鹤发的银须老者问道:“总护法,这癞叫化子在此挡道,看来那条狗只怕也是他养的?” 被称做总护法的老者肃容颔首,低声说道:“狗是不是他养的不关紧要,倒是他在此地卧路挡道我看定有蹊跷。秦院主,你先把他弄醒,拿话探探他的口气,不过在意图未明之前,千万不要得罪他!” 红脸大汉轻声笑道:“总护法请放心,秦一峰虽然孤陋寡闻,但这点跑江湖的起码见识,总是有的!”他觉得老者有些轻视自己,故而语意之中,带有顶撞口气! 老者鼻子里冷哼一声,默默不语! 红脸大汉又朝癞叫化打量了一阵,忽然高声叫道:“前面这位穷家帮的兄弟,可否暂时醒醒,让我们过去了再睡!” 但闻鼻息大作,鼾声盈耳,癞叫化仿佛好梦正酣,动也不动一下…… 红脸大汉眼角斜瞥老者,见他满脸肃容,一无表示,低头想了一下。忽然转过身去,和一名劲装大汉耳语了几句,回头大声说道:“阁下睡意正浓,我们也不便打扰清梦,说不得只好越身而过了!” 话声方落,适才受命的劲装大汉疾步而出,走到癞叫化身边,大声喝道:“那来你这不知死活的癞叫化,竟敢在爷们面前玩这种鬼把戏?横路挡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右脚一抬,径向癞叫化屁股踢去! 劲装汉子右脚方自踢出,忽听红脸大汉叫道:“常三!不得无礼……。” 秦一峰心计极工,暗想自己身份攸关,不便立即出手,遂着随行的常三上前相试,明明是他授意所为,却故意出言喝止,免得事情弄僵之后,自己不好开口讲话。 但闻“哎哟!”一声,只见常三双手捧着脚尖,不住惨叫,敢情是癞叫化练有外门工夫,当场吃了暗亏!” 红脸大汉面上红光一闪,探手腰间,取出一对奇形兵刃,瞠目身旁的银须老者,作势欲动! 银须老者眉头一皱,伏身拾起两小块黄土,摇头说道:“秦院主请稍待,等老朽摸摸他的底细再说!”右手曲指轻弹,两点黄光啸风而出,直指癞叫化双目,电射而至! “癞叫化生来好命苦!儿子不给饭吃,老婆嫌我丑陋,蹬在阶檐下讨口残茶剩饭,到处看人的白眼;想不到在荒郊野地打会儿瞌睡,野狗还跑来咬屁股,鹞鹰飞来啄眼睛,唉……”呓声未了之间,忽地一个翻身,堆满癞痢的头,突然闪起两点白影,迎向射来的黄光飞去! 黄光白影凌空互撞,一片“扑扑”微响,空间二尺方圆以内,漫起白雾黄烟,看得人眼花缭乱! 红脸大汉见闻似极广博,一见癞叫化头上忽然飞出两道白影,立时冲口说道:“好高明的‘头顶飞花’,秦一峰今天算开了眼界!” “头顶飞花”四字方自出口,银须老者听得蓦然一惊,脑际灵光电闪,猛地想起一个人来,高声说道:“老朽陈灵归,尊驾可是领袖宇内丐帮的白头丐仙齐扶弱齐帮主?” 癞叫化翻身坐起,似是还未睡够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两个呵欠,用手擦了擦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说道:“不错,癞叫化正是齐扶弱。什么丐仙?什么帮主?癞叫化可担当不起!假如你们硬要抬举我的话,叫我化子头好了!” 陈灵归笑道:“齐帮主这么拘名份,倒显得我陈某人太俗气了!” 秦-峰暗暗忖道:“盛传白头丐仙一身武功,还在当今五岳掌门之上,尤其他那头上的癞痢,更是一种独门功夫。对敌之时,只要头顶用劲,癞痢可随心所欲,或多或少地飞出伤敌,专找对方穴道要害,令人难防难躲!就以适才截击陈灵归所发蕴含内劲的土块来说,看来传言不虚,今天倒真得小心提防才好!”想到此处,神光一掠齐扶弱,暗中凝神提气,心存戒备。 白头丐仙齐扶弱忽然干咳一声,咧嘴问道:“癞叫化江湖乞讨,向来与世无争,与人无忤,几位气势汹汹赶来此地,乘我熟睡之时,三番两次地暗中下手,不知犯了几位什么事?齐扶弱倒要问个明白!” 陈灵归听得脸上一热,歉然答道:“齐帮主不要误会……” 秦一峰暗哼一声,心想:“纵然自己理亏,也不能当面输口认错,一旦传言开去,七绝庄威望何在?” 不等陈灵归往下说,立即插言接道:“无事自不便打扰清梦,不过动问一声?”用手一指荒田中的黄郎道:“那只狗可是齐帮主养的?” 齐扶弱丐帮之主,声望地位极高,一听秦一峰说话的口气,竟似未将自己放在眼下,不觉心中有气,满布污垢的脸色一沉,道:“怎么,养一只狗也犯了法?” 忽然想起蒲逸凡尚未醒转,此时不便翻脸动手,蓦然语气转和道:“哦,对啦!几位定是想在这寒腊之天,吃些狗肉驱寒进补,见我这狗长得又肥又壮,想用来人酒佐餐是不是?” 停了一下,故作戚然的神情又道:“可是此狗随我多年,虽然不是通灵之物,但也善伺人意,几位可否看在齐扶弱蓄养不易的份上,饶它一命?” 陈灵归闻言皱眉,暗道:“久闻白头丐仙癖性怪异,喜怒无常,听他前假后恭的语气,果然流言不假,此人变幻难测,倒真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 当下微笑答道:“齐帮主真会说笑,狗肉虽然好吃,但陈某等并非贪食之辈!” 神色倏然一变,正容说道:“齐帮主,咱们清水淘白米,你知我见。正神之下勿须烧邪香,真人面前犯不着说假话,陈某等实为两件重要事情才赶来的!” 齐扶弱用手搔了搔头上的癞痢,似是不解地问道:“癞叫化要饭过日子,从不攀高结贵,不知是什么重要事情,值得几位兴师动众,还扯到我叫化子身上来?” 秦一峰不耐烦地高声说道: “齐帮主,咱们光棍眼里,不要掺沙子,打开窗户就得说亮话!尊驾爱犬包裹之中,有一件极为重要的武林信物,再则就是那包裹的主人,与我们七绝庄有点过节,我们想请他连人带物;随我们到苗山走一趟……。” 站在一旁的陈灵归也接口说道: “齐帮主,贵帮主在大江南北,门下弟子成千成万,消息自然十分灵通通,纵然对包裹中那件信物不大清楚,但对北岳门下在这荆襄地面所引起的风波,大略总有个耳闻,不瞒尊驾说,今天早上在前面一座土地庙前,为了争夺那件包裹,本庄就有两位院主与西、南二岳的掌门,弄得两败俱伤!” 说到此处,双拳一拱,极其礼貌地又道:“久仰贵帮一向超然世外,少涉江湖是非,齐帮主可否赏陈某一个薄面?对眼下之事,能够抽身事外,让我们回山交差复命!” 白头丐仙闻言一声笑,响起破锣般嗓子说道:“我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重要大事!原来只是鸡毛蒜皮两点小事,使得!使得!现在人物俱在,几位自行把他带走吧!” 陈灵归、秦一峰,两人俱都是阅历深广的老江湖,知道眼前这位癖性怪异的丐帮头子,是出了名的难缠难斗,此刻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中反而有些莫测高深,当下互望一眼,一时间,竟然犹疑难决! 齐扶弱就借着二人交换眼色的刹那之间,偷偷又瞧了蒲逸凡一眼,见他眉心腾气,脸色发红,知道只要再过片刻,便可功行圆满的倏然醒来,心中暗声说道:“我得拿话拖延片刻才好!” 当下哈哈一笑,道:“不过那小子天性骄横,适才被我打了一顿,伤的虽然不重,但一时半刻之内,估量着还不能自己醒来,几位可否稍待片刻,等我把他伤势治好之后,再交你们带走,也算我穷家帮对贵帮做了个完全人情!” 秦一峰听得心中一动,暗道:“传闻丐帮帮主,幼得异人传授,能以借物造力,打穴传功,他说了打了好娃儿一顿,莫不是见小娃资质太好,动了怜才之心,在小娃儿身上做了手脚?果真如此,若不在小娃儿醒来之前抢先动手,只怕今天又要弄得功败垂成,落得个灰头土脸!” 心中念头这么一转,不禁向齐扶弱打量了一眼,只见他神色虽然毫无异状,但眼角却隐现出焦急之情,再一参详他前倔后和的说话语气,益发断定所料不差。当下向陈灵归使了下眼色,抱拳说道: “齐帮主这等慷慨大方,秦一峰感谢不尽!我们总护法陪齐帮主谈谈,秦某想过去看看那小娃儿的伤势!” 说着带着四名劲装大汉,大步向蒲逸凡黄郎走去! 白头丐仙本想拿话稳住对方,拖延时间,想不到对方却机灵无比,不由心中大急!当下纵身跃起,挡在秦一峰面前,停身说道:“癞叫化一身行事,从不假手于人,那小子是我姓齐的打伤,治疗可不敢劳动大驾!” 蓦然转身反臂,黑竹棍探手而出,凌空振腕一圈,划起一道圆弧,阻住秦一峰去势,脚尖用力点地,借势腾身拔起,直向蒲逸凡身边落去! 但他身形刚刚拔起,突觉眼前人影一闪,一股凌厉的掌风,当胸撞到!身后同时响起一声:“嘿嘿!”冷笑! 秦一峰一声断喝:“还不与我下来!”双脚点地,腾身而起,两只灵蛇软锤倏地一分,右手锥点向白头丐仙脑后的“风府”大穴,左手锥却以阴柔暗劲,往下盘横扫过去! 白头丐仙身悬半空,前后受敌,纵然武功再高,也是瞻前顾后,招架危难!但他究竟是久经阵战的成名人物,反应异常灵敏,就在掌风与兵刃几乎沾身之际,蓦然缩头矮肩,随着掌风来势,身形猛地后仰,悬空直立的身子,陡然变成平卧之势! 就这一变之势,当胸击来的掌风悬空掠面而过,身后秦一峰直击横扫的两招,也同时完全落空! 白头丐仙冒险避过了二人的夹击之势,就势空中一个疾旋,翻出五尺以外,右手黑竹棍微微一点,借力挺身落地,当下挥袖揩了揩脸上的污垢,目扫陈、秦二人,响起破锣嗓子,哂然说道:“二位这是怎么回事?癞叫化一个臭要饭的,有啥值得你们‘前护后拥’?……” 陈灵归见自己二人十拿九稳的合力一击,居然被他脱了出去,就知他必然会拿话来讥笑自己,此刻听他果然语含刻薄,立即截断话头,沉声接道:“齐帮主,我们尊你是一帮之主,言语上对你礼让几分,你再要不自量力,信口开河来有意挖苦。”右掌当胸一扬,道:“陈某人说不得真要得罪了!” 白头丐仙闻言大嘴一咧,嘻嘻两声哂笑,道:“癞叫化讨吃过日子,挨骂挨打可是家常便饭!再说,你们七绝庄雄视江湖,威镇遐迩,谁人不知道?那个不晓得?你们要打要骂,我癞叫化还敢说个不字么?” 说到此处,鄙视地瞥了二人一眼,又道:“不过二位这么低三下四,前护后拥来对付我癞叫化,就不怕弱了七绝庄的名头么?要是庄主知道,口头上纵然不骂你们没出息,心里也会暗怪你们分不清场合吧!” 这番话连骂带损,嘲讽兼具,听得陈、秦二人脸上发热,心头冒火,虽然觉出白头丐仙武功高明不凡,但也受不了他当面的冷嘲热讽,更知若不把他除掉,眼前之事,要想顺利得手,那可是绝不可能之事。 秦一峰红脸一绷,反唇叱道:“齐帮主,算你嘴皮子厉害,我们斗不过你!不过你心中打的什么算盘,要瞒过我秦某人,那你可是白废心机,打错了主意!” 陈灵归茫然地望着秦一峰,嘴角一动,正待说话,白头丐仙却又哂声说道:“癞叫化乞讨为生,心中所打主意,无非是一日三餐,想把肚子混饱了事……” 秦一峰眼角斜睨蒲逸凡,见他眉梢微动,神色渐趋正常,知道立刻就会醒转,若再稍事拖延,必然要误大事,立时冷笑一声,接道:“齐帮主‘打穴传功’的手法乃武林一绝!谁人不知,那个不晓?你是不是看那娃儿资质不错,在他身上做了手脚。妄想收为己用,准备人物两得?是不是见他此刻功行尚未圆满,故意拿话激怒我们,引起唇枪舌战,暗中好拖延时间,待他醒转之后,再来合力对付我们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突然哈哈一阵大笑,道:“齐帮主的算盘虽然打得不错,可是我秦某人不是睁眼瞎子,你这点鬼门道,倒还看得出来!” 陈灵归听得神色一变,吩咐说道:“察院主,你赶快把那娃儿带走,这里的事,由我来对付他!”话落人动,跃身挡在白头丐仙的前面,凝神注目,蓄势以待! 秦一峰招呼随来的几名劲装汉子道:“这里的事不用管了,你们随我来!”一大踏步向蒲逸凡与黄郎走去! 白头丐仙早知自己拿话缠住对方的拖延之计,只不过是一时的权宜办法,时间稍微久一点,定然会被对方识破,但当下蒲逸凡刚刚身受“打穴传功”内功,一时半刻之内,决难功行周身,力达百脉地醒转过来!情势所迫,不得不设词与对方周旋拖延,如在平时,以他怪异的癖性来说,怕不早和对方出手动武,怒目相向了! 此刻,他心思既被对方识破,知道再已无法拖延,目睹陈灵归凝神蓄势,挡住自己去路,秦一峰率几名劲装汉子过去劫人,心中不由大急,立时把心一横,暗声骂道:“癞叫化今天就是把命不要,也不能让你们称心得手!” 身形一闪,疾上三步,正待运集功力,出手伤敌之时,心中忽然一动,目注蓄势当前的陈灵归,暗自忖道: “此人在七绝庄中,身居总护法高位,武功当在七位院主之上,造诣定然不凡,自己在三招两式之内,只怕难以将他制服!若然一击不中,势必引起他全力反搏,演成缠斗局面,这样一来,正好中了对方一面阻拦,一面劫人的计划……。” 他心中暗忖未已,脑际又问起另一个念头,当下微一沉吟,已自打好主意,立即丹田提气,两臂行功,神光一掠陈灵归,蓦然仰天一阵怪笑!笑声高裂入云,尖锐刺耳,历久不绝……。 这时,秦一峰率领几名劲装汉子,业已走到蒲逸凡近丈之处,忽然听得白头丐仙的怪笑之声,不自禁停下步来,转身望去! 只见陈灵归双眉一剔,大声说道:“不知齐帮主为何发笑?难道就凭一声怪笑来炫耀功力,想将陈某人慑住不成?来,来!”说着双掌当胸一拱,道:“久仰齐帮主武功盖世,老朽就以一双肉掌,接你几手如何?” 白头丐仙早已拿定主意,对陈灵归的话,竟自充耳不闻;见他杨掌作势,也是视若无睹,神光却遥注秦一峰说道:“秦院主虽然神目如电,早已看出癞叫化,在那小子身上做了手脚,但你偏偏隐在肚里,有心考考你们的护法先生,看看是他的阅历高深,还是你的见闻广博?” 说到此处,“哈哈”一声大笑,接道:“要是你一发觉,就立即商量行事,分头动手,慢说癞叫化这点要饭的本钱,二位没有放在眼下,就是本领再大,也难免不顾此失彼,有些分不开手脚吧!” 这番话,无异强弓利箭,射中了秦一峰的心坎,当下只听得脸上一热,正待出言反叱,白头丐仙又已抢着说道:“不知是那小子命长,还是合当我癞叫化不该丢脸?秦院主居然大发‘善’心,错过了机会……” 说着故意用手向蒲逸凡一指道:“你们看那小子不是爬起来了么?” 此人久历江湖,机警无比,一见陈、秦二人分头行事,立即见风转舵,一面拿话挑拨,引起对方忌忿之心,一面却潜聚功劲,乘其疏神之际,伺机出手拦截! 果然此语一出,秦一峰心生愧疚,陈灵归胸怀忿然。待到末了,见他手指蒲逸凡说道:“你们看那小子不是爬起来了么?”时,二人又是一怔,不约而同地掉头向蒲逸凡望去! 白头丐仙一见二人怔神掉头,立时暴喝一声:“二位接我癞叫化一招试试?”左掌“移岳推山”,右手“飞杵降魔”,掌风如轮,猛劈陈灵归前胸;黑竹棍脱手而出,飞击秦一峰背心! 白头丐仙内功精深,两招蓄劲出手,威势强猛无伦!但见掌势避出,潜力激荡,沙飞石走;黑竹棍去势如矢,划空生啸!陈、秦二人虽也身怀不凡武学,但在疏神不防之下,那能出手招架,拆解镝锋;仓卒间,闹了个手忙脚乱,几乎闪避不开! 总算二人久经阵战,应变快速,一觉劲风啸空,即知是白头丐仙乘隙出手!当下连头也不敢回,想也不想地即各展身形,连跳带纵地闪身让避!但饶是如此,那掌力劲风偏锋所及,仍把二人身形逼得摇晃不停,当场进出了一身冷汗! 白头丐仙就趁二人这手忙脚乱,闪身避让的刹那之间,蓦然腾身而起,展开自己独步江湖,“流星掠空”的轻功身法,半空中一连几个“大风车”,疾矢脱弦般地飞落在蒲逸凡身边,挡在秦一峰前面,哂然一声怪笑,道:“又错过了一次机会,可惜呀,可惜!” 陈、秦二人惊魂甫定,当下互相一交眼色,立时同声暴喝:“齐化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双双跃起,抢身扑到。 陈灵归左拳疾出,直击前胸,右掌“直叩天门”当头劈下;秦一峰打蛇随根上,右手锥“惊涛拍岸”迳向白头丐仙左助疾扫,不待他折招换式,接着一闪身,欺到蒲逸凡身侧,左手锥“指天划地”,直向蒲逸凡当头砸下,右脚跟着一记“魁星踢斗”,迳向伏在身边的黄郎踢去! 这时,白头丐仙两面受敌,距离既近,二人又是含愤出手,不论拳招掌式或是兵刃,无一不是势劲招沉,迅速绝伦,应付稍有差池,当场就得不死即伤! 好个白头丐仙,端的不愧为一代名家,虽在几面受敌,生死须臾之间,仍是临危不敌,就在二人三招齐出的同时,左掌推出一股暗劲,硬截当胸撞来的拳风,接着癞头一挺,立即飞出一片癞痢,疾射陈灵归劈下的脉腕,右手“手挥五弦”直向秦一峰横扫过来的锥势拍去。 他就这么头顶手动,便轻描淡写地化开了对方三招凌厉无匹攻势,但他并不出手还击,招势倏发即收,人却借势电旋疾转,抢到秦一峰对面,双掌一挫,劈出两股劲风,排山倒海般地撞击过去! 秦一峰两招已出,门户洞开,要不闪身让避,对方一人一狗,固然可以立毙手下,但自己也要被白头丐仙当胸劈来的掌风震伤,在这等情势之下,只好先求自保,蓦然撤招收势,斜退五尺! 白头丐仙两掌遍开了秦一峰,匆忙间一瞥蒲逸凡,只见他神色虽然转好,但却无醒转迹象,忖道:“这小子怎地过了这久,还不醒来?莫不是先前打穴传功之时,自己忘了打通他的‘生死玄关’?” 意念及此,再一看他脸上的气色,果见“天聪”暗黯,眉宇泛红,正是“生死玄关”未通的停滞现象,当下不由大生惊骇,暗自骂道:“齐扶弱!齐扶弱!你既没有十分把握,又何必妄自逞能?看!这小子一条命,不是活活地被你送了么?” 这不过眨眼间的事,秦一峰避开当胸袭来的掌势后,略一怔神,又自欺身而上,陈灵归也接踵扑到,但二人虽同时欺近身来,却停留在三尺以外,为的是白头丐仙武功太高,没有十分把握,再不敢贸然出手。可是白头丐仙却暗中叫苦不迭! 但陈、秦二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大行家,他这种心生惊骇,暗自叫苦的神情,如何能逃得过二人的锐利目光。 陈灵归偷偷地看了躺在地上的蒲逸凡一眼,目注白头丐仙,哂然说道:“齐帮主,看那娃儿长睡不醒,‘天聪’眉宇之间,隐约黯泛红光,是不是‘天地之桥’难度,或者‘生死玄关’未通?怎么样,要不要陈某人帮帮忙?” 他话一说完,秦一峰跟着响起了一声哂笑! 白头丐仙游戏江湖,威望卓著,当今黑白两道之中,那个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眼前二人,一个拿话嘲讽,一个当面奚笑,要在往昔,怕不早已反唇相讥,兵戎相见?可是此刻,他衡情度势,知道不宜与对方发气斗嘴,自乱心神;只有凝神净虑,默运灵智,暗中等思在眼下这大敌环视,危机一发的情势下,怎样打通蒲逸凡的“生死玄关”,而不为对方察觉,伸手加以阻扰? 苦思不得之际,突听黄郎“汪”地一声吠叫,三人齐目望去,只见一只野鼠从蒲逸凡身上一掠而过,白头丐仙忽然触动灵机,心中念头一转,居然想出一个虽然有些冒险,但却能立见奇效的办法来! 白头丐仙智珠既得,满布污垢的脸上,忽的展颜一笑,道:“癞叫化早已说过,本人一生行事,从不愿假手于人,再说,就凭你那两手,在我癞叫化动过手脚的位置,也不一定用得上!”说话之间,一面把全身功力,凝聚两臂,一面将毕生修为的一口元气,沉注在右脚足踝上。 陈灵归嘴角微微一撇,笑道:“尊驾一帮之主,艺业超人,陈某这两手旁门左道,当然是狗尾不能续貂!” 话到这里,忽然向秦一峰使了个眼色,故意扬掌作势道:“不过眼下之事,彼此势成水火,要是我们蹈隙而攻,乘危出手,齐帮就是武功盖世,只怕也有点应接不暇吧?”神光炯炯,注视对方神情变化! 白头丐仙突然一声大喝:“少废话,接掌!”双掌一翻,分向二人当胸猛劈而出! 这两掌乃他毕生功力所聚,又是势满而发,掌势劈出,狂飚陡卷,激荡的潜力暗劲,立时回旋成风,带动起地上的沙石断草,四散飘飞空际!直看得泰一峰身后的几名劲装汉子,暗自咋舌不已! 陈、秦二人却是冷冷一笑,原势峙立不动,二人双手齐扬,各以十二成力道,狂推迎击过去! 但闻“嘭”地两声暴响,三人四股内力凌空一触,高下立判!陈灵归站立原地,纹丝未动;秦一峰全身晃颤,马步动摇;白头丐仙是以一敌二,功力分散,当场被震得一连几个踉跄,从蒲逸凡身上踏身击过,倒退了好几步,才拿桩站稳! 陈灵归目睹白头丐仙跄踉后退的败象,立时响起一声得意的冷笑,但他还未笑出声来,陡听白头丐仙一声大喝道:“好个不识好歹的野小子,人家正想要你的命,你却赖在地下装死卖活,还不与我爬起来!” 他话声一落,蒲逸凡果然挺身站了起来! 原来,他深知当着陈、秦两大高手面前,明着打通蒲逸凡的“生死玄关”,不论用何种高明手法,对方一定要伸手阻扰,绝难办到,除非是在对方不知不觉间,暗中施展窃门,或可侥幸得手!故在几度思酌之后,决定与陈、秦二人互饼一掌,借着掌力反震之势,故意装做功力不敌,踉跄倒退,就在从蒲逸凡身上踏身而过的霎眼之间,暗将凝聚右足踝的真力,极其迅速地传入他“气海”以内,冲开了“生死玄关”,再经白头丐仙大声一喝,蒲逸凡立即惊醒过来,挺身站起! 陈、秦二人一见蒲逸凡挺身站起,知道又上了白头丐仙的当,不由眉头一皱,忖道:“适才合自己二人之力,与白头丐仙互拼掌功,也不过稍占上风;现在又加上个武功本就不弱,又经过打穴练功的小娃儿,看来眼下之事,只怕要落个乘兴而来,败兴而返!但眼前这娃儿身怀异宝,牵连本庄太大,若不设法把他擒回苗山,不但庄主面前交不了差,只怕七绝庄上上下下,此后将永无宁日了?” 意念及此,立时把心一横,秦一峰暗哼一声:“今天纵然不能把你生擒活捉,也得要你尸横此地!” 双手紧握灵蛇软锥,抢身向蒲逸凡欺去,陈灵归也接纵而上! 忽见白头丐仙癞头微幌,破袖一摆,抢到蒲逸凡身前,挡住陈、秦二人的来势! 秦一峰忽然高举右臂,手中锥绕头划了个半圆,几名随来的劲装大汉,立即呼啸一声,各自手持兵刃,抢奔方位,在白头丐仙与蒲逸凡身后,摆成弧形合围之势。 这不过眨眼间的事,蒲逸凡目光炯炯,扫视了几名劲装大汉与陈、秦二人一眼,心头不由一怔,当下斜上两步,并肩站在白头丐仙身侧,问道:“老前辈,这是怎么回事片白头丐仙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话,心中却暗想道:“我这打穴练功之法,今天第一次施用,不知效验如何?何不叫这小子拿眼前二人来试试,看看究竟能增加多少功力?” 想到这里,忽地一声怪笑,道:“野小子,你少在我癞叫化面前装聋作哑,人家老远从苗山赶来此地,为的就是找你亲近亲近,你反倒问我是怎么回事?……” 蒲逸凡听得心中不解,接道:“晚辈生性愚笨,老前辈有话敬请明讲,什么人家从苗山赶来找我,晚辈一概不知,说到装聋作哑,更是晚辈不耻为之事……” 他在荆州城郊被七绝庄中人劫走之时,当时因穴道受制,失了知觉,是以陈、秦二人虽然认识他,他却不识陈、秦二人,对于眼下之事,也因身受“打穴练功”未醒,故而一概不知。 白头丐仙瞧了陈、秦二人一阵,侧头对蒲逸凡陡然一沉脸色,问道:“你果真一点也不知道?” 蒲逸凡肃容答道:“明知故问,晚辈不敢!” 白头丐仙道:“告诉你……” 他刚刚说了“告诉你”三字,陈灵归突然大声插言,接道: “齐帮主,对于眼下之事,你又何必多费口舌?方才已领教过你的内功掌劲,那是我们倚多为胜,现在这小娃儿业已醒转,你也再无牵顾,何不放手见过真章,彼此早作了断!” 他生恐白头丐仙信口开河,乱说一通,讲出些尖酸刻薄的话来,令自己哭笑不得,故而出言叫阵,一乃阻止他再往下说,再则目前之事,也不能再事拖延,以免夜长梦多。 那知白头丐仙对他所说之言,恍如未闻一般,却对蒲逸凡继续说道:“七绝庄威震天下,雄踞亩山,眼前二人,便是那里来的,他们一个叫陈灵归,一个名泰一峰,前是护法,后为院主,本领大的不得了,都是江湖上闻名丧胆,神惊鬼怕的高人。小子!今天你可得好好地接着,只要他们一高兴,随便给你点什么,保险你这一辈子,吃不完,用不尽……” 忽然想起了打穴传功之事,陡然加重语气,沉声又道:“癞叫化怕你福薄量小,消受不了,所以刚才乘你睡觉的时候,帮你打了点‘底子’!” 这番话,像读经书一样,听起来虽然含含糊糊,不明不白,但用意都极深刻,他怕蒲逸凡不知二人的来历及来意,更怕蒲逸凡不知自己替他打穴传功;增加了功力,但他却又不愿明说出来,为的是要借这番含混不清的话,来考考蒲逸凡,看他的悟性怎样? 蒲逸凡何等聪敏,闻言略一寻思,已自了然大概,只对他末了那句“我帮你打了点底子”的语意,还不十分明白。当下星目闪光,瞧着陈、秦二人,暗中微一运气,只觉得血畅“天地”,气通”玄关”,凝聚在丹田的真元之气,宛如蒸气沸腾,热流周身,心神爽朗,精力充沛…… 他本颖悟过人,这种感应一生,立时彻悟过来,不由感激地看了白头丐仙一眼,恭声说道:“老前辈传功大恩,此生永铭肺腑,对于目前的事情,晚辈敬听吩咐!” 白头丐仙闻言,污垢的脸上,露出一抹似是欣喜但却极不好看的笑容,大嘴一咧说道:“什么大思大德,癞叫化听不懂,人家要怎样收拾你,你要怎样对付人家,那是你们双方的事情,癞叫化管不着!” 神光忽转,面向陈、秦二人道:“二位觉得怎样!……” 秦一峰脸上红光一冒,怒声喝道:“齐癞子,你暂且不要得意,事情只怕没你想像的那么轻松!现在废话少说,要想看热闹,就赶快站远些,要想露你讨饭的本钱,我们也有人陪你。” 双手软锥齐合,一把插在腰间,陡然欺到蒲逸凡面前,大声说道:“小娃儿,识相的就乖乖跟我去趟亩山,要不然,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辰!” 此人性情高傲,虽然知道目下的事情不能善了,更知眼前这娃儿绝不会轻易就范,但他仍自恃身份,不愿用兵刃与对方徒手过招,是以反倒把他自己仗以成名的灵蛇软锥收束腰间。 蒲逸凡岳峙渊亭,卓立当地,神光斜瞥在白头丐仙脸上,连秦一峰看也不看一眼! 白头丐仙暗哼一声,颔首示意! 蒲逸凡剑眉转动,星目一扫秦一峰,朗声说道:“在下来自北岳,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而你们三番两次到处截劫在下,不知为了何事?难道七绝庄威震天下,就是这等强横不讲理么?今天要不还蒲某一个明白,嘿,嘿!……” 话语如刀,词锋似箭,只听得秦一峰骤难设词,无话可答,因为累次拦截对方,虽然是奉命行事,但这等无殊匪类的抢劫行径,讲出来实在有失面子,究竟是太不光明。可是自己乃成名江湖的前辈人物,总不能在一个份属小辈的后生面前,就这么装聋作哑,默默不言……。 他处境窘迫以下,不由恼差成怒,当下怒叱一声:“住嘴!”举手一掌,当胸劈去!但掌势刚刚劈山,忽闻陈灵归一声大喝,“住手!”不由疾收掌势,侧目望去。 只见陈灵归手拂银须,功道:“秦院主请暂停伸手,等老朽与齐帮主,把几句话交待清楚后,再出手擒人不迟!” 此人心机沉稳,老谋深算,他暗中反复推想,觉得当前之事,委实冲动不得,因此,他见蒲逸凡几句极端锋锐之言,问的秦一峰答不上话来,怕秦一峰情急冲动,粗心轻敌,一时抗人不成,反为所伤,故而拿话劝住,略平恼羞之气。其实,他那里真有什么话要对白头丐仙说? 但他话已出口,无话也得找话,当下略一寻思,忽然想起一个听来颇为郑重,其实却无关紧要的话题来,手拂银须笑道:“当今武林各派,首推三山五岳,贵帮与我们七绝庄,虽也自觉不比他们差到那里,可是人家总认为我们是一群江湖草莽,旁门左道,不足以与他们名门正派相提并论……” 白头丐仙突然一阵哈哈大笑,截断了他的话头,道:“你是不是想联络癞叫化,合我们双方之力,来与他们三山五岳,争争长短,较较高低?并要癞叫化对眼下之事,撒手不管,以免伤了彼此间的和气,是不是?” 陈灵归微笑答道:“齐帮主快人快语,老朽之见,正是如此!” 白头丐仙听得陡然一沉脸色,但一闪即逝,刹那间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正声说道:“尊驾既然这么瞧得起我要饭的,癞叫化岂能不受抬举,不过癞叫化有个条件,你得当面答复我!” 要知现在说话的二人,一个是丐帮帮主,一个是七绝庄总护法,都是一言九鼎的武林名宿,在目前这等重要当口,既不可信口戏言,也不能随便即作承诺。是以,沉思有顷,才自肃容说道:“齐帮主领袖丐帮,望重四海,所提条件,当然是光明正大,合情合理,且是彼此相关,有益无损之事,快语说出来,在老朽权限之内者,无不遵命!” 此人奸狡巨猾,唯恐对方所提条件自己不能接受,故而首先拿话扣住对方;使其所提条件,要自己认为合情合理,且是有益无害,才能应承下来。 白头丐仙闻言哈哈笑道:“癞叫化到处吃喝,向不强讨恶要,说话行事,也从不敢逾越情理二字……。” 说着忽然用手一指蒲逸凡道:“癞叫化在那小子身上费了一番心血,尊驾大概清楚?” 陈灵归道:“巧通生死玄关,倒是亲眼所见,不知齐帮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头丐仙不答反问,道:“那小子连人带物,你们要把他带回苗山,可是志在必得?” 陈灵归道:“千里迢迢地赶来此地,为的就是那娃儿,若不把他带回亩山,我们实无法交差、怎么?难道齐帮主所说条件,即是要我们对他就此放手不成?” 白头丐仙心中早有打算,但仍故作沉思有顷,才自朗声答道:“癞叫化岂是这等强人所难,不通情理之人?……” 陈灵归见他说话似有怒意,连忙插言接道:“齐帮主不要误会,老朽不过随口说说……” 白头丐仙不等他说完,又道: “癞叫化费了一番心血,自然不愿让你们把那小子带走,而你们却是奉命行事,又非把他带走不可!彼此图谋相反,立场相对,眼下之事若不得到公平合理地解决,贵庄与我癞叫化联络合手之事,当然是无法谈得拢来……。” 陈灵归暗暗想道:“这倒说得不错,眼前的事尚未了结,自然不能再谈别的,你说要求得公平合理的解决,我倒要看你怎么个公平合理合法?”当下一正面容,接道:“齐帮主既然说要公平合理的解决,想必已成竹在胸,何不说出来早作了断,我们好谈正事!”白头丐仙略一沉吟,答道:“也说不上什么胸有成竹,不过彼此这样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 忽然秦一峰大声叫道:“齐帮主那来这许多繁文缛节,有什么高见妙策?不妨直接了当地讲出来,彼此能合则合,不合则止,何必老是这么婆婆妈妈,耽误时间!” 白头丐仙沉声接道:“只要秦院主在卅招内,无需别人插手,能把那小子擒过手去,癞叫化绝不从中为难,彼此合手之事,也就以此为准,秦院主以为如何?” 说到此处,忽的掉转话头,目注陈灵归继续说道:“癞叫化这个条件,尊驾可觉得公平合理” 他虽然存心拿秦一峰作测验蒲逸凡经过自己打穴传功之后,究竟增加了多少功力?但又恐陈灵归从旁加以援手。因为适才对掌之时,他已觉出陈灵归的功力高出秦一峰很多,且不在自己之下,故而设词提出条件,要秦一峰答应,硬把陈灵归挤的置身事外。 陈灵归何等老辣,那能听不出他这条件的用意?但在眼下这等当口,却又不仅阻止秦一峰不答应,不禁双眉一皱,正待设词答话,秦一峰早已怒火难捺地高声答道:“齐帮主,咱们君子一言?” 白头丐仙道:“快马一鞭!不过秦院主虽然一厢情愿,你们的陈总护法却未认可哩!” 他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无异一柄锋锐的钢钳,把对方二人夹得紧紧的,一则激起秦一峰的怒火,使他心浮气燥;再则迫令陈灵归为了秦一峰的尊严,再不好设词阻延,非得立时答应不可。 秦一峰睁着一双快要喷出火来的怒眼,瞪着陈灵归半瞬不瞬,一言不发! 蒲逸凡却是仰脸望天,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陈灵归势成骑虎,不得不应,当下暗叹一声,冷冷地说道:“齐帮主这条件不但公平合理,而且高明之至!咱们就这么办吧!” 秦一峰早已气满心头,怒火高烧,一听陈灵归口出此言,立时大声喝道:“小娃儿,你还在想什么?接掌!”举手一掌,当胸击出! 蒲逸凡虽是仰首望天,正在思想心事,但他艺出两家武功本就不弱,日前得那玄装少女所赠益无灵丹,内力已自增长不少,此刻又经白头丐仙打穴传功,“天地”已渡,“玄关”已通,功力何止增加数倍,是以反应特别灵敏,一听秦一峰出声大喝,立时警觉应变,当下身形微侧,跨半步,右掌一挥,斜拍而出,径向当胸击来的掌势,横撞过去! 一个是心浮气躁下发掌,一个是仓卒间应变,两股横直不同的力道凌空一触,竟然是半斤八两,二人各立原地未动,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秦一峰一击无功,接着双掌齐扬,当胸推出两股强猛的潜力,直袭过去! 蒲逸凡虽然知道自己的功力已强过往昔,但却不敢硬接对方的掌势,仍是闪身让开正面,反臂横击! 秦一峰见他一味地闪身让避,以为他自知功力不敌,不肯硬接硬拼,立时大喝一声:“这样躲躲闪闪,岂是英雄本色?小娃儿,何不接秦某人两招试试!”欺身上步,左拳右掌闪击而出! 蒲逸凡少年气盛,那能听得下这等当面侮辱之言,当下冷哼一声,再也不让不闪,左掌当胸一挥,硬接来掌,右手却施展师门奇奥无比的擒拿手法,扣住了对方击来的左拳脉腕! 他这招扣住对方脉门的手法,乃是乾坤剑昔年傲视江湖的独门绝学,迅快绝伦,奇奥难测,不论对方来势如何强猛,均能因势而变,手到擒拿,是以秦一峰虽然看得清清楚楚,匆忙间却是拆解不开!他当下微微向前一带,秦一峰便身不由己的向前一栽,但他缺少对敌经验,只道以方有什么近身搏击绝招,故作失足,借势欺进施展,身子略略向后一让,掌心含劲疾吐,向外弹震过去! 但见泰一峰一个身躯,被那弹震之力,震得凌空向外飞去,总算他武功精纯,一提丹田真气,悬空一个大翻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人虽被震抛一丈多远,但却未受半点损伤! 他这一招挫败秦一峰的奇奥手法,直看得一旁观战的陈灵归心中大为惊骇,忖道:“当今三山五岳之中的各门武功,自己大致都能了然,这娃儿明是北岳门下,怎地手法却不是……” 忽听白头丐仙哈哈一声大笑,道:“好小子,成!就凭这一招‘扭转乾坤’,癞叫化一番心血,化的总算值得,快点打,三十招完了后,癞叫化有话问你!” 蒲逸凡看白头丐仙一眼就能识别自己地手法,当下不由怔了一怔,立时掉头侧目望去。 这不过眨眼间的事,就在蒲逸凡侧目怔望白头丐仙之时,秦一峰业已脚落实地。要知他在七绝庄身为院主,乃是威镇一方的成名人物,此刻在众目胶联之下,被一个毫无声名,十八九岁的少年三招不到就抛出一丈多远,虽是没有受到损伤,但已羞忿难当,只觉一股忿怒之气,由胸中直冲上来,纵身一跃,疾扑面上,右掌一举,正待劈出,忽听陈灵归大声喝道:“秦院主不可躁进!” 原来陈灵归一见蒲逸凡施展的奇奥手法,就知秦一峰今天讨不了好去,但自己有言在先,却又不能出手替换,故而拿话提醒,怕他愤怒躁进,又吃大亏! 但秦一峰乃异常骄横之人,忿怒当头,那里肯听,虽然明知陈灵归语重心长,却仍稍停即进,欺到了蒲逸凡身侧! 他虽然已看出蒲逸凡手法奇奥,总以为是自己大意粗心所致,他始终不信十八九岁的娃儿,真能打败自己,为了保持他的身份地位,虽然已欺到蒲逸凡身侧,却是不肯骤施暴袭,大声喝道:“小娃儿再接我一拳试试!” 右手一招“飞钹撞钟”当胸直击过去! 这一招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拳势出手,潜力激荡,刚劲的拳风,划空生啸! 蒲逸凡一招“扭转乾坤”把敌人甩出一丈开外,未免生出轻敌之念,右掌一挥,硬向击来的拳风迎去! 他轻而易举得到胜利,暗想这次硬挡一拳,定然可以把敌人震退,那知事实大谬不然,双方内力市一交触,蒲逸凡立时觉出不对,再想加劲相拒,已是迟了一步,被秦一峰击来的拳风震得双肩摇晃,马步浮动。 秦一峰久经大敌,见识广博,眼看自己能碎石开碑的一记拳风,对方随手挥架之下,只不过震的身形晃了几晃,脚下并未移动分毫,即知眼前这廿不到的少年,不但招术精奇,内力似也不输自己,不由心中大骇!连忙静神释躁,运气行功……。 蒲逸凡却是恰好相反,虽然觉出对方击来拳势强猛异常,但自己并不是全力发掌,暗想只要不让对方抢去主动,卅招以内,定然不会落败。 一念及此,豪兴勃发,当下清啸一声,不等秦一峰再次出手,立时抢身而上,拳打脚踢,掌劈指戳,专找对方要害处下手,倏忽间攻出了七招! 这七招不但迅快绝伦,而且出手怪异,潜力强劲,秦一峰一着失先,竟被逼得手忙脚乱,连退五步! 秦一峰在当今武林中,颇负声誉,自视极高,想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小辈,三番两次挫败,一时羞忿难当,不禁激起拼命之心,冷哼一声,挥手还击,刹那间拳风掌影,排山倒海般反击过去! 二人这一上手,转眼就是十七八个照面,蒲逸凡施展的是乾坤神剑当年震慑武林的“乾坤八式”,这“乾坤八式”,虽然一共只有八招,但每一招中,都隐蕴着八个奇幻怪异的变化,故而一招出手,无异八招齐发,令人摸不准攻击部位,难躲难防,妙在这八招不但能连环出手,且可反复使用,一经施展开来,便是一招紧过一招,一式接着一式,有如长江浪涌,黄河涛翻,无尽无休,源源不绝! 要知道这“乾坤八式”乾坤神剑南宫彦,融合当时天下各派武学,去芜存菁后潜心苦研而成,自乾坤神剑南宫彦于廿年前突然销声敛迹后,这套精妙无伦的武学,便成了武林绝响,是以目下一般成名略晚,出道较迟的武林人物,十之八九都未见过。 秦一峰虽然是当今颇负声誉的人物,但却看不出对方出手把式的路数,只凭经验来拆招应式,自然不能抢回主动,平反劣势,空有一身武功,却是无法施展,这等情势之下,就是想拼命也找不到机会!当下只被蒲逸凡长江大河般的绵绵攻势,逼的怒喝连连,节节后退! 转眼间,又是五招过去,眼看再有七招,白头丐仙所定卅招之数,蒲逸凡就可擅胜完场! 这等紧要关头,蒲逸凡那肯放松,杀手频施,愈战愈勇;秦一峰却是招架危难,越打越是惊骇! 他一面勉强阻遏对方的攻势,一面电光火石般地忖道:“这样打下去,只要七招一过,自己纵然不伤在对方的手下,但‘秦一峰’三字,必将从此被庄主除去,那可是生不如死,羞见天下同道之事!” 想到此处,不由把心一横,全身功力,运集两掌,这时正好蒲逸凡一招“乾坤交泰”掌劈双膝,脚踢小腹,秦一峰当下不避敌势,反而挺身迎了上去,就在蒲逸凡手脚快要沾身之际,猛然双掌疾翻,当胸狂推过去! 蒲逸凡玲珑透顶,一见泰一峰这种不退反进,出手还击的打法,就知对方已黔驴技穷,起了拼命之心,志在两败俱伤,藉以挽回颜面!但自己胜券在握,那肯与他同归于尽,就在他迎身发掌的同时,蓦然收脚沉腕,横飘五尺,嘴角微露一丝冷屑的笑意,正待出言嘲讽,忽听白头丐仙怪声笑道: “秦院主武功高明,天下罕见,癞叫化活了六七十岁,今天才算是开了眼界!” 秦一峰被蒲逸凡施展“乾坤八式”,逼得情急拼命,本就自觉脸上无光,乃大大的丢人之事,此刻再听他这么尖酸刻薄地当面讥笑,更觉汗颜无地,激忿攻心,恨不得把蒲逸凡粉身碎骨,以消胸中一口恶气,当下纵身一跃,欺到蒲逸凡身前,凶睛一瞪,自圆其说的大声喝道:“小娃儿,卅招没完,胜负未分,要想停手不打,可没有这么容易!”呼的全力一掌,猛劈过去! 蒲逸凡暗骂一声:“好个不识进退的家伙,看我要你当场现丑!”右掌一翻,当胸推出! 这时两人距离不过四尺远近,又都是全力发掌,掌势出手,劲风激荡,只要两股内力凌空一触,当场就得分出生死,立判高下! 就在两股内力将触未触之际,忽然斜刺里撞来一股无形劲道,硬把两人各自震退三尺,当下两人愕了一愕,同时侧目望去! 只见白头丐仙神态悠闲,行若无事;陈灵归却是一脸肃容,右手宽大的衣袖,犹在微微地摆动。 原来,陈灵归旁观者清,方才见蒲逸凡那种奇幻难测,神妙无比的招式手法,以及他那尚未使出全力,即将秦一峰几记威猛掌风生生退回的雄浑内力,就知眼前两股掌力接实之下,秦一峰必然受创当场! 秦一峰乃七绝庄属下七大院主之一,主持岭南两仪下院,乃是独当一面,威镇一方的字号人物!以堂堂院主之尊,若然伤在一个藉藉无名的少年手下,一旦传言开去,七绝庄威望何在?自己乃此行主持人物,袖手一旁观战,不知设法解救,日后庄主责怪下来,又将何言以对?…… 诸般利害关系在他脑际一闪而过,就在秦、蒲二人掌力即将交触之际,右袖猛地挥出一股暗劲,硬把两人震开! 蒲逸凡目注陈灵归暗暗忖道:“适才初展师门‘乾坤八式’,即把对方一个武功不凡的院主挫败,如若再辅以师父临终口授的那‘护命三招’,想来威势必然更强!但不知究竟强到何种程度?何不拿眼前这人试试?” 主意打定,不由哈哈一阵朗笑,龙吟虎啸般的笑声才落,便大步走到白头丐仙身边,恭声朗然说道:“老前辈暂请后退……” 白头丐仙大嘴一咧,怪声怪气地接道:“好小子,是不是卅招没打完,有点不过瘾?要找这位护法先生,来把末了几招补上?……”说话之间,人已斜退八尺。 忽听秦一峰怒喝一声,道:“齐癞子,赶快闭你的鸟嘴!再要胡说八道,小心秦某的……。”双手腰间一探,撤下一对灵蛇软锥,两手分握,目露凶光地望着白头丐仙。 白头丐仙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心中暗声骂道:“连一个小娃儿也打不过,还敢在我癞叫化面前吹大气!”心中虽在暗骂,却是不愿与他动手,一双神目,注视着蒲逸凡与陈灵归的发展。 蒲逸凡是存心激怒对方出手,来试试自己“护命三招”的威力如何。故而神态装得特别冷傲,当下面色陡然一寒,目射xx精光地冷声问道:“所定招数未完,彼此胜负未分,尊驾从中插手,不知是何用意?”到此处,音调转厉地沉声问道:“难道这就是你们七绝庄的看家本领?……” 他满以为这几句冷削的问话,定然可以激起对方的怒火,立即厉声喝叱,挟怒出手;那知事实大谬大然,对方不但不怒,反而手拂银须,和颜悦色地望着自己,微微发笑! 蒲逸凡初入江湖,缺少见识阅历,被陈灵归这种反常的神情,弄得英明其妙,怔怔地望着对方,不知所措。 可是陈灵归这种和颜悦色的笑容,瞧在经广见多的白头丐仙的眼里,反而觉得比动手过招还要厉害,比怒声喝叱更为可怕。 因为一个武功修为到了火候的高手,往往喜怒存于胸中,甚少形诸词色。陈灵归这种表面看来颇为和悦的笑容,正是他激怒放心的反常表现;隐藏在这笑容后面的,必是一着致人死命的杀手!出手一击之势,定然石破天惊,厉害无比! 他唯恐蒲逸凡大意疏神之下,有所闪失,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过节,当下半声不哼的右掌一翻,蓦然推出一股潜力,把蒲逸凡斜飘三尺以外,人却借势向陈灵归抢身扑去! 那知白头丐仙虽然发觉得早,应变得快,但仍是稍晚半步,就在他发掌抢扑的同时,陡听陈灵归舌绽春雷,暴喝一声:“北岳小儿,还不与老夫拿命来!” 双掌猛扬,狂推而出!

陈灵归存心一举击毙对方,是以全力出手,但见掌势甫出,狂飚陡卷,当面一丈方圆以内,全为排空的劲气所笼罩,其力道之猛,威势之强,真个是天摇地动,海啸山崩! 这等情势之下,蒲逸凡虽然为白头丐仙所发掌力推的斜飘三尺以外,让开了正面的掌势,但偏锋余力所及,仍将他震的凌空飞起,有如断线风筝一般,跌落在两丈以外。当场“哇”的一声,吐出了半口鲜血,晕倒地上! 白头丐仙一见此情,连忙煞住抢扑陈灵归的前冲之势。半途折向回身,纵身一个疾跃,落到蒲逸凡身边盘膝坐下,他这里刚刚坐下,陈、秦二人以及随来几名劲装大汉,业已跟踪扑到,把他与蒲逸凡团团围定之后,陈灵归高声说道: “老朽重申前言,希望齐帮主以彼此联手之事为重,只要尊驾同意,陈某决不乘人之危,作出赶尽杀绝之事!” 炯炯神光,凝注在白头丐仙污垢的脸上,看他怎样答复! 白头丐仙一面从怀中掏出一粒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迅快无比地塞进蒲逸凡口中,一面暗忖道: “这小子不过被掌力偏锋所震,看来受伤不重,以他目前深厚的内功,以及自己这效力宏大的疗伤药丸,片刻之内,定然可以醒转复元。听对方说话的口气,对自己似有顾忌,我何不拿话拖延一下……” 意念未了,立即发话答道:“七绝庄中的人物,个个光明正大,这等乘人之危的下流行径,当然是……。” 陈灵归身为七绝庄中的护法要职,经验何等老辣,一听他说话的口风语气,就知他又想故计重施,拿话拖延,立时截断话头,沉声说道: “齐帮主心机虽巧,可惜老朽井不是三尺孩童,现在咱们长话短说,同意与否?全在尊驾一念,老朽现在开始计数,从一数起,到十为止。在“十”字落声以后,若仍然得不到齐帮主的满意答复,那就可别怪陈某得罪了!” 嘴角微微嚅动,不疾不徐的开始数起来: 一……二……三……四……五…… 白头丐仙眼瞧蒲逸凡的神色变化,耳听陈灵归念数的字音,每当一个数字落口,另一个数字出口之时,胸中便如重锤敲击一下,心脏跟着跳动,血液加速流荡……。 转眼之间,十个数字已数了一半! ……六……七……就在“七”字刚刚落声,“八”字尚未数出之际,白头丐仙匆忙地瞥了蒲逸凡一眼,似见他眼皮微微睁了一下,心中忽然一动,忖道: “还有三个数字霎眼便可数完,但看这小子睁眼的情形,最快也得要一口长气的工夫才能醒转,与其让对方数完后被迫动手,谅倒不如眼前出其不意,抢先发难!凭恃自己数十年的精纯修为,以及‘头上飞花’的独门绝技,胜算虽然无望,但拼命与他们缠斗个十招人招,谅来决无问题!” 这念头在心中一闪而逝,不待对方“八”字出口,蓦地挺身站起,癞头一摆,两掌齐出,威猛的掌势,直劈当面的陈、秦二人;头上的癞痢,却向围在身后的几名劲装大汉飞去! 但闻当面喝叱连连,背后惨叫声声,喝叱惨叫声中,陈、秦二人被逼得倒退了五步,围在身后的五名劲装大汉,已有两人倒在地上翻滚惨哼不已!敢情是那头上飞出的癞痢,伤着了两名劲装大汉! 白头丐仙摆头劈掌,逼退陈、秦二人,飞花绝技击伤两名劲装大汉,只不过一霎眼的工夫! 陈、秦二人与及随来的五名劲装汉子,虽都知道白头丐仙对眼下之事,绝不会轻易的被迫放手,但谁也没想到他在自己七人围困之中,竟然敢于冒险发难,出手伤人!仓卒间事出意外,以致被他抢了先着! 正因如此,眼下这千人众,无不对他恨之入骨,一时怒火中烧,杀心陡起,当下略避锐锋以后,立时展开攻势,反扑而上…… 秦一峰舞动一双灵蛇软锥,直击横扫,逞袭左侧;陈灵归两手齐挥,或掌或指,掌劈指戳地直攻正在;身后三名劲装大汉,从背后疾扑而上,各摆手中单刀,加入战斗! 但见掌风呼呼,锥影纵横,闪闪刀光之中,不时飞起点点白雾…… 白头丐仙虽然武功精纯,并有“头上飞花”的独门绝技,无奈正侧两面的陈、秦二人,都是久经阵战,功力深厚的高手,他既要当心陈灵归强猛异常的掌势,又要防备秦一峰一双缠锁兼具,击扫并用的灵蛇软锥,更要顾到身后的三名劲装大汉,乘隙对蒲逸凡骤施暗袭! 这等情势之下,他既不能专心对敌,自然无法发挥全力,放手抢攻,是以三五个回合之后,陈、春二人便已欺到了身前三尺左右,演成了近身相搏的殆危局面!只有那背后的三名劲装大汉,因为功力较弱,要顾忌他头上突然飞出的癞痢,不敢贸然抢近身来! 陈、秦二人眼看胜券在握,攻势陡然加强,双锥交击,拳掌齐施,又把白头丐仙逼得后退了几步……。 突闻“汪”的一声狂吠,接着响起一声惨嚎,众人闻声不自禁停下手来,同时齐目望去!只见一名大汉,单刀落地,右手捧着左肩,殷红的血水,顺手滴滴而下,陈、秦二人不由看的任了怔! 原来,那大汉见白头丐仙被陈、秦二人逼得守多攻少,自顾不暇,以为有机可乘,伺隙抢到蒲逸凡身边,单刀一举,想抽冷子先把蒲逸凡杀掉!那知伏在一旁的黄郎,早已看出他的心意,就在他抢身扑到,举刀欲砍之际,狗性忽发,人立而起,猛地扑了上去,两只前脚一分,左夺单刀,右抓面门,大嘴却向他的左肩咬去!那大汉骤不及防之下,连忙偏头收臂,让开了它的右爪。但左肩却被它咬了一口,当场衣乱肉裂,皮破血流! 就这一怔神的工夫,蒲逸凡已然醒转,原来他的伤势,正如白头丐仙推想一样,当时不过被掌力偏锋所震,内腑并未受到伤害,那吐出的半口鲜血,只是因身于悬在空中,一口真气提聚不及,未能将翻涌的血气压制下去,故而跌落地上之后,理所当然地吐出翻涌浮血。他现在的功力本已极为深厚,再经白头丐仙所服效用宏大的药力一催,自己暗中略一调息,已自完全复元,翻身爬起来! 这刹那间的变化,双方形势陡转,虽然不能强弱已经易势,但至少成了均势局面,陈、秦二人瞧在眼中,心里暗自怔忡筹度: 进吧!适才合数人之力,也只能稍占上风,并未使对方略损毫发,反而被对方一只狗伤了自己一人,此刻再加上一个招术精绝,功力深厚的小娃儿,若万一动起手来,一个弄得不好,损兵折将事小,损了七绝庄威望事大……。 退吧!庄主面前固然难以交待,自己一行远自亩山赶来此地,若就这么毫无所获地退走,也是心有不甘……。 一时间,直弄得陈、秦二人进也不是,退又不可,在欲罢不能的情势下,实有进退两难之感! 陈、秦二人这种怔忡难决,筹度不定的神情,如何能逃过白头丐仙锐利的目光,但他此刻已另有打算,不愿和对方纠缠,当下大嘴一咧,响起破锣似的嗓子说道:“你们有什么好想的?要打,就赶快动手,癞叫化绝对奉陪;不打,就赶快走,癞叫化也不困难你们……” 一语未了之际,突闻长空鸟鸣,紧接着一阵鸟羽划空之声,冬阳斜照下,一大团黑影,疾如殒星般从天空泻下坠落当场! 众人齐目一望,原来是一只红睛黑羽,大如鹏鸟的夜枭,生得异常高大雄壮,但不知怎地,看去却令人生出一种阴森厌恶之感。 蒲逸凡看了那夜枭一眼,走到白头丐仙身边,低声问道:“老前辈可知这鸟叫什么名字?” 他生长北岳,久处深山,虽也见过不少怪鸟奇禽,但从没见这眼前这般大的夜枭,故而有此一问。 白头丐仙轻声说道:“大概是‘夜枭’吧!”他也没见过这样大的夜枭,故在“夜枭”两字之上,还加了“大概”二字。 蒲逸凡低头略一沉思,道:“晚辈常听人说,枭鸟昼没夜出,体小性残,这夜泉长得这般高大,不知何以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据晚辈想来,恐系七绝庄中所豢之物!” 白头丐仙闻言不答,只把癞头略点,一双神光,却凝注在陈灵归的脸上。 就两人这说话点头的工夫,那夜枭已走到陈灵归身前,只见它时而展翼探爪,时而昂头翘尾,并不时发出“吱吱吱吱”的怪叫之声,虽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听得令人顿生阴森之感。 陈灵归却是对它这些外人看不懂的动作,特别注意,脸上的神情,也随着它这些动作阴睛不定,忽朗忽沉地转换不停。 蒲逸凡一见这种情形,就知自己揣想不差,不由暗声骂道:“就凭你们养这么一只扁毛畜牲来传递消息,断定你们那庄主也一定不是好人!” 忽听“咯”的一声怪叫,只见那夜枭勾嘴一张,吐出一个白色纸团,秦一峰一旁伏身探臂,正待拾起,陈灵归却已抢行捡到手中,匆匆打开看了一下,脸色陡然一变,一脸惶急之情,一闪而逝,刹那间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态,目注白头丐仙说道: “齐帮主,今日之事,就到眼下为止,明春三三之日,不论是天涯海角,老朽自当向齐帮主再领教益!” 白头丐仙哈哈一声朗笑过后,哂然不屑地说道: “癞叫化不会钻天入地,你们也不用天涯海角去找,明年三三午正,准在‘小南海’的‘浮凉天府’等你,不过我话要说在前面,到时若仍然只是你们这几位,癞叫化可要闭门谢客,懒得接待!” 陈、秦二人何等人物,他这言外之意,那能听不出来!不由暗声骂道:“好个狂妄的癞化子,就是我们几人怎样?难道就凭你一个讨饭的化子头,还要我们庄主齐集属下好手,亲身赴约不成?……” 心中虽在暗骂,但因庄中飞来传令,此刻另有急事待办,却又不便骂出口来,怕的是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又要延误时间,陈灵归强忍忿怒,当下举手一挥,那夜枭立即翘头展翼,“扑扑”两声风响,已自冲霄而起,顷刻间便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这时,两名劲装大汉,已把受伤的三人伤口裹好,随着陈。秦二人,向来路奔去! 忽听一声大喝:“站住!” 陈、秦二人闻声停步,蒲逸凡高声说道:“一掌之赐,在下心犹不甘;几次截劫蒲某之事,还未交待清楚就想走,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陈、秦二人霍地转身,齐声喝道:“你要怎样?” 蒲逸凡纵身一跃,疾进五步,轩眉门目,正待开口说话,忽听白头丐仙怪声怪气地接口说道:“小子,你忙什么?明年三月三日,你也赶到‘小南海’去凑上一份,不就得了么?” 词锋一转,又向陈、秦二人说道:“你们既然有事,又何必为了一个小娃儿的几句气话,自行耽误时间,还不赶快走……” 陈灵归一见白头丐仙出来圆场,正是求之不得,立即见风转舵地说了声:“咱们明年三月三日再会!”说罢招呼秦一峰等人,转身而去。 蒲逸凡虽然心中把眼前这班人恨之入骨,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放他们走,但白头丐仙对他有救命之德,传功之恩,自也不好坚持己见,再说什么。 一场不小也不大的风暴过去了,暂时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蒲逸凡望着陈、秦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出了一会神,回身走到白头丐仙面前,双手一揖,躬身说道:“老前辈救命之思,有如重生父母,赐功大惠,不啻再传思师,晚辈身负血海深仇,大德不敢言报,老前辈请受晚辈一……” “拜”字尚未出口,远远突然传来一声高亢入云的哈哈朗笑,笑声刚刚才落,二人身侧丈外之处,已多了个相貌清奇,长髯过胸的渔装老者,只见他手拂长髯,望着白头丐仙笑道:“丐仙几时云游到此,怎不事先通知一声,难道我这摸鱼捉虾的老废物,招待不起一顿酒饭么?” 渔装老者未等白头丐仙答言,神光凝注在蒲逸凡的脸上,和声问道:“这位小哥儿,可是北岳掌门的令郎,名叫蒲逸凡么?” 蒲逸凡虽然不识渔装老者为谁,但听他说话的口气,必是与自己家门有旧的前辈人物,闻言立即拱手为揖,恭声说道:“晚辈正是蒲逸凡,不敢动问老前辈……” 白头丐仙突然怪笑一声,接道:“我真不知你父亲同你师父平常怎样教你的?纵然你不常在江湖上走动,但对当今武林之中,一些成名的前辈人物,那些人的装束怎样?那些人的癖性如何?总也该讲给你听听。” 话到此处,用手指了指渔装老者,继续说道:“但看这身装束,就该猜想出来,还用得着问么?” 这几句话虽然说得蛮有道理,但蒲逸凡却是听得耳红面赤,一时间竟然窘迫地答不上话来。 渔装老者见蒲逸凡耳红面赤,一脸窘态,心中也过意不去,正待自道名姓,白头丐仙又已抢口说道:“看你这种样子,不说你大概也猜想不出,小子,你好好地听着,眼前这位自称摸渔提虾的老头子,就是天下闻名的‘沧海笠翁’,你父亲与师父可曾对你讲过?” “沧海笠翁”四字方自入耳,蒲逸凡不禁心头一怔,暗道:“久闻沧海笠翁武功自成一家,以一十八手飞笠绝技,享誉武林,为人淡泊名利,正直不阿,乃是一位隐居水上的沧海侠士,今天既然有幸遇上,倒是要好生向他讨些教益,不可失了礼数!” 念头在心中一掠而过,急忙趋前两步,正容说道:“家父时常提起老前辈英名,无如晚辈过于愚蠢,一时没想起来,今天有幸得识仙颜,晚辈给您叩头请安!” 话罢双膝一跪,正要拜倒下去,忽见沧海笠翁拂髯笑道:“小哥儿不必多礼!”右袖轻轻一挥,顿有一股无形劲力,缓缓逼上身来,逼得精逸凡前倾的身子,拜不下去,暗里一提气,连忙双手撑地,勉强磕了一个头,挺身站了起来。 沧海笠翁望了蒲逸凡一眼,神情倏然一变,脸上现出一片奇诧之色,暗想自己这随袖一挥之力,虽然是信手而出的潜力暗劲,但以对方的年龄来说,就应该随势而起,拜不下地才对……。 忽听白头丐仙怪声怪气地说道:“小的强行磕头,老的假装客气,癞叫化瞧着就讨厌,不知你们老少二人,为的是那一门?” 此语一出,蒲逸凡倒不觉得什么,沧海笠翁却是听得脸上一热,暗道:“这娃儿年纪轻轻的,功力怎的这等深厚?自己一时大意,倒教癞化子从旁取笑了!” 但他究竟是不拘小节的成名人物,心中虽然有点疙里疙瘩,闻言仍自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反唇滤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有什么可笑的?我虽然摸鱼捉虾,却是自找自吃;又不像你天下五湖四海,到处白吃白喝,人家不给,你就行横动蛮,强讨恶要,你说,我要那么大的力气干吗?” 白头丐仙仰脸望了望天色,突然怪眼一翻,道: “不错,癞叫化一向白吃白喝,老废物,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天已不早,今天你不尽要管吃,还得要管住,等下要不给癞叫化酒醉饭饱,睡上个舒舒服服的大觉,小心我真地动手行蛮……” 沧海笠翁哈哈大笑,接道:“有钱的大户人家俱你强吃恶讨,我这摸鱼捉虾的可见过大风大浪,不怕你行死放赖,不过着在这位蒲小哥的份上,等一下给点残茶剩饭,让你塞饱肚子就是!” 白头丐仙和沧海笠翁都是当今名重一时,德高望重的人物,彼此互相戏谑调笑,蒲逸凡在一旁也听得颇为有趣。 沧海笠翁道:“小哥儿,现在天已不早,蜗居就在此间不远,等下尽过地主之谊后,老朽还有事情请教!” 蒲逸凡闻言暗道:“此人虽然听说极为正派,但自己知之有限,他说有事请教,多半又是为了此次在这荆襄地面所引起的武林风波,以及身怀宝物的下落之事,万一他心怀叵测,觑觎宝物,那可是对自己大为不利,为了免生意外,还是谢过白头丐仙传功救命之恩,设法离开为当……” 他心中这么一想,脸上自然流露出一片犹豫神色,白头丐仙瞧在眼里,心中不觉有气,大声叱道:“好小子,看你年纪不大,鬼心眼到不少,想想看,有癞叫化在一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蒲逸凡被他点破了心事,自觉尴尬已极,正待讲上几句掩饰之言,沧海笠翁却已接口说道:“癞叫化,你别这么老气横秋,光一张嘴巴责难人!常言说得好,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位蒲小哥几次遭劫,死里逃生,现下能以鉴及前车,惕戒后事,正是他应当小心的去处,也是他聪明的地方,你不赞许倒还可说,为啥反而还责难他?” 蒲逸凡本就尴尬已极,闻言更自羞惭难当,慌忙欠身说道:“两位老辈既然这么说,晚辈只好叨扰了!” 沧海笠翁笑道:“蒲小哥不必客气,老朽这就先行引路了!”话完人动,一掠就是两丈远近! 白头丐仙大叫一声:“好哇!你们两人套上了交情,想把我要饭的丢掉,那可不成!”纵身一跃,抢到沧海笠翁肩旁,来了个并肩齐步,联袂而驰,径向前面一道隐隐地山痕奔去! 蒲逸凡眼望着二人如飞的去势,心中忽然一动,忖道:“我虽经丐仙打穴传功,井巧通了生死玄关,但不知功力究竟加深了多少?前奔二人乃是早已成名的前辈人物,修为精深,功力绝高,脚程一经展开,自然奇快无比,我何不借此机会试试!” 他主意一经打定,便不立时起身,直到白头丐仙与沧海笠翁,驰出百丈以外,才自提气轻身,纵跃而起,展开轻功身法,尾随疾奔而去! 蒲逸凡心意如此,前行的白头丐仙与沧海笠翁,似也存着同样心思,有意考较他的脚程,这三人两起,二老一少暗中一较上劲,身法自然倍加快速。 前行的有如云飘电闪,后追的直似疾矢脱弦,追奔途中,蒲逸凡只觉得精力充沛,身轻似燕,纵腾跨步之间,一跃就是k六丈远近,……。但始终与前行二人差着那么一段距离,无法赶上。 片刻之后,也不知奔出了多少远近,已来到一处依山带水的所在,白头丐仙与沧海笠翁刚停下身形,蒲逸凡业已接踵赶到。 沧海笠翁回头看了看身形甫停的蒲逸凡,见他虽然经过这一阵疾奔,仍自气不喘,面不红,不由眉头一扬,满面惊异地赞道:“蒲小哥如许年龄,如许功力,老朽真替今尊高兴,十年之后,北岳一派武学,必然光耀天下,领袖宇内……” 几句赞美之言,听得蒲逸凡又是高兴,又是惭愧,当下惶声接道:“老前辈过奖了,晚辈担当不起,异日如有成就,全是齐老前辈所赐!” 沧海笠翁听得怔了一怔,转头看看白头丐仙,只见他满布污垢的脸上,露着得意的诡笑,略一寻思,立时恍悟过来:“我说呢,一个廿不到的小娃儿,那有这等深厚的功力?原来是你这叫化子在他身上使了独门手法。”当下朗声一笑道:“要饭的,真有你一手,就凭这点,也得给你个酒醉饭饱!” 白头丐仙大嘴一咧,故作不耐烦地说道:“那来这许多废话,还不快把我们带至你‘沧海钓庐’好好喝一顿,难道要我呆在这里喝西北风不成?” 就二人这说话的工夫,蒲逸凡已暗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形势。只见此刻停身处的一丈以外是一条宽约四五十丈的清流,水虽然不深,但却流势疾速,顺着一道蜿蜒迤逦的山势,滚滚湍急而下。 那山势并不怎样高峻,但临水一面,却是悬崖削壁,陡险异常,沿流向下望去,一道宛如门墙的石峰,突出在清流之中,石峰隐蔽的一面,此时正升起缕缕炊烟,一条丈来长短的渔舟,就系在那石峰的突笋之上,敢情此处就是沧海笠翁的居停所在。 蒲逸凡略一打量眼前的形势,心中疑念陡生,想道:“早上那玄装少女所留‘遇水随流,逢林止步’的八字警语,莫非应是指的眼前这所在不成?再一看那悬崖削壁的山顶之上,果然古树参天,林木交错,虽在残腊时节,仍是青多枯少,黑压压的一片林莽,倒真是隐居清修的好所在。” 此景方自入目,蒲逸凡顿然恍悟道:“她说逢林止步,定然是指的眼前这片森林之中,隐有对自己极端不利的匪人;所说遇水随流四字,无疑是叫自己到达此地后,顺流而下去找沧海笠翁……” 沉忖未了之间,忽听沧海笠翁一声清啸,啸声的余音尚在空际飘荡,那石峰后面突然跃出来一个渔装少年,跳上渔舟,少年解开船头绳索之后,也不见他撑篙摇桨,只右手挥舞着一顶雨笠,小舟便自逆流向三人疾驶而来。 舟行正速,不过片刻工夫,业已驰近岸边,沧海笠翁看了渔装少年一眼问道:“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渔装少年扫掠了身后的白头丐仙与蒲逸凡一眼,低声答道:“一切尊照师父吩咐……都已准备好了……”几句话答得十分吃力,又似因有两个生人在此,还有下文不便说下去,倏然住口。 沧海笠翁陡然一沉脸色怒道:“平常怎么教你的,当着两位生客的面前,说话也是这般吞吞吐吐……” 话犹未了,忽闻飒然风响,白头丐仙闪身抢上小舟,左手疾伸,一把扣住那渔装少年的右手脉门,右掌却向他的“命门穴”上拍去,口中同时喝道:“这娃儿分明遭人下了毒手,你却不问不理,反而怪他说话吞吞吐吐,老废物,是不是想在我癞叫化面前摆摆你做师父的威风?” 他这突然的举动,因是令蒲逸凡乍然摸不着头脑,几句话更是听得沧海笠翁入耳心惊,定神一瞧,果见渔装少年有异,沧海笠翁师徒情切,正待走上去看个究竟,白头丐仙又已大声说道: “有什么好看的?小娃儿受毒虽深,在癞叫化手里保险死不了!还不叫那姓蒲的小子赶快上船,过河到了你那窝里再说!” 沧海笠翁虽然心急徒儿的安危,但亦知眼前急也无用,闻言立即招呼蒲逸凡道:“蒲小哥请上船,想不到你初来此地,就遇上这等不顺心的事,老朽惭愧死了!” 蒲逸凡跃上船头,喟然说道:“老前辈不要如此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吉凶病痛,谁能预料呢?” 说话之间,沧海笠翁已自挥笠催舟,顺流而下,俄顷工夫,便驶过了那突出的石峰,折进一处形势险峻的山坳。 沧海笠翁系好渔舟,先行上岸,用手一指山坳中一间茅屋说道:“蜗居就在此间,二位请随我来!” 当下自白头丐仙手中接过渔装少年,踏着削壁间突出延伸过来的一排拳头大小的石笋,径向茅屋走去! 蒲逸凡跟着白头丐一步一趋,刚一走进茅屋,还未来得及打量屋中的情形,立时便闻到一阵引人唾涎的酒肉香味。 蒲逸凡几日来,粒米未沾,滴水未进,现在之所以尚能行动自如,一则他是练武之人,主要还是他服了玄装少女所赠“益元固本”灵丹所致,但他究竟是血肉之躯,此刻骤问酒肉之味,不禁引起食欲,顿觉空腹雷鸣,饥火难捺,可是初来乍到,当着两位前辈人物面前,却又不便形诸神色……。 白头丐仙似已瞧透了他的心事,怪眼一翻,高声说道:“小子,既然来了,还装得什么假斯文,你就陪癞叫化来吃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满放菜肴的桌前,顺手自桌边坛中取了一碗酒,便自管自的大喝起来。 这时沧海笠翁已将渔装少年安置一张木榻上,走过来催促说道:“蒲小哥脱俗点,山居野处,没有好的招待,……” 蒲逸凡看了那木榻上的渔装少年一眼,接道:“老前辈不用客气,不知今徒伤在何处,伤势怎样?眼下还是救人要紧,吃饭等一会……” 他虽然早已饥火高烧,但又觉得撇下渔装少年伤势不管,先自吃喝起来,实在不好意思,故而有此一问,但看白头丐仙正在据案大嚼,便自倏然住口。 白头丐仙一边喝酒,一边接道:“老废物,你那宝贝徒弟一时半时绝不会怎样,你们还不快来把肚子填饱,今夜三更之时,说不定还有一场恶斗哩!” 此话一出,不独是年青识浅的蒲逸凡听得莫明其妙,就是老于世故的沧海笠翁也有些将信将疑,但二人都知道这见多识广的一代宗匠,虽然癖性怪异得有时令人难测,但在眼下这等时候,绝不会危言耸听,故作惊人之话,必是别具见地,有因而发。 沧海笠翁又看了木榻上的爱徒一眼,侧身肃容说道:“蒲小哥,丐仙所说必有高见,小徒受伤之事,暂且搁在一边,眼下我们还是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蒲逸凡谦让两声,迳自坐在白头丐仙下首,毫不犹豫地吃喝起来。席间两老一少,想是因心悬渔装少年的伤势,都是一言不发,匆匆吃完之后,已是掌灯时分。 沧海笠翁从里间取出一只粗逾儿臂的油烛,立即用火种点燃,灼灼的烛光,照得满屋通明。蒲逸凡借机略一打量,只见里外两间,靠壁备陈一张木榻,从外面看起来虽是一间茅屋,但四壁都是用石块砌成,外间除了吃饭用的桌椅之外,再无其他陈设,简简单单,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异常。 沧海笠翁持着燃烧的油烛,走到爱徒躺身的木榻面前,向蒲逸凡说道:“蒲小哥,劳神帮忙把油烛拿着,老朽想看看小徒的伤势!” 蒲逸凡如言接过油烛,沧海笠翁立即卷起来衣袖,右手食、中、无名三指,按着渔装少年左腕脉门,左手解开他上身的纽扣,敞开前胸,掌心贴在他的“心坎”穴上,不住推拿…… 片刻之后,他缓缓松开双手,蒲逸凡出言问道:“老前辈,令徒伤势不要紧吧?” 沧海笠翁双眉一皱,摇了摇头,戚然说道: “对医术一道,老朽虽然不是内行,但几十年来,也见过不少疑难重症,内外奇伤;自信把脉断症的经验,尚有几分心得,可是小徒眼下所受伤势,老朽不但未能查出他受伤的部位,就连为何种功夫所伤,也推断不出!” 蒲逸凡听得惊“哦”了一声,白头丐仙走上来说道:“那有这等怪事,让癞叫化来试试!”左手两指插入渔装少年的鼻孔,右手潜运真力,按在他“气海”穴上,俄顷之后,抽出插入他鼻孔的二指,烛光辉映之下,只见二指头上,呈现出一片蓝黑之色! 沧海笠翁一看他指头上的蓝黑韵色,立时神情大变,一脸惊容地急忙问道:“齐兄,小徒所受伤势,是不是……” 突然传来一阵“汪汪……”之声,打断了他未完之言,白头丐仙闻声脸色一变,接道:“笠翁,日间一心跑来此地裹腹充饥,喝酒吃肉,竟连随身的一狗一棍,也忘在那荒郊野地不曾带来,适才那声犬吠,便是我那黄郎带着打狗棍找来了。 但听黄郎适才传声示意,它身后还跟来了一位高人,来人既然于此时跟我那黄郎来到此地,谅来必与眼下之事有关,敢请笠翁去把他们接过来,看看究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还是追魂夺命的无常?” 话到此处,看了受伤的渔装少年一眼,又道:“至于令徒伤势,不到今夜三更,大概还不会有什么变化!” 蒲逸凡-旁高举烛火,见他讲了这一大篇,全是些对渔装少年伤势不关紧要,无补实际的空泛之言,忍不住正声问道:“齐老前辈既说伤势不到今夜三更不会发生变化,想必已查出了受伤的部位所在,请问……” 白头丐仙白了他一眼,接道:“小子不用多问,等会自然明白,眼下是什么时候?你最好不要打岔……”几句话抢白得蒲逸凡面红耳赤,再不好开口。 沧海笠翁虽然心急爱徒伤势,但也不愿因此事引起白头丐仙对蒲逸凡的叱责,更知白头丐仙适才的一番言语,必有深刻的用意,当下略一沉吟,立时截断话头,正容说道:“齐兄,蒲小哥对小徒伤势太过关心,请不必责难于他,老朽这就去接你的随身‘二宝’,以及那凑巧赶来的高人……”话未说完,便自转身出去。 蒲逸凡目送沧海笠翁的背影消失后,转头望着木榻上的渔装少年,只见他口目紧闭,面无血色,神情极为痛苦,不由暗自想道: “沧海笠翁望重武林,名播遐迩,不知是何等人物,对他门人下此毒手?竟令他那等精深的修为,那等广博的阅历,连被何种工夫所伤?伤在什么部位?也查不出来!白头丐仙虽然探出了伤势的端倪,却借故含混其词,似是另有隐情,不愿直说。” 想到这里,忽的心中一动,蓦然记起适才吃饭之先,白头丐仙曾说“今夜三更,恐有恶斗”之语,必是已有所见,如此,我何不趁眼下沧海笠翁不在之时,问个究竟明白!”主意一定,立时转向白头丐仙,恭声说道: “齐老前辈,适才您在吃饭之先,曾说今夜三更,恐有一场恶斗,想来必有所见,何不说出来听听,让晚辈事前有个准备!” 白头丐仙似是早知他有此一问,闻言立即用手一指对面的石壁,低声说道:“先别问我,到那边去看看那上面是什么东西,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此话虽然说得蒲逸凡不明究理,但确信他是有见而发,顺手望去,只见对面石壁之上,隐现出几行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现下功力已极精纯,目光锐利异常,当下略一凝注,已自看得清清楚楚,但当看清之后,却又不禁眉轩目闪,怒火高烧,冲动地几乎不能自制! 原来对面石壁上,被人用内家指力,写有四行比钮扣略大的小字,写的是: “在壁之边,在水之琢; 今夜三更,以书易药!” 含意浅显,一看便知,蒲逸凡情知留字之人,又是冲着自己随身“玄机遗谱”而来,敢情他早知自己要来此地,因恐沧海笠翁出手阻拦,故而趁他不在之时,伺机在他门人身上,暗下毒手,藉他门人的生命为要挟,要他帮忙逼自己献出奇书,其人居心太可鄙,也太歹毒! 蒲逸凡怔怔的望着壁上的字迹,暗道:“自己仇深似海,恨重如山,一身血海深仇,全为随身奇书引起,而能否报仇雪恨,也全在这本奇书之上,若就这么受人要挟索去,自己将何以对得起爹爹、师父、师叔的在天之灵,又将何以告慰那下落不明的李兰倩师妹!…… 但壁上留字之人志在“玄机遗谱”,必欲得之而后甘心,想来对渔装少年下手,必然歹辣无比,若无他独门解药,自是难以得救,虽然沧海笠翁一派正人快上,不一定会逼自己献出奇书,换取解药,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自己出身名门,岂能见死不救?…… 想着想着,不由又想起那玄装少女所留的“遇水随流,逢林止步”的八字惊语!但一想到这里,又深悔自己不听玄装少女劝告,妄逞一时意气,自个儿落荒而走,要是早上同她合骑而去,也不会遇上眼下这种事情…… 他越想越不是味道,也越想越不能自己…… 忽听白头丐仙低沉地说道:“小子,你不要七想八想,也不用害怕,有癞叫化在这里,任他是谁,总不能教他称心如愿!” 蒲逸凡闻言惊悟,朗声说道:“有老前辈在此,还有什么可伯的,晚辈是觉得壁上留字之人,用心可鄙,手段太毒……” 白头丐仙突然一整面容,沉吟了一下肃声说道:“这些你暂时搁在一边,癞叫化已早有打算,现在我有几件事情问你,这些事与你的前途极为重要,与眼前之事也有关连,希望你具实告诉我!” 蒲逸凡与他虽然相处了只有大半天时间,但已摸透了他怪异的癖性,见他忽然一反常态,正容肃声的神情,谅来所问必是关系重大之事,立时庄严肃穆的朗声答道:“老前辈对我恩重如山,惠深似海,所问只要晚辈晓得,定当知无不言!” 白头丐仙脸上闪过一抹欣慰的容色,点头说道:“这样就好,我来问你,你可知我那黄郎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一问倒真的把蒲逸凡几乎给问住了,但他天生聪颖,颖悟过人,当下略一寻思,顿然恍觉过来,笑道:“老前辈可是觉着有许多不能让外人知道秘密,如果笠翁老前辈在侧,感到不大方便,故叫黄郎延时后到,趁他接渡过河的时间,以便……” 白头丐仙又点了点头,接道:“猜的一点不错。” 他微微一顿之后,又自问道:“你既然出生北岳,为何白天与秦一峰动手之时,施展的都不是北岳一派武学?” 蒲逸凡毫不犹豫地答道:“晚辈虽然出生北岳,但十岁既已另师学艺!” 白头丐仙低头想了一下,又道:“看你斗败泰一峰所用的奇奥手法,正是我廿年前一位友好——乾坤神剑南宫彦的‘乾坤八式’,这么说来,我那旧友是你师父了!” 蒲逸凡一听他提起恩师,顿时悲从中来,热泪夺眶而出,泣声说道:“老前辈所提旧友,正是晚辈……先……师……”说到此处,不觉喉头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白头丐仙似未想到眼前这资质人品均住,身怀“玄机遗谱”的少年,就是自己旧友门下,更未料到旧友已作古人,当下也不禁满怀凄然,说不出的难过!但他乃修为精深,阅历丰富之人,在眼下这等时候,旧友这位门下,实不宜过份悲痛,立时劝慰着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哭亦无用,要是你师父是被仇家所害,我拼掉这条老命不要,帮你完成心愿就是!” 这几句话果然生效,蒲逸凡闻言立即止住悲声,以袖拭泪,正待开口说话,白头丐仙又已问道:“你师父是不是因你身上的‘玄机遗谱’遭人杀害的?” 蒲逸凡点头答道:“正是!” 白头丐仙闻言,忽的走到那留字的石壁之前,注目凝神,只见留在石壁上的字迹,人石深有三分,字边宛如刀削一般,且是深浅一致,不由暗暗忖道: “以乾坤神剑南宫彦那身武功,放眼当今武林,实难找出几人具有加害他的本领,除非是有石壁上用指力留字这等人的功力……” 蒲逸凡是玲珑透顶,一见白头丐仙这种突然的举动,就知他对壁上留字之人,动了疑念,当下走过去低声问道:“老前辈是不是怀疑壁上留字之人,就是杀害师父的仇家?” 白头丐仙道:“我这不过是一种揣测,是否尚难确定,不过是也好,不是也好,这种居心歹毒……”忽的偏头靠壁,侧耳静听,陡然掉转话题,故意提高声调说道:“笠翁是那一位高人……” 话犹未了,门外便响起一声哈哈大笑,笑声还未停歇,一位鹤发银须的老者,已自飘然进屋。白头丐仙与蒲逸凡神光一掠来人,脸色陡然一变,同时暗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来人似也看出了白头丐仙,蒲逸凡二人的异样神情,心中不觉微微一震,但一瞬之间,已自恢复了平静,手拂银髯笑道:“要不是在那荒郊野地见着黄郎,倒真不知丐仙侠踪到了荆襄地面,齐兄,你我十年不见,今夜居然能在笠翁这‘沧海钓庐’巧遇,看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话完又是哈哈一声大笑,但笑声却不大自然,笑容也略带一点勉强,只是在烛光摇曳之下,贸然看不出来罢了。 蒲逸凡闻言偷偷地瞧了白头丐仙一眼,见他脸上毫无异样神情,不由疑念陡生,暗道:“此一头鹤发,银髯飘胸,装束相貌,分明就是日间所遇,并挨了他一掌的七绝庄的陈灵归,怎地此刻听他说话的口气,却又似白头丐仙的多年旧识,这岂不是怪事?……” 他乃心思灵巧之人,心中疑念一生,立时掠起另一个于他不利的念头,暗中自告自地说道:“蒲逸凡哪,蒲逸凡,你怎地这般糊涂,眼下这些人分明是故设圈套,诓夺‘玄机遗谱’,你却浑然不觉,硬把他们当作正人长者,若不早点设法离开此地,等下只怕随身奇书保不住,连这一条小命也得赔上!” 意念及此,不由大生惊骇!慢慢走近木榻,将油烛放在榻上,然后提气运功,纵身一个急跃,直向门外纵去! 但他身子刚刚纵起,还未扑到门边,那鹤发银须老者,陡然右袖一挥,拂出一股潜力,把他前冲之势逼得停住,嘴角微微一撇,诧然说道:“这位小哥儿可是北岳门下?令尊与老朽乃多年至交,怎地老朽一来,小哥儿就要走,这岂不是教老朽……”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倏而住口不言。 这不过刹那间的事,就在鹤发老者二度说话之时,沧海笠翁已领着黄郎走了进来,一看眼下这种局面,心头不觉一阵愕然。目视白头丐仙说道:“齐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他因天黑夜暗,要领着黄郎,行过险峻的削壁,故而迟到了几步。 这时黄郎已走到白头丐仙的身边,他顺手接过黄郎口中衔着的黑竹根,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神光凝注鹤发老者,把自己与蒲逸凡日间在荒郊野地,与陈、秦等人的经过讲完以后,咧嘴哈哈一笑,高声说道:“小娃儿想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陈大兄又没先自道出名号,可是像貌装束与说话的声调,都同陈灵归极为相似,烛光摇曳之下,乍然分辨不出,致令小娃儿心中犯疑……” 沧海笠翁听得“哦!”了一声,面向蒲逸凡,用手指着鹤发老者,接道:“蒲小哥,来,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闻名宇内,神州二贤之首,外号人称‘妙手诸葛’的陈大贤,同令尊与老朽都是多年旧交,快些过来参见!” 他虽然道出了来人的名号来历,并且说明了来人与彼此间的关系和渊源,但蒲逸凡仍是有点将信将疑,闻言犹自暗中定神瞧了妙手诸葛一眼,发觉果有与陈灵归不同之处,才自消却疑虑,歉然走了前去,躬身说道:“晚辈蒲逸凡,参见陈老伯,适才不情之处,尚望老伯看在家父面上,恕过小侄!” 原来妙手诸葛像貌装束虽与陈灵归极为相似,但脸上肤色却迥然不同,陈灵归满面童颜,他则一脸清黄,但在摇曳昏红的油烛光亮照映之下,确实不易辨别清楚! 妙手诸葛冷冷瞥了蒲逸凡一眼,说道:“老朽来得太凑巧,难怪蒲小哥心中犯疑,现在事已讲明,蒲小哥不用客气!” 话到此处,词锋一转,目注白头丐仙,似笑非笑地说道:“造才听笠翁谈起,说齐兄业已探明他徒儿的伤势,不知伤在何处?究为何种功夫所伤?以齐兄见闻之广,阅历之深,想必已思得治疗之法,何不讲出来大家听听,看看需要何种药物才能治疗?……”话未说完,人已向木榻走去! 沧海笠翁心急爱徒伤势,闻言立即接道:“陈大兄说的不错,齐兄如有所得,不妨直言讲出来,老朽对小徒伤势,实在放心不下!”说话之间,已随妙手诸葛走到了木榻面前。 白头丐仙虽然探出了渔装少年的伤势,但心中却被另一个疑念所困扰,为了证实心中的疑念,暂时又不便说出来,闻言只好故作沉思之状,也跟着走到木榻旁边,伸出右手两个蓝黑的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 “笠翁,对于令徒伤势,要饭的只知是被人用内家掌力渗以毒物所伤,但伤在什么部位?需要何种药物治疗?癞叫化也是跟你一样,不过笠翁不用担心,有妙手诸葛在此,令徒伤势再重,谅也不致发生差错……” 他微微一顿之后,将两个蓝黑的指头伸到圣手诸葛面前,问道:“陈大兄,你看这是何种毒药?” 妙手诸葛俯面看了一眼,脸色倏然一变,沉声问道:“齐兄这指上之毒,可是用运气逼毒的手法,自笠翁爱徒鼻中得来?” 白头丐仙道:“不错!” 妙手诸葛又仔细的看了一下,脸上现出一片忧惶之色,沉重的说道: “齐兄,不是兄弟埋怨你,这运气逼毒的手法,虽然可以测出伤源,但小娃儿功力有限,不能自行运功,护住体内经脉;在你运气逼毒,他气血倒行之时,毒力便会回攻六腑,渗入内脏,提早发作时间,加速伤势恶化,如此一来,……”忽然想起此等语气,过于率直,倏而咽住欲说之言。 白头丐仙听得眉头一皱,忖道:“照你这么说来,小娃儿一条命,岂不是送在我癞叫化手上?哼!我看只怕未必见得!” 他乃修为精深之人,心中虽然觉得蛮不是意思,但表面仍是不露神色,当下似有意地看了妙手诸葛一眼,道:“癞叫化对医术一道,本是外行,一时计不虑此,铸成大错!但是有你妙手诸葛在此,只要你不存心教我癞化子好看,谅来还不致无法补救吧!” 妙手诸葛闻言微笑说道:“齐兄说那里话来,你我多年旧识,交非泛泛,再说笠翁也不是外人,他的门下,就等于我们的子弟一样,兄弟既然赶巧碰上了这等事情,当然得竭尽绵薄,略效微劳。……” 他微微一顿之后,继续又道:“只是以齐兄指头上毒物的颜色看来,只怕小娃儿受毒已深,能否治得,眼下尚不敢断定,还得检查之后,才能……。” 沧海笠翁师徒情切,一旁听得妙手诸葛“受毒已深”之言,不由心中大急,接道:“既是这等说法,那就请陈大兄赶快动手,替小徒检查伤势吧!” 妙手诸葛神光扫掠众人一眼,再也不说什么,立即卷起衣袖,正待伸手检查伤势,忽然心中一动暗道: “白头丐仙虽然不以医术名世,但他乃武功精博,阅历丰富之人,一生之中,在江湖上不知见过多少疑难怪症,自己若然稍有不当,势必引起他的怀疑……莫不是他早已对自己存了什么疑念,故意隐住不说,要借此来探探自己的动静不成?” 想到此处,眼角不由斜瞥了白头丐仙一瞬,果见他对自己准备检查伤势的举动,根本漠不注意,炯炯目光,却凝注在他那染有毒色的两个指头上,怔怔出神! 妙手诸葛目睹斯情,已知自己所料不差,不由暗声骂道:“好个狡猾的癞化子,你虽有逼毒探伤之力,只怕你无辨别毒性之能,陈某人今夜要教你能瞧出端倪,我这‘妙手诸葛’四字,便从今以后倒写!” 心念一转,立时放下衣袖,望着沧海笠翁说道:“笠翁,令徒是被内家掌力渗以毒物所伤,齐兄刚才业已说过,当然错不了,既然如此,兄弟以为伤势好查,毒性难辨,眼下之策,还是先行认清毒性再说!” 沧海笠翁见他突然停止检查伤势,以为他有什么困难,但听他把话说完后,觉得所见极是,实乃经验之谈,立即答道:“老朽对小徒伤势,除了心急之外,实在毫无定见,一切全凭陈、齐二兄作主;不管是先行查伤,还是先行验毒,只要能把小徒伤势医好,老朽就感激不尽了!” 沧海笠翁这几句话,说的真情流露,蒲逸凡站在一旁,听得鼻头发酸,心中好生难过,暗想:“要不是自己带着‘玄机遗谱’到此,眼下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看来妙手诸葛若仍无法医好渔装少年的伤势,说不得只好等到三更之时,自己合书去换药来医治伤势了!” 忽听白头丐仙说道:“陈大兄弟说的不错,眼下若不先把毒性认清,纵然查出伤势根源,也是不能对症下药!” 说着又把两个带毒的指头,伸到妙手诸葛面前,道:“癞叫化看了半天,确实辨别不出,陈大兄医术一道,举世闻名,生平之中,自然医过不少奇难疑症,见过许多绝毒药物,陈大兄请再仔细看看!” 此番倒是说的由衷之言,是以神情庄重,言词恳切。 妙手诸葛目光锐利,阅人甚多,一见他脸上流露的神情,就知他实在分不出是何种毒物,心想:“只要你认不清毒性,眼下之事就好办。” 当下微微一笑,道:“兄弟虽然浅通歧黄之学,也医过一些疑难杂症,但对各种毒物毒伤,所知极为有限,不过事关笠翁爱徒生死,眼下所有的人,谁有一份力量,谁就该自动拿出来,兄弟虽然不一定有此能力,但也得本诸良心,尽尽人事!” 当下从木榻上拿起油烛,移到白头丐仙伸出的指头跟前,目注神疑,临光细瞧。 这几句话,听得蒲逸凡有如蒙上了一层迷雾,分不清,也猜不透,禁不住暗暗想道:“听他言下之意,似是暗说眼下几人之中,分明有人身怀疗伤之能,却故意不肯出手,但这人又是谁呢?沧海笠翁吧?谊属师徒,情如父子,当然不会;自己对医术一道,完全外行,自无疗伤之能;眼下最值得怀疑的,只有白头丐仙一人,但以他对自己的诸般事来看,却又不似心怀机诈,见死不救之人,那么此人究竟是谁呢?……” 心中疑念一生,万般揣想俱来,脑际忽的掠起一道灵光,如有所悟的忖道:“能当‘妙手诸葛’四字,顾名思义,此人定然满腹经论,胸罗万有,机智谋略,城府极深;而对医术一道,更当是博通岐黄,深谙医理,着手百症消除,功能起死回生,不然这‘妙手诸葛’四字,又从何来?” 想到此处,不由暗自说道:“眼下只你妙手诸葛在此,别人谁也无此能力,你这么无的放矢,故意惹人生疑,我倒非问问你不可!” 他乃毫无城府之人,心中既有所想,口头便要问个明白,当下嘴角微微一撇,正要开口说话,忽见白头丐仙两道隐含深意的神光,电射而来,不觉心头一凛,立时低下头来。 沧海笠翁虽也听出妙手诸葛话中有话,但因心悬爱徒伤势,当下也无暇推想。 屋外冷风呼啸,流声急湍,室内油烛高烧,昏红的光亮,照在几人脸上,各自露出不同的神情……。 沧海笠翁忧形于色,满脸愁苦,显得很是焦急;妙手诸葛手持油烛,瞧着白头丐仙那两个蓝黑色的指头,长眉紧锁,怔怔地出神,似在思索什么难题;白头丐仙那满布污垢的脏脸上,虽然难以看出任何表情,但从他那充满乞待的神光中,也可看出他心情异常沉重;蒲逸凡则是神情流动,仿佛有满肚子心事,无法倾诉似的,但那一双神目中,却又隐蕴着迷惑的光彩;只有那黄郎显得无忧无虑,此刻已靠在壁边沉沉睡去! 几人虽然神情不一,心思也不相同,但有一点却是一样,那就是大都默然不语! 一阵冷风从门口吹进,摇晃着高烧的烛火,烛影摇红,光亮倏暗,了无声息之中,室内显得有点沉闷,冷清,阴森,也略略透出一点紧张! 这样大约过了一盏热茶的工夫,妙手诸葛忽然朗开双眉,高声说道:“齐兄,为了验证眼下的疑难,齐兄可肯帮忙兄弟?” 白头丐仙道:“陈大兄,现在是什么时候?怎的还讲客气!只要癞叫化能派用场,陈大兄只管吩咐,不论水里火里,要饭的决定照做就是!” 妙手诸葛忽然哈哈一声大笑,道:“好!就凭齐兄这几句话,兄弟今夜拼着身受毒伤,也得把小娃所受何毒查出来不可!” 几句说得大家虽然感到惊异,但却都不明究理,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待会兄弟动手之时,各位请把呼吸闭住,齐兄也把右手的经脉,自行运气堵死,并忍受点皮肉之苦,兄弟要……” 白头丐仙闻言看了看他手中的燃烛,又瞧了瞧自己带毒的二指,灵机一动,接道:“陈大兄可是毒性难辨,要用烛火燃烧我带毒的二指,吸人燃烧过的毒气,以己身所受感应,来识别究竟是何种毒物?” 妙手诸葛笑道:“齐兄猜的不错!眼下除此一策,兄弟已脑尽肠枯,再无别法可想,只是齐兄无缘无故地遭受灼烫之痛,兄弟有些……” 白头丐仙朗声笑道:“陈大兄别门缝里瞧人,把我姓齐的看扁了,你妙手诸葛能冒险以身试毒,癞叫化慢说区区皮肉之苦,就是断去二指,又能算得什么?现在就请动手吧!” 二人这番豪气干云的话语,听得蒲逸凡敬意油生,暗中不住地点头,想起适才对妙手诸葛的诸般怀疑,不禁心生愧疚,惶然无已! 沧海笠翁虽然心急爱徒的伤势,但却不愿陈、齐二人为了此事,一个忍受灼伤疼痛,一个以身试毒,当下肃容正声说道:“陈、齐二兄这番盛情,老朽感激不尽,但为了小徒一己的伤势,连带二只身受无妄痛苦,老朽实于心不安,小徒伤势能医则医,万一不能,也只好听天由命……?” 陈、齐二人神色一变,同时应声说道:“笠翁这是那里话,你我相交多年,谊非泛泛,为朋友尚且两肋插刀,何况令徒……” 蒲逸凡一旁插言接道:“笠翁老前辈请不必阻止,陈、齐二位前辈一代宗师,侠骨仁怀,济危救难,乃份所应为之事……”忽然觉得在眼下这等场合,自己一个后生晚辈,实不该从中插嘴,倏然住口不言。 沧海笠翁见大家都是这等说法,知道阻止不了,不由满怀激情地说道:“陈、齐二兄对小徒这番思德,老朽不敢言报,少时小徒醒来之后,叫他弄几样可口小菜,替二位多酌两杯酒,磕几个头吧!” 妙手诸葛望白头丐仙笑了一笑,道:“齐兄,你一生走遍天下,吃尽四方,什么烧鸡熏鸭,蒸鱼炖肉之类,想已吃得有些腻嘴,兄弟现在为你做一味‘生烤龙抓’,待会给你下酒如何?”说笑之间,已将手持油烛,递到了白头丐仙面前。 白头丐仙一向以滑稽梯突名世,此刻却也听得有点还嘴不得,一面把两个带毒指头凑近烛焰,一面神情庄肃地说道:“陈大兄别说笑,癞叫化所受不过一点皮肉之苦,自信尚能忍耐,你却要将毒气吸人体内,这可大意不得,不要弄得病人还没断气,医病的先生倒进了棺材,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哩!” 两个蓝黑的指头,一只高烧的烛火,二者一触之下,只见白头丐仙眉头一皱,立时现出一片痛苦之色,但一瞬之间,又恢复了平静。 但闻一阵“嗤嗤”之声,连续不绝地响起,白头丐仙的二指之上,已燃起了一道蓝色的光焰,火红的烛光辉映之下,有如鬼火一般,给这沉闷冷清的石室之中,频添了几分阴森恐怖气氛! 蒲逸凡紧锁双眉,望着白头丐仙指上的蓝色光焰,暗道:“这种见火即着的毒物,定然性烈无比,那渔装少年受毒已有这么长的时间,想来必已深入内腑,散达全身经脉,在他不能自动运功护穴的情势之下,此刻只怕已离死……” 他暗想未了之间,忽听妙手诸葛高声说道:“现在毒焰已尽,毒烟将起,各位快把呼吸闭住!” 话声刚落,那蓝色光焰果然熄灭,一蓬黑烟,立时从白头丐仙被烧得皮焦肉枯的二指上,徐徐升起,但升起不到五寸高下,便被妙手诸葛以精纯内功听进鼻中,直到黑烟完全吸尽之后,才自盘膝坐在地下……。 沧海笠翁凝神望着白头丐仙烧得焦黑的二指,歉声说道:“齐兄,想不到你我多年不见,今天一见面就遇上这种事情,更想不到为了小徒的伤势,害得你受这种活罪,唉!” 他长叹一声,又道:“不知是谁跟老朽过不去,竟对小徒下这等毒手?” 蒲逸凡耳听沧海笠翁的话语,眼瞧白头丐仙被烧的指头,暗想眼前祸事,全为自己一人所引起,不由心痛如割难受已极!但又不便说出来。 白头丐仙知他乃至情至性之人,怕他一时情激,冲动的语脱口而出,暗中以图示意地看了他一眼,转向沧海笠翁说道:“笠翁,要饭的这点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不用放在心上;至于何人对令徒下此毒手?当今武林之中,专门用毒的人,屈指可数,待会陈大兄试出毒物之后,自可水落石出?……” 忽听妙手诸葛低哼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厉害的千……”他似是在强忍毒力,中气不继,忽而中断! 三人齐目望去,只见他长眉深锁,面色苍白,豆粒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一脸萎糜之色,神情极为痛苦! 此情入目,沧海笠翁不由心头大骇,忖道: “以妙手诸葛数十年的精纯修为,又是事先早有防备,毒力竟然能于片刻之间,将他折磨成这种样子,其毒之烈,可想而知!徒儿受毒这么久,人毒已深,此刻纵能试出毒性,并有对症解药,看来只怕也难医好徒儿的伤势!” 想到此处,不禁老怀泛悲,黯然神伤,鼻头一酸,当场流下几滴老泪! 蒲逸凡在一旁也是看得心酸不已,满怀激情之泪,几乎夺眶而出! 忽见妙手诸葛缓缓站起身子,拂袖拭干了脸上的汗水,摇了摇头,目注沧海笠翁,吃力地说道:“笠翁,兄弟这‘妙手诸葛’四字,看来今宵只怕要扔在你这‘沧海钓庐’中了!” 言来语音沉重,意味沧凉,听得在场之人,心头掠起一片惨然情绪! 沧海笠翁情关师徒,闻言有如焦雷击顶,刀剑穿心,胸中一阵悲痛涌起,当场几乎晕厥过去,勉强定了一下神,正待开口问话,蒲逸凡早一旁抢声问道:“陈老伯,是什么毒物这般厉害,难道就无法可救了么?” 妙手诸葛不理他的问话,喘了一口气,面向沧海笠翁,肃容说道:“笠翁,兄弟虽已试出毒性,但却想不出何种药物,能解此毒?……” 白头丐仙插言接道:“解毒药物,要饭的倒有几样,陈大兄且说出来听听,究竟是何种毒物?看看癞叫化随身所有,是否能派上用场?” 妙手诸葛叹了一口气,道:“齐兄常走深山大泽,难免遇上各种毒物,自然配有解毒灵药,此点兄弟早已想到;但眼下试出毒物,却非虫蛇之毒,乃是‘子午毒瘴’之气……” 说到这里,轻轻咳出两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此种毒瘴,出自苗区人迹罕至的深山绝壑之中,每日正午升起,子时收降,故名子午毒瘴,被人用一种特制的器皿吸取之后,连同那吸取瘴毒的器具,放置在一处奇阴绝寒的地方,待其自然凝固之后,然后再用文火烘烤七七四十九天,将水份去尽后,再把吸取瘴毒的器具劈开,用刀刮下沾在器具内壁上的粉沫,妥予收藏,带在身边。 施用之时,先将粉沫搓在掌心,然后以本身的“六阳真火”将其熔化,随同实力发出,当者立即俯着毛孔而入。此物奇毒无比,毒性尤烈,一经涌入体内,立时循着经脉血道,布散周身,一个对时之内,若无对症解药……。不过此物虽毒,施用之人,若无登峰造极的精纯内功,不能发出本身的‘六阳真火’熔化使用…… 忽然神光一闪,扫掠了众人一眼,凝注沧海笠道: “笠翁,下毒之人既然具有这等功力,谅来不是无名之辈,纵然有什么仇怨过节,尽可当面找你结算,如何要对一个后生小辈下手,兄弟真不明白?笠翁,想想看,这里面是不是另有别的隐情?” 沧海笠翁原也是修为精深之人,但见他把毒物讲的这等厉害,又是无药可救,一心急着爱徒的伤势,也自搞得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此刻听他问起是否另有隐情,那有心情细想,闻言立即答道: “老朽一向河里来,海里去,数十年岁月,都在水上讨生活,与世无争,与人无忤,自觉没有做什么亏心之事,也没得罪过道上朋友,若说小徒受伤之事,其中另有别情,老朽倒是真想不出来!” 妙手诸葛经广见多,心思细密,一听他闻言即答的口气,就知他此刻情急爱徒的伤势,忧心如焚,根本无暇细想自己问话的用意,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一边递给沧海笠翁,一边说道: “这瓶中所装液露,乃兄弟自制的解毒妙品,此物虽然治不好令徒所受的千年瘴毒,但服下之后,至少可以延缓毒伤恶化的时间,笠翁,你拿去替今徒服下,三更之前,保险不会发生意外!至于其中是否另有别情,等令徒用药之后,我们大家再来商量!” 白头丐仙暗中瞥了他一眼,说道:“来人既对一个晚辈下这种毒手,绝不会普通的寻仇找岔,一定另有图谋,我们确要商量商量不可!不要小娃儿把条命送了,连为什么死的都不晓得,那才冤枉哩!” 妙手诸葛道: “齐兄说的不错,我们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现下初更未尽,只要在三更之前,能够查出下手之人的图谋,小娃儿即可得救!我就不信合我们三人的脑力智慧,在这‘沧海钓庐’中,查不出点蛛丝马迹来!”话完双眼一闭,凝神运思起来。 他口中所说三人,当然指的是白头丐仙,沧海笠翁,以及他本人,并未把蒲逸凡包括在内,要知蒲逸凡年岁虽轻,可是天生傲骨,那能听得下这等遭人轻视之言,闻言暗自冷笑一声:“好个妙手诸葛,居然这般看不起蒲某,三更时姓蒲的要不肯拿出奇书,我看你妙手诸葛到底有什么妙法?” 心中虽是这等想法,但他几度得白头丐仙的暗示,却又不好发作出来,当下星目一转,朗声说道:“三位老前辈武功盖世,学智超人,三更之前……” 忽听白头丐仙叱言截道:“小娃儿胡说什么,眼下一刻千金,不要多嘴打岔,扰乱陈大兄的神思!” 此话一语双关,一面固是喝责蒲逸凡不往下说,暗中却也隐有责备妙手诸葛之意。 二人这一拉一唱,妙手诸葛那能听不出来,但他心中早有打算,闻言也不接话,只睁开闭着的双目,望着蒲逸凡微微一笑。 沧海笠翁将一瓶解毒液露,完全给爱徒服下之后,仍自忧心不减,凝目爱徒惨白得怕人的脸色,气若游丝的呼吸,心知受毒已深,解救恐已无望!虽然妙手诸葛保证三更之前不会发生意外,但默算时刻,现下已初夏将过,余下两更工夫,还不是转眼即过!到时若无对症解药,仍然难免尘寰撒手,师徒永诀!……意念及此,一种师徒伦情,生离死别的悲痛,顿如浪卷涛翻,涌上心头,想到神伤之处,又是老泪潸然,簌簌而下!…… 门外突的吹来一阵冷风,掠面而过,砭骨刺肌的寒气,使他悲痛的神智,忽然一清;回味陈、齐二仁所说的“另有别情”之言,心中疑念陡生,蓦然想一件事来,当下拂袖拭泪,瞥了蒲逸凡一眼,目注陈、齐二说道: “陈、齐二人兄说可能另有别情,老朽现在回味起来,也觉着有点犯疑,但除了今天午晌发生的一件事情以外……” 妙手诸葛、白头丐仙同声接道:“不知发生何事?笠翁快说出来听听,让我们参详参详,看看是否与眼下之事有关?” 沧海笠翁又看了蒲逸凡一眼,皱眉说道:“今天午晌,老朽庐边垂钓,清流对岸,突来一位身骑自马的玄装少女……” 妙手诸葛闻言脸色微变,接道:“那玄装少女长的怎样?” 沧海笠翁略微沉吟了一下,答道:“玄装少女长的怎样?因相隔太远,看不清楚,但她那一身罕见罕闻的内家气功,却是老朽平生所仅见!” 白头丐仙暗瞥了那石壁上的字迹一眼,诧然问道:“这么说来,她已到了你这钓庐,同你动过手了,要不然,你们隔着偌大一条清流,怎能知道她功力的深浅?” 沧海笠翁道:“这也不是,实因她一到对岸,就以千里传音的内家气功向老朽发话…… 诸位都是精修内功的行家,当然可想而知,蜗居离对岸少说点也有百丈以外的距离,加以水势急湍,击石拍岸,阵阵山风,呼呼作响,十丈以外说话,若不提高嗓音,便自难以听清。她却隔着这远的距离,也不见她大声呼唤,似是轻言细语地讲来,老朽即能字字入耳,听得清清楚楚,唉……” 忽然长叹一声,又道:“这份传音入密的功力,实在高得惊人,老朽这点微末艺业,怎敢与她动手?” 要知白头丐仙、妙手诸葛二人,同是内功精深的一代名家,暗忖自己数十年的修炼,也无能达到这等地步,此话要不是出于沧海笠翁之口,简直就不信真有这回事情。当下两人真听得满脸奇容,暗自惊诧不已!只有蒲逸凡心中雪亮,恍如未闻一般,脸上并自浮出一片微微的笑意。 妙手诸葛定了定神,皱眉问道:“笠翁,那玄装少女讲了些什么?” 沧海笠翁道:“她当时只说北岳门下有人,即将要来此间,请我予以照拂,就只说了三言两语,便自挥鞭催骑,绝尘而去,连老朽想问问她的姓名来历,也没来得及! 但也就只她这三言两语,老朽立时想起数日前在这荆襄地面,所发生的一场夺书风波,那场风波,老朽也曾参与其事,当下便意识到可能是蒲小哥迷了路途,或是被人追踪到此,进一面吩咐小徒准备酒食,一面垂钓相待。 但等了半天,却是不见人来,老朽心中未免有些犯疑,遂遵照玄装少女临去所示的方向寻去,果然在离此不远的一处荒郊野地,不但将蒲小哥寻着,同时并遇上了齐兄,当下便坚邀二位来我这蜗居小聚,想不到老朽这去来之间,小徒便遭了人的毒手!” 沧海笠翁话刚讲完,妙手诸葛又接口问道:“数日前这荆襄地面,发生了什么夺书风波?笠翁既已参与其事,想必知之甚详,何不讲出来听听!” 沧海笠翁闻言怔了一怔,暗道:“你这不是有知故问么?夺书之事,陈老二也有一份,这等轰动武林的大事难道也会不告诉你,这倒是怪事?” 心中虽是这样在想,口中却不能不答,略一沉吟,诧声说道:“夺书之事令弟也曾参与,怎么,令弟不曾向陈大兄说过?” 妙手诸葛微哦一声,正容说道:“兄弟离家已有数月,一直未与合弟会面……” 沧海笠翁接道:“这就难怪了!”当下便将蒲逸凡身怀“玄机遗谱”,南来荆襄,所引起的种种事情说完以后,继续说道:“难道小徒之事,与蒲小哥身怀奇书有关么?” 妙手诸葛微皱双眉,沉思了俄顷,正声说道:“据兄弟推想,令徒受伤之事,不但与蒲小哥有关,而且只要蒲小哥舍得‘玄机遗谱’,令徒即可得救!” 此事齐、蒲二人早已成竹在胸,闻言自不感到意外,沧海却是听得乍然一愕,问道:“陈大兄最好不要转弯磨角,究竟有何关连,但请明讲!”他此刻神思错乱,不明白妙手诸葛所说的道理,故而有此一问。 妙手诸葛脸上掠过一片自得的神情,拂髯笑道: “理由很简单,下毒之人,定然事先知得知蒲小哥要来此地,故越笠翁出去之时,在令徒身上暗下毒手,据此要挟,逼蒲小哥献出奇书!如果兄弟猜的不错,来人当在你这钓庐之中,还留下了他的意示!” 真是一语提醒梦中人,沧海笠翁顿然恍悟,双眉一紧,神光电扫,忽的纵身一跃,停身在那留有字迹的石壁之前,匆匆瞥了一下,轻身说道:“陈大兄所料,果然不差,来人壁间留示,正是要在今夜三更,以书换药!” 白头丐仙神光匆匆地瞥了蒲逸凡一眼,故作惊愕的“噫”了一声,道:“有这等怪事?小娃儿,这事关系重大,我们也得去瞧瞧,看那石壁上地究竟留的是什么?”边说边拉着蒲逸凡,向那留字的石壁走去。 蒲逸凡见他这么连做带唱的像演戏一样,心中暗自好笑,但知他此举必有用意,当下便也装得一本正经,朝留在石壁上的字迹,注目而视。 白头丐仙装得神情凝重的看了一会,忽然哈哈一阵大笑,转身向着妙手诸葛,响起他那天赋的破锣嗓子大声叫道: “陈老大,真有你一手!要饭的比你先到一会,并未发觉壁上的蹊跷,你却闭眼一想,即能断的分毫不差,就是孔明重生,也不过如此,‘诸葛’二字,当之无愧!不过……” 他微微一顿之后,接道:“笠翁爱徒的伤势,虽然是你设法查出,但却没有施以回春妙手,要饭的认为这妙手二字,似嫌牵强,这样好了,‘诸葛’升上,‘妙手’放下,叫你诸葛妙手,你看如何?” 话完,又是一声哈哈大笑! 沧海笠翁眼见爱徒有救,心情开朗不少,闻言也自莞尔一笑。 妙手诸葛却是慢条斯理,似笑非笑地说道: “齐兄真会说笑,你前面为我贴金,背后替我洒粪,但不管妙手诸葛也好,诸葛妙手也好,只是你说了这么大一套,壁上究竟写的是什么?兄弟还不知道呢!再说,就算兄弟推断的不错,蒲小哥肯不肯舍书救人,还不一定哩!” 炯炯神光,有如冷芒电射,紧盯着蒲逸凡一瞬不瞬! 蒲逸凡听得心头一激,暗哼半声,当下剑眉轩动,星目闪光,面向妙手诸葛,朗声说道: “晚辈虽然年轻艺浅,系属未学后进,但对道义恩怨,敢说尚能明辨!眼下之事既为晚辈引起,便不啻罪魁祸首,舍己救人,义不容辞,陈伯父但请放心,勿用杞忧……” 侧脸看了那石壁留字一眼,冷声道: “但看壁上留字,人石深达三分,功力火候不弱,谅非无名之辈,但这等不敢明面素书,暗使诡谋的下流行径,却是宵小不如,其心可鄙,其行可诛,……”忽然觉得话太离谱,顿然住口不言。 言来义正词严,英风凛然,听得白头丐仙与沧海笠翁,耸然动容,同声赞好,但妙手诸葛却是心神暗震,脸上发热! 白头丐仙突然大嘴一咧,沉声说道: “小娃儿,为了你一本什么劳什子的奇书,害得人九死一生,几乎把命送掉,现下三更将近,还不拿出来交给笠翁,你还等什么?” 蒲逸凡半声不哼,如言将身穿棉袍脱下,反铺地上,食指暗运真力,在棉袍夹缝一划,但闻“嘶”的一声,抱里立即裂开,从那棉絮夹层之中,取出一本厚约分许,黄缎面的小册子,递给沧海笠翁,歉声说道: “为了晚辈身怀此物,令高足突遭无妄,想起来晚辈愧疚煞死!老前辈请拿去换取解药吧!……” 忽然想起此书,关系自己一身血海深仇,骤迩失去,顿感悲愤填膺,双手发抖,全身打颤,心中一痛,热泪夺眶而出,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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